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相國
第1章
,永慶十二年,暮春。,煙雨如絲,將這座天下一等一的繁華城池,裹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秦淮河上畫舫凌波,絲竹裊裊,兩岸商鋪連綿,車馬如龍,一派盛世升平之象。,總有照不進光的陰暗角落。,蘇家別院后院的柴房外,一個衣衫破爛、面黃肌瘦、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正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胸口**辣的疼。,早已被汗水、泥水浸透,沾滿了柴屑與污垢,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干凈的地方。單薄的身子骨,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唯有那雙剛剛睜開的眼睛,清亮、深邃、冷靜,與這具身體的*弱、卑微,格格不入。,才勉強接受了眼前這個荒誕到極致的現(xiàn)實。。、連續(xù)加班半個月、最終在電腦前猝然倒下的**建筑***,穿越到了這個名為“大晟”的架空古代王朝,成了江南絲綢商蘇家,一個最底層、最不起眼的雜役少年。
少年也叫林墨,無父無母,流落街頭,被蘇家買回來做最低等的雜役,每日劈柴、挑水、掃院、喂馬,干最臟最累的活,吃最糙最差的飯,三天前因為淋了雨,發(fā)起高熱,無人照料,硬生生就這么沒了性命,再睜眼,便換成了他這個來自千年之后的靈魂。
“真是開局地獄模式?!?br>
林墨撐著酸軟無力的胳膊,勉強從地上坐起來,靠在斑駁的土墻上,輕輕喘著氣,目光掃過眼前這個陌生又壓抑的環(huán)境。
低矮破舊的柴房,堆得老高的干柴,角落里散發(fā)著霉味的鋪蓋,遠處傳來管事太監(jiān)尖酸刻薄的呵斥聲,仆役丫鬟們小心翼翼的腳步聲……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里是等級森嚴、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會。
他現(xiàn)在的身份,是蘇家最末等的雜役,連正式的仆籍都算不上,說是奴仆,其實與牲口無異。
而在這個大晟王朝,門閥林立,世家掌權(quán),階級固化到了極致。寒門子弟,別說入朝為官、封疆拜相,就算是想做個小商戶、小管事,都難如登天。
像他這樣的底層雜役,想要翻身,幾乎是癡人說夢。
放在一般人身上,恐怕早已絕望崩潰,認命接受這卑*一生的結(jié)局。
可林墨不一樣。
他是現(xiàn)代頂尖建筑***,精通結(jié)構(gòu)工程、項目管理、成本控制、系統(tǒng)規(guī)劃,更擁有過目不忘的恐怖記憶力,加上多年職場打磨出來的縝密心智、抗壓能力與破局思維,別說是一個蘇家雜役,就算是身陷絕境,他也能硬生生找出一條生路。
“既來之,則安之?!?br>
林墨輕輕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冷靜地梳理著思路,“抱怨沒用,絕望沒用,先活下去,再站穩(wěn)腳,然后……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不信命。
更不信,在這個門閥壟斷的時代,他一個擁有千年知識差距的現(xiàn)代人,會永遠困在這方寸柴房之中,做一個任人踐踏的雜役。
他的目標,從不是什么吃飽穿暖、做個小管事。
既然來了這大晟王朝,既然有這一身遠超時代的本事,那便要搏一搏——
以布衣之身,入廟堂之高,以技術(shù)破局,以智慧掌權(quán),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布衣相國之路!
就在林墨默默規(guī)劃未來之時,一陣慌亂的叫喊聲,突然從別院西側(cè)的池塘邊傳來,打破了后院的平靜。
“來人啊!快來人啊!小少爺落水了!”
“救命!誰來救救小少爺!”
“快!快去稟報老爺夫人!”
呼喊聲驚慌失措,帶著濃濃的恐懼,此起彼伏,瞬間驚動了整個后院。
林墨眉頭微挑,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只見不遠處那方不大的池塘邊,此刻已經(jīng)圍了好幾個仆役丫鬟,一個個臉色慘白,手足無措,有的哭喊,有的慌亂亂跑,卻沒有一個人敢跳下水去。
池塘之中,一個穿著錦緞小袍、約莫七八歲的孩童,正在水里拼命撲騰,小小的身子一沉一浮,眼看就要徹底沒入水中,情況萬分危急。
那是蘇家嫡出的小少爺,蘇家長房唯一的男丁,蘇明軒。
在蘇家,這位小少爺便是掌上明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整個后院的仆役,都要跟著遭殃。
可圍觀的仆役丫鬟們,要么是不會水,要么是怕救不上來反而被遷怒,一個個畏畏縮縮,只是站在岸邊干著急,沒有一個敢挺身而出。
林墨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救人,對他來說,只是本能。
更何況,這是一個改變自已卑微處境、一步登天的絕佳機會!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他猛地站起身,不顧身體的虛弱與酸痛,拔腿就朝著池塘邊狂奔而去。衣衫破爛的少年,在一群驚慌失措的仆役之中,顯得格外突兀。
“都讓開!”
林墨低喝一聲,直接沖到岸邊。
不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他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跳入了冰涼的池塘之中。
“噗通——”
水花四濺。
林墨從小在水邊長大,水性極佳,加上現(xiàn)代的科學游泳技巧,在這小小的池塘里,如魚得水。他幾下劃水,便沖到了已經(jīng)快要昏迷的小少爺蘇明軒身邊,一手從背后托住他的脖頸,讓他的口鼻露出水面,一手奮力劃水,朝著岸邊游去。
整個過程,干脆利落,冷靜沉穩(wěn),沒有一絲慌亂。
岸邊的仆役丫鬟們,全都看呆了。
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病懨懨的最低等雜役,竟然敢跳下水救人,而且動作如此熟練迅捷。
不過片刻功夫。
林墨便拖著嗆暈過去的蘇明軒,艱難地爬上了岸。
他渾身濕透,冰冷的湖水浸透衣衫,讓本就*弱的身體忍不住發(fā)抖,臉色更加蒼白,可他依舊強撐著,按照現(xiàn)代急救知識,將蘇明軒平放在地上,雙手交叉,按壓在他的胸口,做起了心肺復蘇。
一下,兩下,三下……
動作標準,力度適中,節(jié)奏穩(wěn)定。
在場的所有人,都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救人法子,一個個目瞪口呆,大氣都不敢喘,只是死死地盯著林墨的動作。
不過十幾下按壓。
“噗——咳咳咳!”
蘇明軒猛地噴出一口池水,劇烈地咳嗽起來,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臉色依舊慘白,卻已經(jīng)脫離了生命危險。
“活了!小少爺活了!”
“天吶!救回來了!這個雜役把小少爺救回來了!”
岸邊瞬間爆發(fā)出一陣驚呼,所有人看向林墨的目光,都從之前的漠視、鄙夷,變成了震驚、難以置信。
林墨長長松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只覺得渾身酸軟,眼前陣陣發(fā)黑。
高燒未退,又跳水救人,一番劇烈動作,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但他知道,自已這一局,賭對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群人簇擁著一對衣著華貴、面容焦急的中年男女,快步趕到了池塘邊。
男的一身錦袍,面容方正,氣度沉穩(wěn),正是蘇家當代家主,蘇萬海。
女的珠翠環(huán)繞,端莊秀美,是蘇夫人,也是蘇明軒的親生母親。
“軒兒!我的軒兒!”
蘇夫人一眼看到地上臉色蒼白的兒子,瞬間臉色煞白,尖叫一聲,撲了過來,一把將蘇明軒緊緊抱在懷里,淚如雨下,“你嚇死娘了!你到底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蘇萬海也快步上前,臉色凝重,查看兒子的狀況,確認兒子只是受了驚嚇、并無大礙之后,懸著的心才終于放下。
隨即,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一旁渾身濕透、虛弱不堪的林墨身上,眼神復雜。
“是你,救了軒兒?”蘇萬海的聲音沉穩(wěn),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林墨強撐著身體,微微低下頭,擺出一副卑微恭謹?shù)哪?,聲音沙啞卻平靜:
“回老爺,是小人。小少爺吉人天相,小人只是恰逢其會,略盡綿薄之力?!?br>
不驕不躁,不卑不亢,冷靜得體。
與一個底層雜役該有的惶恐、怯懦、卑微,截然不同。
蘇萬海心中微微一動,看向林墨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探究與欣賞。
這個少年,不簡單。
他常年經(jīng)商,閱人無數(shù),一眼便能看出,眼前這個衣衫破爛的雜役,雖然身份卑微、身體*弱,可那雙眼睛,清亮、冷靜、有溝壑、有城府,絕非池中之物。
“你叫什么名字?在府中做什么差事?”蘇萬海沉聲問道。
“小人林墨,在府中……做劈柴挑水的雜役。”林墨低聲回道。
蘇萬海點了點頭,不再多問,轉(zhuǎn)頭對身邊的大管事沉聲道:
“王管家?!?br>
“老奴在?!蓖豕芗疫B忙上前。
“這個少年,救了軒兒,是我蘇家的大恩人?!碧K萬海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從今日起,免去他雜役身份,調(diào)入前堂賬房,做賬房學徒,衣食起居,按照二等仆役標準安排,不得怠慢?!?br>
一語落下,全場嘩然!
所有仆役丫鬟,全都用一種羨慕、嫉妒、震驚到極致的目光,死死盯著林墨,仿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從最卑*的雜役,一步登天,直接調(diào)入賬房做學徒?
那可是蘇家的核心重地!
掌管著整個蘇家龐大的絲綢生意,銀錢往來、賬目出入、成本核算,全在賬房!
能進賬房的,要么是家生子,要么是識文斷字、忠心可靠的心腹,一個剛剛救了小少爺?shù)碾s役,憑什么?
這簡直是一步登天,祖墳冒青煙!
王管家也是一愣,隨即連忙躬身應(yīng)道:“老奴遵老爺吩咐!”
林墨低著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光芒。
成功了。
第一步,踏出去了。
從柴房雜役,到賬房學徒,他終于跳出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底層泥潭,摸到了蘇家龐大商業(yè)版圖的邊緣。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復式記賬法、成本核算、流程優(yōu)化、產(chǎn)業(yè)升級……
屬于他林墨的時代,從這煙雨金陵的蘇家別院,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