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著金光的意識流——那是十萬年來，所有修習(xí)太上無情道的前輩留下的“道心碎片”。。，密密麻麻記錄著七百四十三位前輩的失敗案例：玄清仙尊·第三世·道心崩毀：對渡劫對象產(chǎn)生憐惜，未能及時斬緣：建議將“憐惜”列入高危情感清單
九幽元君·第七世·修為盡廢

原因：誤信渡劫對象誓言，道心反噬

建議：誓言可信度低于0.03%，建議直接無視

……

謝昭的指尖劃過這些記錄，神情平靜得像在查看實驗數(shù)據(jù)。

她的右手指尖凝著一縷銀光，正在玉簡右側(cè)書寫：

《謝昭·太上無情道畢業(yè)企劃書V7.3》

核心目標(biāo)：成為無情道首位畢業(yè)者

方**：自編自演三世情劫劇本，量化情感體驗

輔助工具：契約神獸·謝玦（已綁定）

風(fēng)險評估：7.3%（較V7.2版下降0.5%）

“第七百四十四個失敗者……”

她輕聲自語，指尖在某條記錄上頓了頓：

青鸞仙子·第二世·魂飛魄散

原因：試圖與渡劫對象同修，遭天道反噬

建議：嚴禁與實驗對象產(chǎn)生任何雙向情感聯(lián)結(jié)

謝昭的眼睫垂下，在玉簡上補了一行小字：

注：情感體驗≠情感聯(lián)結(jié)

體驗是數(shù)據(jù)收集，聯(lián)結(jié)是污染樣本

邊界必須絕對清晰

寫完這句，她合上玉簡。

玉簡化作流光沒入她的眉心——那里有一面正在緩慢成型的“心鏡”，鏡面目前只有三成凝實，倒映著她此刻毫無波瀾的眼神。

圖書館角落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存在。

謝玦垂手而立，身上穿著神界最低階的文官服飾——素白長袍，墨色鑲邊，腰間懸著一枚刻著“侍”字的玉牌。

這是謝昭要求的。

“既是下界歷劫，便要符合人設(shè)?！彼?dāng)時說這話時，甚至沒有抬頭看他，“第一世，你是我的繼父，也是我的引路人。溫潤儒雅，克制守禮——就從衣著開始練習(xí)。”

于是謝玦穿了三百年的文官服。

學(xué)會了垂眸，學(xué)會了斂息，學(xué)會了將屬于紫曜龍神的威壓收斂到只剩一縷若有若無的沉香。

此刻，他感受到謝昭的目光投來。

立即上前三步，恰好停在距離她七尺的位置——這是“恭敬而不逾距”的標(biāo)準距離。

“主人，企劃書已完善完畢？”

他的聲音溫和克制，像經(jīng)過精心校準的樂器。

謝昭轉(zhuǎn)過身。

她的容貌在神界算不得絕色，但有種特殊的“清晰感”——眉眼分明，輪廓利落，像是用最硬的筆勾勒出來的工筆畫。此刻那雙眼睛里，只有純粹的計算。

“V7.3版，成功率92.7%?！彼f，“你來看看最終設(shè)定?！?br>
她抬手，空中展開一卷光幕。

光幕上流淌著金色文字：

第一世：侯府嫡女的涅槃之劫

· 時代：凡人王朝·盛世末年

· 身份：忠毅侯府嫡女謝昭（16歲）

· 核心劇情：

1. 大婚當(dāng)日，夫君與表妹勾結(jié)，奪嫁妝，污名節(jié)

2. 被家族拋棄，流落街頭，身染重病

3. 遇隱世高人（謝玦飾）收留，傳授醫(yī)術(shù)武藝

4. 三年后歸來，復(fù)仇，奪回家產(chǎn)

5. 看透世情，斬斷塵緣，初窺無情道門檻

· 情感體驗?zāi)繕?biāo)：背叛、絕望、孤獨、復(fù)仇**、最終虛無

· 預(yù)計時長：人間二十年

· 關(guān)鍵節(jié)點標(biāo)記：第3年（遇謝玦），第6年（開始復(fù)仇），第20年（道心初成）

謝玦的視線在“夫君與表妹勾結(jié)”一行停了停。

“主人，”他輕聲問，“這一世的‘夫君’，需要我提前安排人選嗎？”

“不必?！敝x昭搖頭，“隨機抽取凡間男子即可。重要的是‘背叛’這一行為本身，執(zhí)行者是誰無關(guān)緊要?！?br>
“那……背叛的尺度？”

“奪財，污名，但不必傷及性命?！敝x昭語氣平淡，“我要體驗的是‘被信任之人背叛’，不是‘瀕死體驗’。后者屬于第二世的內(nèi)容?！?br>
謝玦垂下眼：“是?！?br>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攏。

光幕繼續(xù)滾動：

第二世：仙門棄徒的悟道之劫

· 時代：修真界·宗門鼎盛期

· 身份：天劍宗首席弟子謝昭（金丹期）

· 核心劇情：……

第三世：……

“后兩世的細節(jié)，入世后再逐步解鎖。”謝昭解釋，“避免天道監(jiān)測到完整劇本，產(chǎn)生干預(yù)?！?br>
這是她從某個失敗案例中學(xué)到的——有位前輩把三世劇本完整寫入道心，結(jié)果每一世都出現(xiàn)“意外變數(shù)”，導(dǎo)致全盤崩潰。

分析結(jié)論：天道不允許太過明顯的“作弊”。

謝玦點頭表示理解。

但他的注意力，其實停留在第一世的某個設(shè)定上：

關(guān)鍵道具：謝玦以“隱世神醫(yī)”身份登場，需展現(xiàn)：

1. 超凡醫(yī)術(shù)（治愈女主重?。?br>
2. 神秘**（引起女主好奇）

3. 克制守禮（保持繼父人設(shè)）

4. 適時引導(dǎo)（在女主產(chǎn)生動搖時，點破世情虛妄）

適時引導(dǎo)。

謝玦在心中重復(fù)這四個字。

這意味著，在長達二十年的劇本里，他有無數(shù)個“適時”的時刻，可以走近她，說話給她聽，看著她從絕望中一點點重塑。

——以繼父的身份。

袖中的指尖，收得更緊了些。

“還有問題嗎？”謝昭問。

她已經(jīng)開始整理桌案，將那些懸浮的道心碎片一一歸位。動作精準高效，像是已經(jīng)演練過千百遍。

謝玦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眼——這個角度經(jīng)過計算，既能讓她看清自已的表情，又不會顯得冒犯。

“主人，關(guān)于‘情感體驗’的邊界，”他的聲音放得更輕，“如果我……在執(zhí)行引導(dǎo)時，過度強調(diào)了‘世情虛妄’，導(dǎo)致您提前產(chǎn)生頓悟，算不算干擾實驗數(shù)據(jù)？”

謝昭停下手。

她轉(zhuǎn)過身，認真地看著他。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看”他。

“謝玦，”她說，“你是我親自挑選的契約神獸，跟了我九百年。你知道我最欣賞你什么嗎？”

謝玦的呼吸微微一滯。

“是絕對的精準?！敝x昭自問自答，“九百年來，你執(zhí)行的每一個指令，誤差率都在0.001%以下。這也是我敢用你當(dāng)‘變量***’的原因?！?br>
她走近一步。

距離從七尺縮短到五尺。

謝玦聞到極淡的冷香——那是天道圖書館的“時間塵埃”的氣味，附著在她衣袂上。

“所以，”謝昭繼續(xù)說，“你不會‘過度’。因為‘過度’這個詞，根本不存在于你的執(zhí)行邏輯里?！?br>
她的眼神里，有一種純粹的信任。

——對工具的信任。

謝玦垂下眼，躬身：“是，主人。是我多慮了?！?br>
“不，這是必要的確認。”謝昭已經(jīng)轉(zhuǎn)回身去，“最后一件事——入世后，我會封印大部分記憶和修為，只保留‘體驗?zāi)繕?biāo)清單’。而你會保留全部記憶和部分力量，作為保險機制。”

她頓了頓。

“這意味著，在劇本前期，我是完全的‘凡人謝昭’。她會哭，會痛，會真的以為自已被全世界拋棄?！?br>
“而你，要在恰好的時間出現(xiàn)。”

“不能早——早了，她體驗不到足夠的絕望。”

“不能晚——晚了，她可能真的死掉。”

謝昭轉(zhuǎn)過身，眼神清冽如冰泉：

“這個‘恰好’，就是我要的‘精準’?！?br>
“你能做到嗎？”

謝玦抬起頭。

他的眼神溫順如常，袖中的手卻已掐進掌心，留下四道深深的血痕——當(dāng)然，這一切都在衣料的遮掩下。

“能?！彼徽f了一個字。

但這一字里，壓著九百年的克制，和某種即將破土而出的、連他自已都不敢命名的東西。

三日后，神界最偏僻的“輪回臺”。

這里沒有看守，因為正常神仙根本不會來——輪回意味著放棄神格，從頭開始，風(fēng)險太大。

謝昭站在輪回井邊緣。

井中是無盡的星河漩渦，每一顆光點都是一個等**啟的凡間人生。

她已換上粗布衣裙，長發(fā)用木簪簡單綰起。除了眼神依舊過于清明，看起來已像個尋常的凡間少女。

謝玦站在她身后三步，也換上了凡人裝束——青布長衫，像個落魄書生。

“主人，第一世的命運線已鎖定?！彼吐晠R報，“忠毅侯府嫡女，名謝昭，十六歲，三月后大婚?！?br>
“嗯?！?br>
謝昭望著井中的星河，忽然問：

“謝玦，你覺得那些失敗的前輩，到底輸在哪里？”

謝玦沉默片刻。

“輸在……”他選了一個最安全的答案，“把實驗，當(dāng)成了人生。”

謝昭笑了。

這是她今天第一個笑容，很淡，但真實。

“不?！彼f，“他們輸在，忘了自已才是執(zhí)棋的人?！?br>
她向前一步，衣裙被輪回井的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

“我會記住的?！?br>
“我只是來體驗數(shù)據(jù)的。”

“體驗完畢——”

她的聲音消散在風(fēng)里。

人已墜入井中。

謝玦在井邊站了十息。

他看著她消失的那個光點，看著她今生的命運線開始流動，看著她十六歲的人生在星河中緩緩展開。

然后他輕聲說：

“我會讓您……好好體驗的?！?br>
縱身躍入。

輪回井的星河，蕩開兩圈漣漪。

一圈屬于執(zhí)棋者。

一圈屬于——

早已不甘心只當(dāng)棋子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