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年夜飯吃得差不多了。
媽媽擦了擦手，從里屋拿出兩個絲絨盒子。
“來，澤陽，懷峰。”她把盒子分別推到我倆面前，“媽給你們備了點小東西，你們拿回去送媳婦，留著以后代代傳下去，這些年辛苦你們了?！惫粊砹?。
張懷峰先打開了盒子，金鐲子在暖黃的燈光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光。
他拿了出來，對著光仔細地瞧，細細的鏤空花紋，精致小巧，很是秀氣。
他眼角眉梢立刻漾開笑意，當即就拿在手里把玩：“謝謝媽！真好看！”我垂下眼，打開了自己的盒子。
鐲身寬厚，花紋樸素，但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克重明顯比另一只大得多。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分量迷惑了。
我以為媽媽終于看到我們的付出，給了我更實在的補償。
我還體貼地怕弟弟多心，悄悄收了起來，沒敢聲張。
這輩子……我捏起那只沉甸甸的金鐲，舉到燈下，臉上綻開恰到好處的驚喜：“媽，這……這也太貴重了！這得花不少錢吧？您也太破費了！”張懷峰臉上的笑果然僵了僵。
他目光在我粗實的鐲子上停留片刻，又瞥了眼自己手里纖細的一圈，眼底那點不滿幾乎要溢出來。
但他很快又笑起來，聲音比剛才更亮：
“媽是心疼大哥呢。哥和嫂子這些年付出最多，我們都看在眼里?！痹掚m漂亮，可他的手指卻不自覺摩挲著自己那只細鐲子。
我笑著點頭，將鐲子仔細收回盒中：
“既然是**心意，我好好收著。”半夜我起來喝水，路過堂屋緊閉的門，里面果然傳來了壓低的抱怨聲。
弟媳劉曉芳的語氣里帶著憋屈的惱意：“**怎么這樣！給大哥的那個，足有我們這個兩個粗！也太偏心了！”我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暗自冷笑。
確實偏心得很。
假貨做得厚重顯眼，真貨做得精致小巧。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有多偏心我們呢。
接下來幾天忙著走親訪友，村里四處串門拜年。
媽媽逢人便拉著菲菲的手，話里話外都是：“我這大兒媳啊，沒得挑！貼心又孝順?！比缓笥痔匾庾屛夷贸鲨C子給人瞧：“這不，我今年特意給大兒子家買了金鐲子當傳**，咱做**也得有表示不是？”眾人聽了，無不夸她明事理、疼孩子。
上一世，我覺得金子扎眼，太過招搖，也怕招來弟弟不快，一直收在盒里沒敢拿。
這一回，我將那沉甸甸的鐲子穩(wěn)穩(wěn)放在菲菲隨身的包里，偶爾拿出來看時間或者把玩，都讓它明晃晃地露一下。
陽光一照，那分量十足的金光晃過不少人的眼。
村里叔伯兄弟們拉著我的手細看，嘖嘖稱嘆：
“這得多少克??？**可真舍得！”也有人咂嘴：“澤陽兩口子這些年沒少貼補家里，該得的。”我笑著應和：“是，媽對我們很好。”自然也有人留意到張懷峰手里那只，湊過去瞧：
“懷峰這個花樣倒是精巧，樣式時興，好看！”旁邊立刻有人低聲接話，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人聽清：
“好看是好看，可金器嘛，到底還是實在點兒好……輕飄飄的，拿著玩似的?！眲苑几谝慌裕樕系男υ絹碓矫銖?。
幾次我看到她目光像鉤子一樣剮過菲菲的包，又飛快移開。
聽到那些議論，張懷峰半天擠出一句：“大哥辛苦最多，理應拿重的。我媳婦嘛，就圖個樣子好看，**心意到就行?！痹捯袈湎拢旖菂s抿得發(fā)白。
我迎著他的目光，笑意溫和地撫過手里的鐲子，沒有接話。
張懷峰向來是個臉上藏不住事的。
媽媽怕我起疑，顯然沒把那鐲子里的真假告訴他。
接下來的幾天，張懷峰對媽**殷勤明顯淡了，時不時就撂個臉子，說話也夾槍帶棒的。
我冷眼看著，偶爾在張懷峰面前掂掂鐲子，露出為難的神色：“媽給的這個太實誠了，拿著還挺沉手?！敝钡侥翘烊ス媚讣页燥?。
媽媽和這位姑母早年鬧過不愉快，父親去世后幾乎斷了往來，因此只有我們小輩過去。
飯桌上氣氛熱絡，姑父拉著我的手，又說起這顯眼的金鐲子。
我瞧了瞧對面張懷峰那總往我手上瞟的眼神，放下筷子，笑了笑。
“懷峰啊，大哥跟你商量個事兒。”我聲音溫和，帶著點不好意思。
“我這鐲子分量實在太沉，菲菲手腕有傷，帶著也不方便。我看你那只輕巧又精致，倒是適合她。要不……咱倆換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