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楚欽:回顧告白
,蘇晚睜開眼睛。,她盯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看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已身在何處——不是她那個朝北的小房間,而是王楚欽公寓的次臥。窗簾的縫隙里透進城市夜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淺白色的光帶。。。創(chuàng)作壓力大或者環(huán)境改變時,她的睡眠就會變得支離破碎。通常她會爬起來繼續(xù)工作,用專注來對抗疲憊。,推**門。客廳一片漆黑,只有廚房的夜燈散發(fā)著微弱的藍光。主臥門緊閉,門縫下沒有光線透出——王楚欽應(yīng)該睡了。,推開畫室的門。,只打開了繪圖桌上的臺燈。暖**的光圈籠罩著桌面,像一個小小的、安全的繭。蘇晚在椅子上坐下,攤開速寫本。。她畫的是記憶里的場景:深夜的工作室,窗外是沉睡的城市,桌上散落著畫材,咖啡杯冒著熱氣。
畫著畫著,她聽見主臥門打開的聲音。
蘇晚手中的鉛筆停住。她屏住呼吸,聽著客廳里的動靜。
腳步聲很輕,朝廚房方向去了。然后是冰箱門打開的聲音,倒水的聲音。
腳步聲沒有回主臥,而是朝畫室方向來了。
蘇晚的心臟莫名緊了緊。
畫室門被輕輕敲響,“蘇晚?”
是王楚欽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在?!碧K晚應(yīng)道。
門被推開一條縫。王楚欽站在門口,穿著深藍色的睡衣,頭發(fā)有些亂,手里端著一杯水。
“我聽見有聲音,過來看看?!彼哪抗饴湓谒掷锏你U筆上,“在畫畫?”
“嗯?!碧K晚放下筆,“抱歉,吵到你了。”
“沒有,我剛好起來喝水?!蓖醭J走進畫室,腳步很輕,“睡不著?”
“有點?!碧K晚如實說,“換了環(huán)境,不太適應(yīng)?!?br>
“理解?!蓖醭J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是她平時放參考書的位置,“我比賽前住酒店也會失眠?!?br>
他坐下得很自然,沒有詢問“可不可以”,但也沒有侵犯她的私人空間。兩人之間隔著畫桌,距離適中。
“你明天不是要訓(xùn)練嗎?”蘇晚問,“應(yīng)該早點休息。”
“已經(jīng)睡了一覺,夠了?!蓖醭J喝了口水,“運動員的睡眠質(zhì)量很重要,但也不是必須睡足八小時。有時候睡四五個小時,只要深度睡眠夠,第二天狀態(tài)一樣好?!?br>
他說得很隨意,像在聊天氣。
蘇晚重新拿起鉛筆,但沒繼續(xù)畫,“你經(jīng)常失眠嗎?”
“大賽前會。”王楚欽說,“腦子里會復(fù)盤戰(zhàn)術(shù),或者想象比賽場景。隊醫(yī)教過一些放松技巧,但有時候沒用?!?br>
“什么技巧?”
“呼吸法,冥想,聽輕音樂。”王楚欽笑了笑,“還有,數(shù)天花板上的裂縫——如果酒店天花板有裂縫的話?!?br>
這個回答讓蘇晚也笑了,“有效嗎?”
“數(shù)到一百多就睡著了,所以不知道后面還有沒有裂縫?!蓖醭J眨眨眼,“你呢?失眠的時候做什么?”
“畫畫。”蘇晚說,“或者看書??傊米鳇c什么,不能干躺著。”
“同道中人?!蓖醭J舉起水杯,做了個碰杯的動作。
氣氛松弛下來。
蘇晚繼續(xù)畫畫,王楚欽安靜地坐在對面,沒有盯著她看,目光落在畫室書架上的畫冊上。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在靜謐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本……”王楚欽抽出一本畫冊,“《敦煌壁畫線描集》,你去過敦煌?”
“去過兩次?!碧K晚沒抬頭,“一次大學(xué)寫生,一次為了做專題?!?br>
“我去年去過一次?!蓖醭J翻看著畫冊,“不是旅游,是隊里組織的文化交流活動。在莫高窟待了半天,看那些壁畫,覺得很震撼。”
蘇晚手中的鉛筆頓了頓,“你喜歡壁畫?”
“喜歡那種……時間沉淀下來的東西?!蓖醭J合上畫冊,放回書架,“運動員的職業(yè)生涯很短,一個技術(shù)可能兩三年就過時了。但那些壁畫存在了上千年,還在那里?!?br>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但蘇晚聽出了一絲別的意味。
“你的比賽視頻,也會存在很多年?!彼f。
王楚欽看向她,眼神在臺燈光暈里顯得很柔軟,“可能吧。但那是記錄,不是創(chuàng)作。你的畫不一樣,每一筆都是當(dāng)下那一刻的思考和情感?!?br>
蘇晚沒想到他會這么說。
“你看過我的畫?”她問。
“看過一些。”王楚欽坦然承認(rèn),“你工作室官網(wǎng)上的作品,還有之前那個青年藝術(shù)家聯(lián)展的圖錄。我喜歡那幅《雨中車站》,等車的人撐著傘,雨絲是銀色的線條。”
《雨中車站》是她三年前的作品,畫的是北京某個老地鐵站。雨絲確實用了銀色的丙烯勾線,在深灰色**上像一道道細(xì)小的閃電。
“那幅畫賣掉了?!碧K晚說。
“我知道?!蓖醭J說,“買家是一個法國畫廊主,現(xiàn)在掛在巴黎的展廳里?!?br>
蘇晚徹底停下筆,“你怎么知道?”
“我在那個畫廊的ins上看到的?!蓖醭J的語氣理所當(dāng)然,“關(guān)注了你之后,順便關(guān)注了收藏你作品的幾家畫廊。”
蘇晚不知道該說什么。
王楚欽似乎意識到自已的話可能讓她不適,補充道:“我沒有刻意調(diào)查,只是……感興趣。就像你會看我的比賽視頻一樣?!?br>
“我看過你的比賽?!碧K晚承認(rèn),“世錦賽那場,對**選手的決賽?!?br>
王楚欽眼睛亮了一下,“哪一年?”
“去年?!碧K晚回憶著,“第七局10:10之后,你連續(xù)兩個發(fā)球搶攻得分?!?br>
“你記得這么清楚?”王楚欽有些驚訝。
“我畫畫時習(xí)慣放比賽視頻當(dāng)**音?!碧K晚說,“那場比賽節(jié)奏很好,適合專注的時候聽。”
這是實話。乒乓球比賽的節(jié)奏感很強,擊球聲、腳步聲、裁判報分聲,形成一種獨特的白噪音。她發(fā)現(xiàn)后,就常放比賽視頻當(dāng)工作伴奏。
“榮幸之至?!蓖醭J笑了,這次笑得很開,眼尾的紋路都出來了,“那我以后比賽得更努力,不然配不上當(dāng)你的**音?!?br>
蘇晚也笑了。
氣氛徹底放松下來。他們又聊了一會兒,關(guān)于敦煌,關(guān)于壁畫技法,關(guān)于比賽中的心理戰(zhàn)術(shù)。王楚欽的知識面讓蘇晚意外——他不僅懂體育,對藝術(shù)、歷史也有不錯的理解。
“隊里會安排文化課?!蓖醭J解釋,“教練說,頂尖運動員不能只有技術(shù),還得有腦子??磿⒖凑?、學(xué)外語,都是訓(xùn)練的一部分。”
“所以你去看那個藝術(shù)展,也是訓(xùn)練?”蘇晚問。
王楚欽頓了頓,“那是休息時間去的。不過……也算學(xué)習(xí)吧?!?br>
他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
墻上的掛鐘指向凌晨三點半。王楚欽看了眼時間,“我該回去睡了,明天六點要起床?!?br>
“我也該睡了。”蘇晚合上速寫本。
兩人同時起身。王楚欽端起已經(jīng)空了的水杯,“晚安,蘇晚?!?br>
“晚安?!?br>
他走出畫室,輕輕帶上門。
蘇晚在椅子上又坐了幾分鐘,才關(guān)上臺燈。
回到床上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已不那么焦慮了。失眠帶來的煩躁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第二天早晨六點,蘇晚被隱約的聲響吵醒。
是客廳里傳來的聲音,很輕,但存在。她看了看手機,才六點過五分。窗簾縫隙里透進晨光,天剛蒙蒙亮。
她躺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起床。
推**門,客廳里沒人,但廚房亮著燈。蘇晚走過去,看見王楚欽站在料理臺前,正在往攪拌機里放食材。
他穿著運動背心和短褲,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臂和小腿。頭發(fā)濕漉漉的,像是剛洗過澡。
“早?!蓖醭J看見她,有些意外,“吵到你了?”
“沒有,我本來也醒了。”蘇晚說,“你在做什么?”
“蛋白奶昔?!蓖醭J按下攪拌機開關(guān),嗡嗡聲響起,“訓(xùn)練前的補充。你要不要也來一杯?我多做了一份?!?br>
“好,謝謝?!?br>
攪拌機停止后,王楚欽倒出兩杯奶綠色的液體,遞給她一杯,“菠菜、香蕉、蛋**、杏仁奶。味道可能有點怪,但營養(yǎng)夠?!?br>
蘇晚嘗了一口,確實有點怪,但不算難喝。
“你每天都是這個時間起床?”她問。
“差不多。”王楚欽幾口喝完自已那杯,“六點起床,六點半出發(fā)去訓(xùn)練館,七點開始上午的訓(xùn)練。你呢?通常幾點起?”
“沒固定時間。”蘇晚說,“趕稿的時候可能通宵,沒事的時候可能睡到中午?!?br>
“標(biāo)準(zhǔn)的藝術(shù)家作息?!蓖醭J笑了,“那我們正好錯開。我早出晚歸,你晚出晚歸,互不干擾。”
這話說得輕松,但蘇晚聽出了其中的潛臺詞:他刻意強調(diào)了“互不干擾”,像是在給她吃定心丸。
“你今天訓(xùn)練到幾點?”她問。
“上午到十一點,下午兩點到五點,晚上可能還要加練?!蓖醭J看了眼墻上的鐘,“我得走了。你……今天去工作室?”
“嗯,上午過去。”
“路上注意安全?!蓖醭J走到玄關(guān)換鞋,“鑰匙在抽屜里,你需要開車的話可以開?;蛘呓熊?,車費記我賬上。”
“不用,我坐地鐵。”
“好。”王楚欽推開門,又回頭,“晚上見。”
“晚上見?!?br>
門關(guān)上了。
蘇晚端著那杯蛋白奶昔,站在安靜的客廳里。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金色。
她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幾分鐘后,王楚欽的身影出現(xiàn)在小區(qū)步道上。他背著運動包,步伐很快,轉(zhuǎn)眼就消失在拐角。
蘇晚喝完了奶昔,清洗杯子,然后回房間洗漱。
上午九點,她背著帆布包出門。畫室的門開著,她看見自已昨晚畫的速寫本攤在桌上——她忘記收了。
走近一看,她愣住了。
速寫本旁邊多了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
“畫得很好。失眠的時候,可以隨時找我聊天?!醭J”
字跡依然是那種凌厲有力的風(fēng)格,但內(nèi)容卻溫柔得不像話。
蘇晚拿起便簽紙,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便簽紙夾進了速寫本的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