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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間風月舊時痕
港島首富周澤文的家里沒有一面鏡子。
這規(guī)則,是因為他**沈清凝三年前出車禍重度毀容。
沈清凝本是港島小姐冠軍,卻在結婚當天,失去了她唯一自傲的美貌。
她****,心如死灰。
周澤文為了她煞費苦心。
家里所有反光的物品都消失了。
窗戶換成磨砂玻璃,餐具改用啞光陶瓷,只因看見沈清凝不帶口罩的樣子,連在周家干了大半輩子的管家也被送走。
沈清凝逐漸被感動,常常癡望著周澤文俊美的眉眼。
她以為自己早已一無所有。
可原來,上天還是垂憐她的,賜予了她真正的愛人。
無數個夜晚,他們抵死纏綿。
周澤文雙手撐在她耳側,身下撞擊又重又沉。
他細細啄吻,從眉毛吻到下巴,每一寸都不放過。
好像要把她吞吃進肚。
神迷意亂間,周澤文嗓音嘶啞,喃喃道:“你真美,簡直完美無瑕?!?br>
攀上極樂時,沈清凝眼角滑下了一滴淚水。
“我愛你。”
她想,就算一輩子無法出門見人,就算永遠活在陰影里,她也甘之如飴。
直到上個月,周澤文再沒有回來。
她不停打電話。
周澤文的回應從一開始的“在忙,乖,我明天就回去”變成漫長的盲音。
她問家里的傭人,人人都低頭沉默,連一句話都不和她說。
沈清凝害怕周澤文有了意外。
出車禍的記憶時不時翻涌上來,恐懼如毒蛇般勒緊了心臟。
三年來,她第一次決定出門。
裹緊羊絨圍巾,戴上墨鏡口罩,瞞著所有人溜出了別墅。
時隔三年,外面的世界早已陌生。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周氏大樓。
前臺是個眉眼精致的年輕女孩,掃了她一眼:“有預約嗎?”
沈清凝心底的自卑不受控制地噴涌而出。
她把圍巾系得更緊了。
“我找周澤文?!?br>
女孩嗤笑:“周總的名諱是你想叫就能叫的?沒有預約就請回?!?br>
沈清凝攥緊手心:“我是他**?!?br>
空氣靜了一秒。
前臺夸張大笑,眼淚都笑了出來:“拜托,這位女士,全港島都知道周**是上個月回國的林氏集團的千金林晚意小姐,世紀婚禮,全球直播,你又是哪門子的周**?”
她渾身的血液涌上頭顱,又瞬間褪得一干二凈,留下徹骨的寒。
她搖頭:“你胡說,不可能,你一定在騙人!”
前臺翻了個白眼:“保安!這位女士的精神不太正常,把她請出去?!?br>
兩個身材高大的保安鉗住沈清凝的手臂,疼痛襲來,她掙扎中圍巾松脫掉落。
沈清凝慌忙低頭,卻聽見前臺倒吸一口冷氣。
那女孩的神色變了,從嘲諷變成了恭敬諂媚:“夫人,您怎么來了?還裝扮成這樣?”
沈清凝怔住:“你說什么?”
前臺擠出僵硬的笑:“夫人您別開玩笑了,周總在頂樓會客,我這就帶您去貴賓室。”
總裁辦公室門虛掩著,傳來熟悉的嗓音。
是周澤文。
“蜜月地點定在圣托里尼,晚意喜歡那里?!?br>
另一個男聲笑道:“總算是修成正果。不過澤文,你騙沈清凝領了假結婚證,金屋藏嬌了三年,就沒一點不舍?真不要了?”
時間凝固了。
沈清凝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耳膜里只有血液轟鳴的聲音。
周澤文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像冰錐扎進她耳朵里:“當年晚意執(zhí)意出國,我不過隨便找個人氣她,可沈清凝長相實在不像她。”
他頓了頓,語氣漫不經心:“我沒辦法。撞沈清凝的那輛車,我讓人動了手腳,傷得重但不致命。最好的整形醫(yī)生,照著晚意十八歲時的照片,一毫米一毫米調整。很完美,不是嗎?”
朋友倒吸涼氣:“現在晚意回來了,正品就在眼前,那個贗品,你打算怎么辦?”
周澤文打斷他,聲音冷下來:“能怎么辦?當成個小玩意兒養(yǎng)著唄,她不敢出門,又沒有家人,等我和晚意度完蜜月,回去看看她,施舍點溫柔,她就會搖著尾巴繼續(xù)等我?!?br>
茶杯輕碰桌面的聲音。
“不說她了,走吧,晚意該等急了?!?br>
腳步聲漸遠。
沈清凝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她沒有哭,只是抬起顫抖的手,一點點**自己的臉頰,從額頭摸到眉骨,鼻梁,嘴唇,下巴。
觸感光滑,像最完美的瓷器。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前臺小心翼翼地問:“夫人,周總的車剛走,你們***嗎?”
沈清凝慢慢地站起身,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樣子。
“有鏡子嗎?”
“什么?”
“鏡子,我想看看我自己。”
時隔三年,沈清凝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臉,眉目如畫,貌美無瑕。
只是鏡中人的眼神空洞,臉色慘白,像一張沒有點睛的畫皮。
三年來每一次觸摸,每一次親吻,每一句情話,都在此刻碎成了無數鋒利的玻璃渣,倒灌進了心臟。
刺得她血肉模糊,痛到麻木。
那句不讓她照鏡子的溫柔禁忌,不是在保護她,而是在保護這個完美的謊言。
她找前臺借來電話,撥通了京城最混不吝的太子爺的電話。
“哥,我后悔了,七天內,我要讓周澤文付出代價?!?br>
掛掉電話后,沈清凝紅著眼眶回頭,卻看到了閑閑靠在門框,側頭看她的周澤文。
他眸色暗沉,語調有一種詭異的溫柔。
“凝凝,你在給誰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