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霧如紗，漫卷千峰。，晨鐘暮鼓，靈草飄香，卻無人知曉，山深處那片被刻意隔絕的靈藥園，藏著最腌臜的人間煉獄。，微涼的濕氣裹著草木清氣，撲在人身上本該是通體舒暢。可對(duì)徐辰而言，這霧氣再仙，也蓋不住肩頭兩桶靈泉水的沉墜，壓得他骨節(jié)都在咯吱作響。，精瘦卻線條緊繃的身軀上，新舊鞭痕縱橫交錯(cuò)。新傷滲著血珠，舊傷結(jié)著暗紅的痂，汗水順著下頜線滾落，砸在干裂的田埂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濕痕。每一步邁出，腿肚子都在打顫，可他不敢慢——慢一步，就是皮開肉綻。“徐辰！你是死了還是癱了？磨磨蹭蹭，耽誤了靈草澆灌，把你剁成泥都賠不起！”，緊接著便是一道凌厲鞭風(fēng)，“啪”地抽在他腳邊，泥點(diǎn)飛濺，沾了他滿腿都是。，手里的牛皮鞭甩得噼啪響，看徐辰的眼神，比看腳下的爛泥還要鄙夷。
徐辰垂在身側(cè)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刺目的血珠順著指縫滑落。他頭垂得更低，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那抹一閃而逝、冷得能凍死人的寒芒，腳下硬生生加快了幾分，踉蹌著往前走。

快，再快一點(diǎn)。

忍，再忍一時(shí)。

三個(gè)月。

整整三個(gè)月。

從曾經(jīng)有望躋身內(nèi)門的好苗子，淪落到這靈藥園里任人踐踏的最低等雜役，豬狗不如，日夜煎熬。這一切，不是命，不是運(yùn)，全是拜那個(gè)人——青云宗外門風(fēng)頭無兩的天之驕子，趙昊所賜。

三日前的畫面，如同淬毒的針，一遍遍扎在他腦海里。

演武場(chǎng)上，眾目睽睽。

趙昊一襲白衣勝雪，身姿挺拔如松，腳下卻狠狠踩著他的胸口，力道之大，幾乎要碾碎他的肋骨。周圍是同門弟子或嘲諷或冷漠的目光，趙昊那張俊朗無雙的臉上，掛著最輕賤的笑，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剜著他的尊嚴(yán)。

“徐辰，你也配跟我爭？天生的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待的泥坑里，別出來礙眼。”

廢物。

這兩個(gè)字，像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

徐辰死死咬著牙，舌尖嘗到滿口腥甜。他能清晰感受到肋骨傳來的劇痛，更能清晰記住趙昊那高高在上、視他如螻蟻的眼神。

終有一日。

他徐辰，定要將今日所受之辱，千倍百倍，奉還回去！

“徐辰！死那邊干什么？滾過來搬靈土！”

又一聲暴喝，將他從滔天恨意中拉回現(xiàn)實(shí)。

徐辰沉默地放下水桶，桶底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fā)出一聲悶響。他拖著沉重的身軀，一步步走向藥園東角。

那里，整整齊齊堆著十幾袋沉甸甸的靈土。

褐色的土壤中泛著淡淡瑩光，靈氣氤氳，一看便知是精心調(diào)配的極品靈土——那是趙昊耗費(fèi)無數(shù)材料，讓手下人不眠不休調(diào)配了三天三夜，專門用來培育一株百年難遇的紫云靈芝的寶貝。

據(jù)說那紫云靈芝，是趙昊為三月后外門**準(zhǔn)備的殺手锏，關(guān)乎他能否一舉奪魁，踏入內(nèi)門。

對(duì)此物，趙昊看得比命還重。

徐辰彎腰，雙手抓住麻袋口，猛地發(fā)力。

“嗡——”

一股遠(yuǎn)超想象的重量瞬間壓在肩頭，震得他氣血翻涌。他如今不過是個(gè)尚未入道、靈根被廢的凡人之軀，扛這蘊(yùn)含靈氣的重袋，簡直是以卵擊石。

可他沒有選擇。

在這靈藥園，拒絕，就是死。

他咬緊牙關(guān)，脖頸青筋暴起，一步步艱難挪動(dòng)，小心翼翼避開田壟間那些嬌貴的靈草。汗水模糊了雙眼，背上的傷口被拉扯得劇痛難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就在他轉(zhuǎn)過一壟靈草時(shí)，腳下不知被什么一滑。

“糟了！”

徐辰心中咯噔一響，重心瞬間失控。

他拼命想穩(wěn)住身形，可肩上的重量實(shí)在太過恐怖，只聽“嘭”的一聲巨響，麻袋脫手飛出，重重砸在旁邊一堆普通靈土上。

麻袋口本就系得不算緊實(shí)，這一砸，瞬間崩開。

褐色的極品靈土如同傾瀉的水流，嘩啦啦灑了一地，與旁邊尋常的靈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時(shí)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整個(gè)靈藥園，瞬間死寂。

所有正在干活的雜役齊刷刷停下動(dòng)作，一個(gè)個(gè)臉色慘白如紙，驚恐地望過來，眼神里寫滿了“完了”兩個(gè)字。

監(jiān)工趙三更是嚇得腿一軟，差點(diǎn)癱在地上，指著徐辰，嘴唇哆嗦得如同秋風(fēng)落葉，半天擠不出一個(gè)完整的字：“你、你……你闖大禍了！”

徐辰的心，直直沉進(jìn)冰窖。

他比誰都清楚，這袋靈土意味著什么。趙昊的逆鱗，被他親手撞碎了。

“怎么回事?！?br>
一道冰冷刺骨、不帶絲毫溫度的聲音，自身后緩緩響起。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條毒蛇，順著脊梁骨往上爬，讓人渾身汗毛倒豎。

徐辰僵硬地緩緩轉(zhuǎn)頭。

晨霧中，一道挺拔身影負(fù)手而立。

青云宗制式的月白弟子服纖塵不染，腰懸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面容俊朗如畫，眉眼間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慢與陰鷙，眼神冷得像萬年寒冰。

正是趙昊。

不知何時(shí)，他竟已站在了藥園入口。

趙三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fù)溥^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磕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趙師兄！趙師兄饒命！是、是徐辰！他不小心，不小心打翻了您的紫云靈芝靈土！小的攔不住??！”

趙昊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那片混雜在一起、再也無法分辨的靈土上。

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一點(diǎn)點(diǎn)瞇起，周身的氣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驟降。

他緩步走向徐辰。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徐辰的心跳上，沉重，致命。

周圍的雜役嚇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一個(gè)個(gè)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已藏進(jìn)土里。

趙昊停在徐辰面前，居高臨下，俯視著他。那張俊臉上，忽然勾起一抹極淡、卻極恐怖的笑。

“不小心？”

他輕笑一聲，聲音輕得像風(fēng)，卻寒得刺骨，“我倒覺得，你是故意的。懷恨在心，借機(jī)報(bào)復(fù)，是嗎？”

徐辰垂首，聲音沙啞干澀，卻依舊挺直了脊梁：“師兄明鑒，弟子一時(shí)腳滑，絕非故意。”

“跪下?！?br>
趙昊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簡單兩個(gè)字，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徐辰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鮮血直流。他心中滔天恨意翻涌，可在絕對(duì)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只是飛蛾撲火。

他雙膝一彎，重重跪在冰冷的泥土上。

塵土沾濕了他的褲腿，也沾濕了他眼底的隱忍。

趙昊緩緩抽出腰間那條黝黑發(fā)亮的蟒鞭。

鞭身以百年妖蟒皮煉制，刻著細(xì)碎符文，乃是一件下品法器。一鞭下去，尋常修士都要皮開肉綻，更何況他這個(gè)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我早就說過?！?br>
趙昊抬起蟒鞭，鞭梢輕輕挑起徐辰的下巴，強(qiáng)迫他抬頭看著自已。那雙冰冷的眸子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

“廢物，就該有廢物的自覺。既然你記不住，那我今天，就好好幫你長長記性?！?br>
話音未落。

鞭影破空！

“啪——！”

刺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蟒鞭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抽在徐辰的背上。

“呃——”

徐辰悶哼一聲，渾身劇烈一顫，背上瞬間炸開一道**辣的劇痛，仿佛有無數(shù)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jìn)血肉里。他身體晃了晃，卻死死撐著，沒有倒下。

“這一鞭，打你不敬師長，目無尊長！”趙昊聲音冰冷。

“啪！”

第二鞭緊隨其后，力道更狠。

本就殘破的衣衫瞬間被撕裂，鞭痕深可見血，鮮血瞬間浸透了脊背，順著腰側(cè)往下淌。

“這一鞭，打你損毀宗門重寶，罪該萬死！”

徐辰咬緊牙關(guān)，嘴角溢出血絲，視線因劇痛而模糊?？伤琅f死死盯著地面，將趙昊此刻囂張跋扈、肆意踐踏他尊嚴(yán)的模樣，一寸寸，刻進(jìn)骨髓深處。

辱我者，我必百倍償之。

欺我者，我必碎尸萬段！

“啪！”

第三鞭，狠辣至極，直接抽在舊傷之上。

“嗤啦——”

皮肉撕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徐辰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重重伏倒在地上。

泥土混著血水，沾滿了他的臉頰，狼狽不堪，凄慘至極。

“這一鞭，打你不知悔改，死性不改！”

趙昊收鞭，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動(dòng)彈不得的徐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至極的嗤笑。

“廢物就是廢物，三鞭子都挨不住，也配跟我斗？”

他嫌惡地瞥了一眼那片混亂的靈土，轉(zhuǎn)頭對(duì)趙三冷聲道：“今日起，不準(zhǔn)給他一口飯吃，一滴水喝。天黑之前，把這些混了的靈土，一捧一捧給我分揀出來。”

“分不完……”趙昊頓了頓，眼神陰鷙如鬼，“明天，我就打斷他的腿?！?br>
“是是是！小的遵命！一定盯著他干完！”趙三磕頭如搗蒜。

趙昊最后冷漠地掃了徐辰一眼，如同看一只死狗，轉(zhuǎn)身拂袖而去。白衣飄飄，背影孤傲，仿佛剛才那三記狠鞭，不過是隨手拍死了一只**。

圍觀的弟子雜役紛紛散去，角落里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和竊竊私語，字字句句，都在嘲諷他的不自量力與狼狽不堪。

“看什么看！都滾去干活！”

趙三揮舞著鞭子，耀武揚(yáng)威地驅(qū)散眾人，隨后一腳狠狠踹在徐辰身上，惡狠狠罵道：“還愣著干什么？想死?。≮s緊起來分揀靈土！天黑之前干不完，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徐辰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背上的傷口每動(dòng)一下都痛得撕心裂肺。他緩緩撐起手臂，指尖摳進(jìn)冰冷的泥土里。

鮮血，順著指縫，滲入土壤。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沾滿泥污與血痕的臉上，那雙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卻在暗處，燃起了兩簇瘋狂而隱忍的火焰。

分揀靈土？

可以。

忍饑挨餓？

可以。

鞭撻屈辱？

都可以。

趙昊。

你給我等著。

今**加諸在我身上的所有痛苦與恥辱，他日，我徐辰定要你——

血債血償！

他撐著劇痛的身體，一點(diǎn)點(diǎn)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那堆混雜的靈土。

一捧。

又一捧。

烈日升空，毒辣地炙烤著大地。汗水流入傷口，痛得他渾身抽搐，饑餓如同潮水般不斷吞噬著他的意志，可他手中的動(dòng)作，卻始終沒有停下。

有幾個(gè)平日里與他稍微相熟的雜役，于心不忍，偷偷想過來搭把手，卻被徐辰微微搖頭，不動(dòng)聲色地拒絕了。

他不能連累他們。

趙昊的心狠手辣，他比誰都清楚。

從清晨到黃昏，從日頭高懸到夕陽西斜。

徐辰就那樣跪在地上，機(jī)械地分揀著靈土，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中不肯彎折的孤竹。

當(dāng)最后一捧靈土分開時(shí)，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眼前陣陣發(fā)黑，金星亂冒，隨時(shí)都可能暈倒。

“算你運(yùn)氣好，干完了?！壁w三啐了一口，“滾回你的狗窩去！別在這兒礙眼！明天一早，繼續(xù)干活！”

徐辰?jīng)]有說話。

他拖著滿身傷痕、饑腸轆轆的身軀，一步一步，緩緩消失在靈藥園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