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月渡四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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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月桐抿唇,語氣硬邦邦的。
“別胡鬧。先養(yǎng)好身子,我讓警衛(wèi)員接你回......”
“我不!周月桐?!?br>
余韞之打斷她。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一股無名火倏地竄起。
她是戰(zhàn)場上槍林彈雨闖過來的鐵血漢子,是說一不二的軍區(qū)**。
這婚,豈能由他說離就離?
“我不同意。”
周月桐斬釘截鐵,目光沉沉壓下來。
“余韞之,你是我的丈夫,這輩子都是。
軍婚不是兒戲,你給我收起那套資產階級少爺脾氣!”
余韞之心尖一顫,自嘲道:
“是啊,我差點忘了,我本是個落魄的資本家少爺。周**,這些年,承蒙照顧,也委屈你了?!?br>
眼里的光,一點點黯淡,最終寂滅。
他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讓周月桐一定要好好照顧他。
周月桐一步上前,鄭重起誓。
“您放心。韞之跟了我,我周月桐別的沒有,有一口吃的,絕不讓他餓著,有一片瓦遮頭,絕不讓他淋著。誰給他委屈受,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有我周月桐在一天,就護他一天周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余韞之。
眉頭擰緊,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又添了一句。
“我、我不會說漂亮話。
但既嫁給他,他就是我的丈夫。
這輩子,只要我活著,他就是我最要緊的人,我會對他好。”
這是余韞之聽過的最不浪漫的承諾。
無關風月,卻質樸得叫他格外心安。
后來,她果然待他極好。
他不會家務,她默默包攬一切;
物資匱乏,她總能想辦法弄來他喜歡的糕點;
他因出身遭人白眼,她擋在他身前,*退所有蜚語流言。
余韞之回過神,忽然低低笑起來,淚也跟著流。
“周月桐,你告訴我爸,會一輩子對我好?!?br>
“可你的一輩子......真短啊?!?br>
周月桐想反駁,可字句堵在喉嚨里,生生咽回去。
“離婚協議,我會想辦法送到你單位。
周**,好自為之?!?br>
聽到“離婚協議”幾個字,周月桐額角青筋猛地一跳。
壓抑的怒火正要爆發(fā)。
“余先生!”
清冽的男聲響起,打破劍拔弩張的氣氛。
姜越溪不知何時從換藥室走出來。
“你是要去***看女兒嗎?那邊位置有點偏,不太好找。我剛交了班,可以帶你過去?!?br>
也沒等余韞之說話,姜越溪自來熟地引路,好奇地打量他。
“余先生,這么多天了,你妻子還是沒有來嗎?”
這話,像把尖*。
冷不丁剖開余韞之的心,血流成河。
姜越溪嘆口氣,繼續(xù)絮絮叨叨。
“唉,你也別太難過,保重身體要緊。
你剛受了這么重的傷,得好好休息才是,真可憐,女兒去世了,老婆也聯系不上。”
周月桐無數次想打斷,都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只好攥拳,克制著,指節(jié)泛白。
等走到***門口,姜越溪終于停了。
周月桐張嘴,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說什么。
倒是余韞之,望向周月桐,忽然笑起來。
密密麻麻的酸澀從心尖涌出,蔓延向四肢百骸。
“怎么,周大**忙著和姜醫(yī)生相見歡,連自己已婚,且和丈夫都已有孩子了這種事,都忘了告訴他?”
話音落下,***外,死一般寂靜。
姜越溪的臉“唰”地白了,血色褪盡。
他想解釋,余韞之卻沒給他機會,繞過姜越溪,走進***。
陰冷的濕氣撲面而來。
余韞之站在一排排鐵柜子前,眼前一陣陣發(fā)灰。
“你是要找......孩子的那個格子,對吧?我知道大概在哪兒,這邊。”
姜越溪跟進來,熱切地指引,又急著剖白。
“余先生,你千萬別誤會!我之前真的不知道周**已經成家了......我、我只是仰慕她是戰(zhàn)斗英雄?!?br>
“我們之間清清白白,我絕不會做破壞別人家庭的事!你千萬別因為我和**置氣,你剛受過傷,女兒還剛去世,現在身子要緊......”
字字句句,都是往余韞之心里捅刀子。
他痛到窒息。
姜越溪熟門熟路地找到一個鐵皮柜,拉開抽屜。
入目,便是青紫色的死嬰,蜷在白裹布里。
余韞之身形一晃,淚水霎時模糊視線。
這是從周月桐生出來后,他片刻不離帶著帶到這么大的女兒。
明明上星期還咿咿呀呀地喊他“爸爸”,就這么因為意外斷了氣,被送來這冰冷的***。
“哎,可憐的寶寶?!?br>
姜越溪惋惜地嘆口氣。
伸手抱起裹布,遞給余韞之。
“再看一眼吧,余先生?!?br>
余韞之臉色慘白,抖著手去接。
還沒碰到裹布,姜越溪便松了手。
“砰”一聲悶響。
小小的身體,重重摔落在水泥地上。
“我的天!”
姜越溪嚇了一跳,猛地踉蹌一步,布鞋不偏不倚踩上死嬰的肢體。
斷了。
周月桐沖進來。
看見眼前駭人的場景,瞳孔驟縮。
時間仿佛凝固。
余韞之腦子里“嗡”地一聲,滿目只剩刺眼的白。
心臟被生生掏出來,扔在地上,又被鞋跟碾過,爛成了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