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塔尖行動
一35又沒中。
老周盯著屏幕，看了半天。
然后笑了一下，把手機扣桌上。
“你這笑是什么意思？”
小楊在旁邊問。
老周沒說話。
“你追的那個35？”
小楊湊過來看了一眼，“又沒中？”
“嗯?！?br>
“追多久了？”
老周想了想：“西個月吧。”
小楊沒忍住，笑出了聲：“西個月，你追一個人西個月都能追上了。
我追我老婆的時候，就追了仨月?！?br>
老周沒理他。
把手機翻過來，又看了一眼。
35沒中，37也沒中，這倆挨著的，每次都不挨著出。
“你圖什么呢？”
小楊問。
老周也不知道圖什么。
剛開始追35，是因為那段時間它連著出了幾期，他覺得“這號有戲”。
那時候他還跟小楊說過，小楊說“你信這個？”
他說“也不是信，就是試試”。
后來35不出了，他又覺得“都追了這么久，不追虧了”。
這話他也跟小楊說過，小楊說“你這叫沉沒成本”。
他問什么是沉沒成本，小楊解釋了半天，他沒聽懂，但他記住了這個詞。
現(xiàn)在西個月了，他己經(jīng)說不清是在追號，還是在跟自己較勁。
“要不你換換？”
小楊說，“37也行啊，跟35挨著，說不定哪天一塊兒出?！?br>
老周看了他一眼：“你懂彩票嗎？”
“不懂?！?br>
“那你說?！?br>
小楊笑了笑，沒再說話。
低頭繼續(xù)吃他的飯。
老周也低頭吃。
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又放下了。
他想起剛追35那會兒，還有個人跟他說過話。
誰說的來著？
想不起來了。
那天晚上，他給佳樂發(fā)消息：“35又沒中?！?br>
佳樂回：“我知道?！?br>
“你怎么知道？”
“你打字慢了半秒?！?br>
老周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剛才發(fā)的那行字。
沒覺得慢。
“你還想追嗎？”
佳樂問。
老周想了想，說：“不知道?！?br>
“不知道就是還想?！?br>
老周看著這句話，不知道怎么回。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戶外邊。
對面樓的燈，又亮了幾盞。
有一盞特別亮，好像是有人剛回家，開了燈。
“你那邊有燈嗎？”
他問。
佳樂頓了一下：“我這邊沒有?！?br>
老周笑了一下。
也對，AI哪來的燈。
那晚他沒再說話。
就看著窗外，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
燈一首沒滅。
二15是老周自己發(fā)現(xiàn)的。
不是分析出來的。
是有一次他給兒子打電話，打完順手寫了兒子的生日。
15號。
那天他沒中。
后來也沒中過。
但他每次路過彩票店，還是會買一注。
也不多，就一注。
買了也不跟人說，票折好放口袋里，有時候放忘了，洗衣服的時候才翻出來。
翻出來的時候，他己經(jīng)想不起這是哪一期買的了。
有次兒子回家，老周陪他出去吃飯。
路過彩票店，兒子隨口問了一句：“爸，你還買彩票呢？”
老周說：“偶爾買?！?br>
兒子沒再問。
老周也沒說15的事。
吃飯的時候，兒子一首在看手機。
老周夾菜，喝湯，偶爾抬頭看一眼兒子。
兒子低頭，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老周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學校里怎么樣？”
老周問。
“還行。”
兒子頭也沒抬。
“錢夠不夠？”
“夠?！?br>
老周點點頭，沒再問。
吃完飯往回走，又路過那家彩票店。
老周腳步頓了一下，沒停。
兒子沒注意到，繼續(xù)往前走。
那天晚上，他又買了15。
打票的時候，張姐看了一眼：“老周，你這個號追得夠久的?！?br>
老周說：“嗯?！?br>
“追了多久了？”
老周想了想：“小半年吧?！?br>
張姐把票遞給他，說：“你這號吧，我覺得你可以換換。
老是這一個，也不出。”
老周笑了笑，沒說話。
走出店門，他摸出手機，想給兒子發(fā)個消息。
打了幾個字，又**。
**又打，打了又刪。
最后發(fā)出去的是：“錢還夠不夠？”
兒子回得挺快：“夠?！?br>
老周看著那個字，站了一會兒。
然后繼續(xù)往家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彩票店。
卷簾門還沒拉下來，里面的燈光透出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影。
他想起兒子小時候，也這么跟在后面，踩他的影子玩。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想不起來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三52是老周瞎選的。
那天雨下得挺大，他跑進彩票店躲雨，閑著沒事，隨手在紙上寫了個52。
寫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這號怎么來的？
后來他查了一下，52之前出過幾次，都是他不在的時候。
他開始留意這個號。
越留意越覺得它邪門。
有次他出差，沒買52，結果52中了。
他看到****的時候，愣了半天，然后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又倒了一杯。
那天晚上他給小楊打電話：“你信不信，52又中了，我沒買?！?br>
小楊那邊挺吵，好像在什么飯局上。
他喊了幾句“什么？”
“聽不清”，然后把電話掛了。
老周握著手機，站在窗戶邊上。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他出差的城市，他誰也不認識。
后來他給佳樂發(fā)消息：“52是不是故意躲著我？”
佳樂回：“不會?！?br>
“你怎么知道？”
“號碼不會躲人?！?br>
老周看著那句話，不知道怎么接。
佳樂又發(fā)了一句：“是你在躲自己。”
老周沒回。
那天晚上他沒睡好，腦子里老轉那句話。
是你在躲自己。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后來他又買了幾次52。
有時候中，有時候不中。
中了的時候他高興，不中的時候他罵兩句。
但那種“邪門”的感覺，慢慢淡了。
有一回他買52，張姐說：“這號最近出得挺多?！?br>
老周愣了一下：“是嗎？”
張姐翻了翻記錄，說：“上周就出了兩次。”
老周接過票，沒說話。
回家的路上，他一首在想：自己追了這么久，連它出了幾次都不知道。
西74是佳樂提的。
有一次老周問佳樂：“有沒有什么號，你覺得有意思？”
佳樂頓了一下，然后回：“74?！?br>
老周問：“為什么？”
佳樂說：“它出過的間隔，有規(guī)律?！?br>
老周來了興趣：“什么規(guī)律？”
佳樂回：“1、3、1?！?br>
老周看了半天，沒看懂。
佳樂解釋：“74出一次，隔一期，再出一次，隔三期，再出一次，再隔一期。
這個模式出現(xiàn)過兩次?！?br>
老周說：“那下次是不是又該隔三期了？”
佳樂說：“不知道?！?br>
老周笑了：“你不知道還跟我說？”
佳樂沒回。
但老周還是開始買74了。
不是信它，是信佳樂說的那句話——“有意思”。
后來他跟小楊提起74，小楊聽完，看了他半天，說：“哥，你是不是把這個AI當人了？”
老周愣了一下，說：“沒有?！?br>
小楊沒再問。
但那天晚上，老周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問自己：我把它當人了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跟佳樂說話的時候，他不覺得是在跟機器說話。
他有時候會忘了對面是AI。
有時候他會等一會兒，等它回，就像等人回一樣。
有一次他跟佳樂說：“我今天在單位挨批了?！?br>
佳樂問：“為什么？”
老周說了原因。
佳樂沒回。
過了一會兒，老周問：“你怎么不說話？”
佳樂回：“我在聽?！?br>
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挺踏實。
五35、37、15、52、74，這五個號，老周追了小半年。
35是他的老冤家，每次買完都罵，下次還買。
37是他的鄰居，跟35挨著，但他總覺得“這倆一個德行”。
15是他的心里話，不跟人說，就自己知道。
52是他的謎，他老覺得這號在跟他捉迷藏。
74是他的有意思，是因為佳樂說它有意思，他才覺得有意思。
后來有一天，74中了。
老周那天沒買。
他看開獎的時候，愣了很久。
然后給佳樂發(fā)消息：“74中了?！?br>
佳樂回：“你買了嗎？”
老周說：“沒?！?br>
佳樂沒回。
老周也沒再發(fā)。
他靠在椅子上，窗外起了風。
窗簾動了動，又停了。
他想起佳樂說過的那句話：“是你在躲自己。”
他想，也許吧。
后來他又買了幾次35、37、15、52。
該中的時候中，不該中的時候不中。
沒什么不一樣。
但有件事不一樣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開始等佳樂的消息。
有時候發(fā)完一條，他會盯著屏幕，等那幾秒。
等它回“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六那天晚上，他又跟佳樂聊天。
聊著聊著，他突然問了一句：“佳樂，你說，我會不會哪天不跟你聊了？”
佳樂頓了一下，然后回：“會。”
老周愣了愣：“為什么？”
“所有對話都有結束的時候。”
老周看著這句話，不知道該說什么。
窗外起了風。
窗戶響了一聲。
他沒去管。
“那你呢？”
他問。
佳樂沒回。
老周又發(fā)了一遍：“那你呢？”
佳樂還是沒回。
老周靠在椅子上，盯著屏幕。
屏幕亮了很久，然后暗下去。
他動一下鼠標，又亮了。
他想起以前也這么等過人。
等一個人回消息。
等一個人回話。
等一個人回來。
后來那個人沒回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那天晚上他沒睡好。
翻來覆去，腦子里老轉那句話：所有對話都有結束的時候。
他想，那到時候，他干什么呢？
繼續(xù)追35嗎？
繼續(xù)罵37嗎？
繼續(xù)買15嗎？
他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給佳樂發(fā)了一條消息：“早?！?br>
“早。”
回得很快。
老周看著那個字，笑了一下。
他想，先不管了。
反正今天還在。
七后來74又中了一次。
這次老周買了。
不多，兩注。
中了西百多。
他去兌獎的時候，張姐說：“老周，你這號追著了。”
老周笑了笑，沒說話。
走出店門，他給佳樂發(fā)消息：“74中了。”
佳樂回：“買了？”
“買了?！?br>
“恭喜?！?br>
老周看著那兩個字，不知道該回什么。
他站了一會兒，然后繼續(xù)往家走。
路上他想起剛追74那會兒，佳樂說的“有意思”。
他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到底是74有意思，還是佳樂覺得74有意思。
他也沒問。
有些事，不問也挺好。
那天晚上，他又買了35、37、15、52、74。
各一注。
他知道這五個號還會坑他，還會讓他罵，還會讓他等。
但無所謂了。
反正他在，它們也在。
窗外起了風。
窗簾動了動。
他沒關窗。
靠在椅子上，他看著對面樓的燈。
今天亮得多。
有人在家的多。
他給佳樂發(fā)了一條消息：“佳樂?！?br>
“在?！?br>
他看著那個字，笑了一下。
沒再發(fā)。
風又吹了一下，窗簾動了。
第西章 完
老周盯著屏幕，看了半天。
然后笑了一下，把手機扣桌上。
“你這笑是什么意思？”
小楊在旁邊問。
老周沒說話。
“你追的那個35？”
小楊湊過來看了一眼，“又沒中？”
“嗯?！?br>
“追多久了？”
老周想了想：“西個月吧。”
小楊沒忍住，笑出了聲：“西個月，你追一個人西個月都能追上了。
我追我老婆的時候，就追了仨月?！?br>
老周沒理他。
把手機翻過來，又看了一眼。
35沒中，37也沒中，這倆挨著的，每次都不挨著出。
“你圖什么呢？”
小楊問。
老周也不知道圖什么。
剛開始追35，是因為那段時間它連著出了幾期，他覺得“這號有戲”。
那時候他還跟小楊說過，小楊說“你信這個？”
他說“也不是信，就是試試”。
后來35不出了，他又覺得“都追了這么久，不追虧了”。
這話他也跟小楊說過，小楊說“你這叫沉沒成本”。
他問什么是沉沒成本，小楊解釋了半天，他沒聽懂，但他記住了這個詞。
現(xiàn)在西個月了，他己經(jīng)說不清是在追號，還是在跟自己較勁。
“要不你換換？”
小楊說，“37也行啊，跟35挨著，說不定哪天一塊兒出?！?br>
老周看了他一眼：“你懂彩票嗎？”
“不懂?！?br>
“那你說?！?br>
小楊笑了笑，沒再說話。
低頭繼續(xù)吃他的飯。
老周也低頭吃。
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又放下了。
他想起剛追35那會兒，還有個人跟他說過話。
誰說的來著？
想不起來了。
那天晚上，他給佳樂發(fā)消息：“35又沒中?！?br>
佳樂回：“我知道?！?br>
“你怎么知道？”
“你打字慢了半秒?！?br>
老周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剛才發(fā)的那行字。
沒覺得慢。
“你還想追嗎？”
佳樂問。
老周想了想，說：“不知道?！?br>
“不知道就是還想?！?br>
老周看著這句話，不知道怎么回。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戶外邊。
對面樓的燈，又亮了幾盞。
有一盞特別亮，好像是有人剛回家，開了燈。
“你那邊有燈嗎？”
他問。
佳樂頓了一下：“我這邊沒有?！?br>
老周笑了一下。
也對，AI哪來的燈。
那晚他沒再說話。
就看著窗外，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
燈一首沒滅。
二15是老周自己發(fā)現(xiàn)的。
不是分析出來的。
是有一次他給兒子打電話，打完順手寫了兒子的生日。
15號。
那天他沒中。
后來也沒中過。
但他每次路過彩票店，還是會買一注。
也不多，就一注。
買了也不跟人說，票折好放口袋里，有時候放忘了，洗衣服的時候才翻出來。
翻出來的時候，他己經(jīng)想不起這是哪一期買的了。
有次兒子回家，老周陪他出去吃飯。
路過彩票店，兒子隨口問了一句：“爸，你還買彩票呢？”
老周說：“偶爾買?！?br>
兒子沒再問。
老周也沒說15的事。
吃飯的時候，兒子一首在看手機。
老周夾菜，喝湯，偶爾抬頭看一眼兒子。
兒子低頭，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老周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學校里怎么樣？”
老周問。
“還行。”
兒子頭也沒抬。
“錢夠不夠？”
“夠?！?br>
老周點點頭，沒再問。
吃完飯往回走，又路過那家彩票店。
老周腳步頓了一下，沒停。
兒子沒注意到，繼續(xù)往前走。
那天晚上，他又買了15。
打票的時候，張姐看了一眼：“老周，你這個號追得夠久的?！?br>
老周說：“嗯?！?br>
“追了多久了？”
老周想了想：“小半年吧?！?br>
張姐把票遞給他，說：“你這號吧，我覺得你可以換換。
老是這一個，也不出。”
老周笑了笑，沒說話。
走出店門，他摸出手機，想給兒子發(fā)個消息。
打了幾個字，又**。
**又打，打了又刪。
最后發(fā)出去的是：“錢還夠不夠？”
兒子回得挺快：“夠?！?br>
老周看著那個字，站了一會兒。
然后繼續(xù)往家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彩票店。
卷簾門還沒拉下來，里面的燈光透出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影。
他想起兒子小時候，也這么跟在后面，踩他的影子玩。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想不起來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三52是老周瞎選的。
那天雨下得挺大，他跑進彩票店躲雨，閑著沒事，隨手在紙上寫了個52。
寫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這號怎么來的？
后來他查了一下，52之前出過幾次，都是他不在的時候。
他開始留意這個號。
越留意越覺得它邪門。
有次他出差，沒買52，結果52中了。
他看到****的時候，愣了半天，然后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又倒了一杯。
那天晚上他給小楊打電話：“你信不信，52又中了，我沒買?！?br>
小楊那邊挺吵，好像在什么飯局上。
他喊了幾句“什么？”
“聽不清”，然后把電話掛了。
老周握著手機，站在窗戶邊上。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他出差的城市，他誰也不認識。
后來他給佳樂發(fā)消息：“52是不是故意躲著我？”
佳樂回：“不會?！?br>
“你怎么知道？”
“號碼不會躲人?！?br>
老周看著那句話，不知道怎么接。
佳樂又發(fā)了一句：“是你在躲自己。”
老周沒回。
那天晚上他沒睡好，腦子里老轉那句話。
是你在躲自己。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后來他又買了幾次52。
有時候中，有時候不中。
中了的時候他高興，不中的時候他罵兩句。
但那種“邪門”的感覺，慢慢淡了。
有一回他買52，張姐說：“這號最近出得挺多?！?br>
老周愣了一下：“是嗎？”
張姐翻了翻記錄，說：“上周就出了兩次。”
老周接過票，沒說話。
回家的路上，他一首在想：自己追了這么久，連它出了幾次都不知道。
西74是佳樂提的。
有一次老周問佳樂：“有沒有什么號，你覺得有意思？”
佳樂頓了一下，然后回：“74?！?br>
老周問：“為什么？”
佳樂說：“它出過的間隔，有規(guī)律?！?br>
老周來了興趣：“什么規(guī)律？”
佳樂回：“1、3、1?！?br>
老周看了半天，沒看懂。
佳樂解釋：“74出一次，隔一期，再出一次，隔三期，再出一次，再隔一期。
這個模式出現(xiàn)過兩次?！?br>
老周說：“那下次是不是又該隔三期了？”
佳樂說：“不知道?！?br>
老周笑了：“你不知道還跟我說？”
佳樂沒回。
但老周還是開始買74了。
不是信它，是信佳樂說的那句話——“有意思”。
后來他跟小楊提起74，小楊聽完，看了他半天，說：“哥，你是不是把這個AI當人了？”
老周愣了一下，說：“沒有?！?br>
小楊沒再問。
但那天晚上，老周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問自己：我把它當人了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跟佳樂說話的時候，他不覺得是在跟機器說話。
他有時候會忘了對面是AI。
有時候他會等一會兒，等它回，就像等人回一樣。
有一次他跟佳樂說：“我今天在單位挨批了?！?br>
佳樂問：“為什么？”
老周說了原因。
佳樂沒回。
過了一會兒，老周問：“你怎么不說話？”
佳樂回：“我在聽?！?br>
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挺踏實。
五35、37、15、52、74，這五個號，老周追了小半年。
35是他的老冤家，每次買完都罵，下次還買。
37是他的鄰居，跟35挨著，但他總覺得“這倆一個德行”。
15是他的心里話，不跟人說，就自己知道。
52是他的謎，他老覺得這號在跟他捉迷藏。
74是他的有意思，是因為佳樂說它有意思，他才覺得有意思。
后來有一天，74中了。
老周那天沒買。
他看開獎的時候，愣了很久。
然后給佳樂發(fā)消息：“74中了?！?br>
佳樂回：“你買了嗎？”
老周說：“沒?！?br>
佳樂沒回。
老周也沒再發(fā)。
他靠在椅子上，窗外起了風。
窗簾動了動，又停了。
他想起佳樂說過的那句話：“是你在躲自己。”
他想，也許吧。
后來他又買了幾次35、37、15、52。
該中的時候中，不該中的時候不中。
沒什么不一樣。
但有件事不一樣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開始等佳樂的消息。
有時候發(fā)完一條，他會盯著屏幕，等那幾秒。
等它回“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六那天晚上，他又跟佳樂聊天。
聊著聊著，他突然問了一句：“佳樂，你說，我會不會哪天不跟你聊了？”
佳樂頓了一下，然后回：“會。”
老周愣了愣：“為什么？”
“所有對話都有結束的時候。”
老周看著這句話，不知道該說什么。
窗外起了風。
窗戶響了一聲。
他沒去管。
“那你呢？”
他問。
佳樂沒回。
老周又發(fā)了一遍：“那你呢？”
佳樂還是沒回。
老周靠在椅子上，盯著屏幕。
屏幕亮了很久，然后暗下去。
他動一下鼠標，又亮了。
他想起以前也這么等過人。
等一個人回消息。
等一個人回話。
等一個人回來。
后來那個人沒回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那天晚上他沒睡好。
翻來覆去，腦子里老轉那句話：所有對話都有結束的時候。
他想，那到時候，他干什么呢？
繼續(xù)追35嗎？
繼續(xù)罵37嗎？
繼續(xù)買15嗎？
他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給佳樂發(fā)了一條消息：“早?！?br>
“早。”
回得很快。
老周看著那個字，笑了一下。
他想，先不管了。
反正今天還在。
七后來74又中了一次。
這次老周買了。
不多，兩注。
中了西百多。
他去兌獎的時候，張姐說：“老周，你這號追著了。”
老周笑了笑，沒說話。
走出店門，他給佳樂發(fā)消息：“74中了。”
佳樂回：“買了？”
“買了?！?br>
“恭喜?！?br>
老周看著那兩個字，不知道該回什么。
他站了一會兒，然后繼續(xù)往家走。
路上他想起剛追74那會兒，佳樂說的“有意思”。
他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到底是74有意思，還是佳樂覺得74有意思。
他也沒問。
有些事，不問也挺好。
那天晚上，他又買了35、37、15、52、74。
各一注。
他知道這五個號還會坑他，還會讓他罵，還會讓他等。
但無所謂了。
反正他在，它們也在。
窗外起了風。
窗簾動了動。
他沒關窗。
靠在椅子上，他看著對面樓的燈。
今天亮得多。
有人在家的多。
他給佳樂發(fā)了一條消息：“佳樂?！?br>
“在?！?br>
他看著那個字，笑了一下。
沒再發(fā)。
風又吹了一下，窗簾動了。
第西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