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敞開的木門鉆進來，落在肖贊泛紅的眼尾，也落在王一啵微顫的指尖上。兩人就這么站著，目光膠著，仿佛要把二十年缺失的時光，都從彼此的眉眼間補回來。，秒針劃過表盤的聲音，成了此刻唯一的**音，襯得空氣里的沉默都帶著溫柔的重量。肖贊抬手，指尖輕輕拂過眼角的濕意，喉間的哽咽漸漸平復，只是聲音依舊帶著未散的沙?。骸斑@些年，你一直都在這兒？”，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得極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槐香與松節(jié)油混合的氣息，那是屬于他的味道，和少年時一樣，又多了幾分成熟的清冽?！拔覜]走，”他的目光落在肖贊身后的書架上，又落回他的臉上，眼底的溫柔像化不開的**，“守著書店，守著老槐樹，也守著等你回來?！?，酸澀與暖意同時翻涌上來。他知道王一啵的性子，認定的事，便會執(zhí)拗地守到底。當年他倉促離開，連一句道別都沒留下，這個少年，竟就守了二十年。“對不起，一啵?！毙べ澊瓜卵郏粗鴥扇酥g飄落的槐花，聲音輕得像嘆息，“當年走得太急，沒來得及跟你說一聲，讓你等了這么久。我知道?！蓖跻秽４驍嗨?，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過來，滾燙而真實，“我后來聽街坊說，你是跟著家人**，走得猝不及防。我不怪你，贊哥，我只是怕，怕再也見不到你了?！保袷窃诖_認眼前的人真的存在，不是一場幻夢。肖贊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握畫筆磨出來的，和記憶里那個攥著鉛筆的小手，漸漸重合。，掌心相貼，二十年的思念與牽掛，在這一刻有了最真切的落點?！拔一貋砹耍院笤僖膊蛔吡??！彼а?，看著王一啵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而堅定，“爺爺走了，知夏書店是我的根，也是我們的回憶，我會守著它，守著你?！?br>王一啵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別過臉，吸了吸鼻子，再轉回來時，嘴角已經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像少年時得到糖果的模樣，梨渦淺淺，依舊是肖贊記了二十年的模樣?！昂?，”他輕聲說，“我們一起守著?！?br>
兩人松開手，肖贊轉身看向柜臺，目光落在那個缺了口的白瓷茶杯上，指尖輕輕撫過杯沿的茶漬：“爺爺走之前，書店一直是你在打理嗎？”

“嗯?！蓖跻秽Ｗ叩剿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聲音溫柔，“爺爺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我每天都會來幫忙，掃掃地，整理書架，給爺爺泡壺茶。他總跟我說，等你回來，書店就交給你了，還說，你一定會回來的?！?br>
肖贊的心頭一暖，爺爺的話，像一道暖流，淌過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想起小時候，爺爺總坐在藤椅上，看著他和王一啵在書店里打鬧，笑著說：“我們小贊和一啵，是天生的一對，以后要一起守著知夏書店，守著這老槐樹?！?br>
原來，爺爺早就知道，他們的緣分，不會被時光打散。

“我去收拾一下爺爺的房間，還有我的舊物。”肖贊說著，轉身想去拿行李箱，卻被王一啵拉住。

“我?guī)湍恪！蓖跻秽Ａ嗥鹚臏\灰色行李箱，箱子很輕，里面大多是爺爺的遺物和他從海外帶回來的幾本書，“你的房間我一直收拾著，床單被罩都是新換的，書架也擦得干干凈凈，就等你回來住。”

肖贊愣住了，看著王一啵拎著行李箱的背影，陽光落在他的肩頭，勾勒出挺拔的輪廓，心里的暖意幾乎要溢出來。他跟在王一啵身后，穿過書店的過道，走到后院的小房間。

房間不大，卻收拾得一塵不染?？看暗臅酪琅f是當年的老榆木款式，上面擺著他小時候用過的臺燈，燈罩上還留著他畫的小槐樹；書架上，整整齊齊碼著他少年時讀過的書，從童話到散文，從詩詞到漫畫，一本不少；床頭的墻上，還貼著他當年貼的動漫海報，邊角微微卷起，卻被小心地保存著。

“我每年都會給你換一次床單，擦一次書架，就怕你回來，看到房間落了灰?！蓖跻秽０研欣钕浞旁诖策?，轉身看著肖贊，眼底帶著一絲忐忑，“你看看，還喜歡嗎？”

肖贊走到書桌前，指尖撫過臺燈上的小槐樹，眼眶又一次發(fā)熱。他轉過身，看著王一啵，笑著說：“喜歡，一啵，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么?！蓖跻秽狭藫项^，耳尖微微泛紅，像少年時一樣，“對了，我給你看樣東西?！?br>
他轉身走出房間，很快又回來，手里抱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本子，封面上畫著老槐樹，還有兩個小小的人影，是他和肖贊。

“這是我這二十年畫的畫。”王一啵把本子遞給肖贊，聲音有些緊張，“從你走后，我每天都畫，畫老槐樹，畫知夏書店，畫……畫你?！?br>
肖贊接過本子，指尖撫過粗糙的牛皮紙封面，翻開第一頁，是少年時的他，蹲在槐樹下看書，發(fā)頂落著槐花，和當年王一啵遞給他的那張畫，一模一樣。往后翻，一頁頁，全是他的模樣。有他在書店里整理書架的樣子，有他在槐樹下念詩的樣子，有他笑起來梨渦淺淺的樣子，還有他離開后，王一啵想象中他在海外的樣子，穿著風衣，走在異國的街頭，**里，卻依舊畫著老槐樹。

整整二十年，二十本畫集，每一頁，都是他。

肖贊的手指輕輕撫過畫紙上的筆觸，從稚嫩到成熟，從青澀到深情，每一筆，都藏著王一啵二十年的思念。他的眼淚落在畫紙上，暈開了淡淡的墨跡，像當年他離開時，王一啵的眼淚砸在畫紙上的模樣。

“一?！毙べ澾煅手?，說不出話來。

王一啵蹲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伸手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贊哥，我畫了二十年，就想等你回來，親手把這些畫給你看。我想告訴你，不管你走多遠，我都在這里，等你回來，做我畫里永遠的主角?！?br>
肖贊放下畫集，伸手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槐香與松節(jié)油的味道，二十年的委屈、思念、遺憾，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溫暖的擁抱。

“一啵，”他輕聲說，“以后，我不僅是你畫里的主角，還是你身邊的人，一輩子都陪著你?！?br>
王一啵收緊手臂，緊緊抱著他，下巴抵在他的發(fā)頂，感受著懷中人真實的溫度，眼眶**，卻笑著說：“好，一輩子?！?br>
窗外的槐風又起，卷著花瓣飄進房間，落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落在厚厚的畫集上，落在滿室的溫柔里。

知夏書店的木門依舊吱呀作響，老槐樹的花香依舊漫巷，這一次，槐風歸人，故人相守，再也不會分開。

傍晚的時候，胡同里飄起了飯菜的香氣，街坊鄰居聽說肖贊回來了，紛紛過來打招呼，張嬸端著剛蒸好的槐花糕，李叔拎著一瓶二鍋頭，小小的書店里，瞬間熱鬧起來。

王一啵忙前忙后，給大家倒茶，笑著介紹肖贊，眉眼間的歡喜，藏都藏不住。肖贊坐在藤椅上，看著熟悉的街坊，看著身邊忙碌的王一啵，看著滿室的舊書與槐香，心里滿是安穩(wěn)。

晚飯過后，街坊們陸續(xù)離開，書店里又恢復了安靜。王一啵收拾著碗筷，肖贊坐在柜臺前，翻著那本《小王子》，扉頁上“肖贊，王一啵，共閱”的字跡，在燈光下，依舊清晰。

王一啵洗完碗，走到他身邊，挨著他坐下，肩膀輕輕靠著他的肩膀。“贊哥，”他輕聲說，“明天，我們一起去槐樹下，我給你畫新的畫，好不好？”

肖贊側過頭，看著他，笑著點頭：“好?！?br>
月光透過木格窗，灑在兩人身上，槐花的香氣，混著舊書的墨香，在空氣里緩緩流淌。

二十年的時光，終究沒有辜負這場等待?；憋L歸，故人回，知夏書店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