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生后,卑微小影衛(wèi)哪里逃?
,官道旁的林子靜得反常。,數(shù)十道黑影如鴉群般自密林深處撲出,刀鋒直指一輛玄黑馬車。擋在車前的,唯有凌夜一人。,窄劍“幽曇”在手,劍光如冷電,沒有絲毫花哨。每一次刺出,必帶起一蓬血花。,眼神沉靜,所有攻擊都被他死死攔在馬車三丈開外。唯有偶爾視線掃過身后車廂時,眼底會掠過一絲決絕。,是他的神明。,雪絨毯鋪得厚實,紫金猊獸爐逸出清冷的松竹香。鮫綃紗垂落,隔絕了外界的殺意。,廣袖逶迤,姿態(tài)閑適。馬車外的劍鋒破空聲、倒地聲,以及凌夜那極力壓抑卻仍泄出的細微喘息,都未能讓他抬一抬眼。。
音調陰冷刺骨,似白骨磨就。蕭墨塵臉色倏地一變,猛地按住心口,指節(jié)青白,額角瞬間沁出冷汗,唇上竟泛起一層詭異的青色。
“影九!”
車簾被一把掀開。凌夜一眼看見主上痛苦的神色,瞳孔驟縮。他毫不猶豫探身入內,伸手去扶,豈料觸手滾燙。
笛聲陡然轉急,如同催命。蕭墨塵悶哼一聲,唇角溢出一道暗碧血線,整個人軟倒下去。
“屬下失禮?!?br>
凌夜低語一句,顧不得什么規(guī)矩,迅速將人負上自已后背。反手三枚淬星鏢擲出,寒光沒入追兵咽喉。
就在他轉身欲走的剎那,肩頭猛地一痛——一支冷箭,穿透了玄衣。
他反手“咔嚓”一聲折斷箭桿,任由箭頭留在肉中。血順著手臂淌下,浸透了縛著主上的衣帶。
“主上,再忍忍?!?br>
他縱身躍上高枝,肩頭劇痛讓眼前發(fā)黑,身后的殺手卻像嗅到血腥的狼,緊咬不放。
絕不能倒在這里。
凌夜眼底掠過一絲狠色。他空出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個材質特殊的黑色小瓶,咬開瓶塞,將里面唯一一顆赤紅丹藥囫圇吞了下去。
爆元丹。
冥霄宮影衛(wèi)在絕境中用以搏命的秘藥。能在極短時間內強行激發(fā)潛能,令內力暴漲數(shù)成。但藥效過后,經(jīng)脈會遭受重創(chuàng),對武道根基有損,非萬不得已,絕不可動用。
丹藥入腹,不過瞬息,一股灼熱如火浪般的內力自丹田處轟然炸開,經(jīng)脈似要被撐裂。原本因失血有些渙散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他不再奔逃。
單手持劍,猛然回身。“幽曇”發(fā)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劍光潑灑開來。血花迸濺,沖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甚至來不及格擋,便被劍鋒割開了喉嚨。
凌夜轉頭,借著那股灼燒般的劇痛帶來的清醒,將速度提到極致,背著蕭墨塵,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閃電,幾個起落,將追兵徹底甩在身后,朝著冥霄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林子重歸寂靜。
一個白衣人從林中陰影里緩步走出。
他臉上覆著張毫無紋飾的銀白面具,在斑駁的樹影下,泛著冷寂的光。手中握著一管細長的骨笛,笛身色澤溫潤,卻透著森然寒意。
他就那樣靜靜立著,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那雙露在面具外的眼睛,空蕩蕩的,看不出任何情緒。既無計謀未遂的惱怒,也無獵物逃脫的惋惜,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直到遠處徹底再無聲息,他才挪動腳步,身形如融入霧氣般,悄然后退,隱入了更深的林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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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外,冥霄宮的輪廓在夜色里顯現(xiàn),宮燈次第亮起,石階在月光下泛著冷白。
凌夜踉蹌著跪倒在石階上。爆元丹的藥效正急速消退,肩頭的箭傷也已崩裂,取而代之的是經(jīng)脈被撕裂般的空虛和劇痛。
守門的侍衛(wèi)驚呼著涌上來。凌夜用最后的力氣,死死護著背上的蕭墨塵,直到看見影一那張沉穩(wěn)的臉出現(xiàn)在視線里。
“笛聲…催毒…主上…”
他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這六字,染血的衣帶自手中滑落。
意識墜入黑暗前,恍惚間,耳邊又響起很多年前那個冰冷的聲音——
“想活命,去冥霄宮影衛(wèi)營。”
“從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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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燭火“啪”地輕響,爆開一點燈花。
蕭墨塵回過神,目光落回榻上。昏迷中的少年無意識地蜷了蜷手指,嘴唇微動,卻并未發(fā)出聲音。
這時,殿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br>
蘇芷端著藥盤走了進來,見到榻邊情景,目光在凌夜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垂眸行禮:
“主上?!?br>
“先看看他?!笔捘珘m讓開半步。
蘇芷上前,仔細檢查凌夜的傷口與脈象,低聲道:
“影九肩上箭創(chuàng)頗深,所幸箭上無毒,未染臟腑。棘手之處在于服用了爆元丹。”她語氣微沉,“此物雖助他脫困,卻令經(jīng)脈如遭火焚,出現(xiàn)了數(shù)處裂損。此后至少半月,必須絕對靜養(yǎng),不可動用內力,否則恐損根基。外傷倒是可慢慢調理?!?br>
“無毒”二字,讓蕭墨塵心底某處冰冷的銳痛稍緩,面上卻不顯。只微微頷首,示意蘇芷繼續(xù)。
蘇芷會意,聲音壓得更低,透著凝重:“至于主上您……體內那奇蠱,屬下已用金針封住,暫無發(fā)作之虞,但此番受笛音強行引動,并非全無影響?!?br>
“蠱蟲雖伏,其勢未衰,反似在蟄伏中更深了一絲。屬下無能,至今未能辨明此蠱來歷,只能暫以溫養(yǎng)經(jīng)脈、固本培元之方輔以金針,徐徐圖之。”
蕭墨塵聽完,面上并無波瀾,只淡淡道:“是噬心蠱?!?br>
這個名字,是他自已......用前世的那條命換來的。
蘇芷一怔,旋即垂眸:“白骨笛音催發(fā),確與古籍所載相符。只是此蠱太過陰毒,理應早已絕跡。而噬心蠱蟲想要初步成型,至少需連續(xù)飼喂月余。能在主上身邊做到此事……”
她沒說完,話中寒意卻已彌漫開來。
蕭墨塵眼底掠過一絲極冷的暗光。
果然。
讓他最終內力盡散、受制于人的東西,原來這個時候就已經(jīng)埋下了。只不過這一次,他醒得早了些。
蘇芷補充道:“藥王谷,或許有克制之物,比如……燼夜星蘭。但此物難得,且是否對癥,仍需驗證。”
蕭墨塵收回手,攏了攏衣袖,面上看不出情緒。
“今日診脈,本座只是初醒體虛,余毒已清。”他聲音平淡,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明白么?”
蘇芷立即起身,躬身行禮:“屬下明白?!?br>
“退下吧?!?br>
蕭墨塵走至窗邊。晨霧未散,冥霄宮的重檐飛角在朦朧中盡顯出沉默輪廓。
笛聲催發(fā),林中截殺。
月余飼蠱,近身之人。
他的目光掃過榻上昏迷的凌夜,又落向窗外沉沉的宮宇,眼底寒意漸凝。
是該清算了。
這一次,徹徹底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