我的父親是酒鬼。

他每次喝醉酒，**我一頓后，飯桌上總會壓著一疊皺巴巴的鈔票。

鄰居嬸子看我的眼神滿是憐憫。

“閨女，你是大學(xué)生了，有翅膀了，飛出去，去哪不比在這爛泥潭里強？”

我低頭看著緊緊依賴我的弟弟，沒說話。

我心中計算著工地開工的日子。

快了，馬上我們姐弟就可以脫離苦海了。

“這里是三千塊錢，是你們姐弟這個月的生活費?！?br>
爸爸將一疊錢塞進我手里，紙幣邊緣沾著他指甲縫里的污垢。

我垂眼接過。

肋骨大概斷了一根，每次呼吸都扯著疼。

他看到我手腕上新添的瘀紫，喉嚨動了動。

“我一時沒有控制好自己?！?br>
我抬頭，沖著他笑了笑。

“沒關(guān)系的，爸爸，我是你的女兒，你不開心，我應(yīng)該替你分擔?！?br>
那笑容大概很管用。

他別開眼，又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百元鈔，按在那一疊上。

“這一百塊錢，去看看醫(yī)生?！?br>
“你是女生，身上不要留疤?！?br>
我沒有拒絕，抬手將錢接了下來。

這三千一百塊錢。

是我和弟弟一個月的生活費，還有弟弟的學(xué)費。

我不是沒有想過離開這里。

畢竟我有手有腳，想要干什么都可以靠著自己的雙手去掙。

可上次我拎著行李到門口，想要帶著弟弟一塊離開。

爸爸急匆匆趕回來，他一把將弟弟拽到身后，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你敢?guī)咴囋?，他是我兒子！?br>
弟弟那時才到我腰高，被他勒得小臉發(fā)白，卻不敢哭，只死死望著我。

我妥協(xié)了。

我不離開，就在家里照顧弟弟。

現(xiàn)在我只有一個想法。

等弟弟成年后。

不再被爸爸約束，我再也不會帶他回來了。讓這魔鬼爛在這座空房子里，一個人孤獨終老。

我垂下眸子，不讓爸爸看到我眸子中的恨意。

這個小縣城，我找不到任何工作。

被他打一頓，就能得到一個月的生活費。

想一想，還是挺劃算的。

我扶著墻，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

“爸爸，您這個月還回來嗎？”

爸爸眼神復(fù)雜。

我仿佛看到了一抹心疼。

想要仔細看去，就看到他轉(zhuǎn)過身去。

“不回來了，王老板說有個工錢高的工地，我要去那個工地做工?！?br>
說完，他徑直轉(zhuǎn)身離開。

我順著墻滑坐在地上，慢慢吸進一口氣，疼得眼前發(fā)黑。

門被關(guān)上。

緊接著，腳步聲靠近，弟弟蹲到我面前，眼睛紅紅的。

“姐姐，你沒事吧，我好害怕?！?br>
我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疼痛的表情，摸了摸他的腦袋。

“姐姐是大人了，大人是不會怕疼的?！?br>
說完，我將剛剛領(lǐng)到的生活費抽出五十塊錢遞給他。

“去買練習冊，剩下的藏好?！?br>
他沒接錢，手指**洗得發(fā)白的褲縫。

我以為他在心疼我，安慰開口。

“沒事的，小聰，只要你能平平安安長大，就是姐姐最開心的事情?！?br>
小聰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聲音很小。

“姐姐，我想要五塊錢。”

“班上的同學(xué)都買了鋼筆，我也想要一根鋼筆，可以嗎？”

此話一出，整個屋子里一陣寂靜。

2

我扯了扯嘴角，傷口**辣地疼。

又抽出十塊錢，塞進他手里。

“是姐姐的錯，忘記小聰現(xiàn)在也是個大孩子了，這另外五塊錢是你的零花錢。”

他飛快地瞟了我一眼，確認我沒有生氣，才把錢攥緊。

“姐姐，謝謝你?！?br>
門被輕輕關(guān)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