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嘰嘰喳喳說著學校里的事?！皨寢?，今天我們學了新歌。什么歌呀？《我們是******人》！”何曉蕓唱了兩句，跑調(diào)跑得厲害。，沒糾正她。，她回頭看了一眼廠區(qū)方向。，二樓廠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手里捏著那張譯稿，眉頭皺得死緊。
他剛才去了一趟三車間。

胡建國急得團團轉(zhuǎn)。

“許廠長，真不行！”胡建國指著工作臺上的一個金屬部件，“這玩意兒，圖紙要求精度太高，咱們現(xiàn)有的設備，怎么調(diào)都差那么一點！卡了三天了！”

許衛(wèi)東拿起那個半成品看了看。

是個傳動軸上的關鍵連接件，表面要銑出特殊的弧形槽。

“**，你是八級工，你也搞不定？”

“我試了六種方法！”胡建國抹了把汗，“設備精度就到這兒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許衛(wèi)東沉默。

廠里這批活是給市里農(nóng)機廠配套的，下周就要交貨。

卡在這個部件上，整個訂單都得黃。

“要不……”胡建國猶豫了一下，“找技術科那個新來的小林看看？”

許衛(wèi)東抬頭：“林知意？”

“對，就昨天翻譯圖紙那個。”胡建國說，“她不是能看出原圖錯誤嗎？說不定……有點門道？”

許衛(wèi)東想了想。

“行，我去找她?！?br>
第二天上午九點，許衛(wèi)東直接去了技術科。

林知意正在整理報表，看見許衛(wèi)東進來，心里咯噔一下。

壞了，又要加班？

“小林，忙不忙？”許衛(wèi)東問。

“忙?！绷种庹f得很干脆，“梁科長交代的報表還沒整完。”

許衛(wèi)東被她噎了一下，笑了：“先放放，跟我去趟車間?！?br>
“許廠長，我手頭活……”

“三車間有個技術難題，卡了三天了?！痹S衛(wèi)東語氣嚴肅起來，“關系到廠里一個重要的配套訂單，下周就得交貨。**推薦你，說讓你去看看。”

林知意心里嘆氣。

她就想安安靜靜當個辦事員，怎么這么難？

“許廠長，我就是個辦事員，車間技術問題，應該找梁科長或者……”

“梁文輝去看過了，沒解決?！痹S衛(wèi)東看著她，“小林，我知道你想準時下班，但這事關乎全廠的生產(chǎn)任務。你就當幫我個忙，去看看，行不行？”

話說到這份上，林知意沒法推了。

她放下筆：“那……去看看?！?br>
三車間里，機器轟鳴。

胡建國看見許衛(wèi)東帶著林知意進來，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許衛(wèi)東真把人請來了。

“**，把情況跟小林說說?！痹S衛(wèi)東說。

胡建國指著工作臺上那個部件：“就這個，傳動軸連接件，要銑這個弧形槽?！彼闷饒D紙，“精度要求太高，咱們的設備達不到。我試了好幾種工藝，都不行?！?br>
林知意走過去，拿起那個半成品看了看。

又看了看圖紙。

她沒說話，走到車間的黑板前。

黑板上還畫著胡建國之前試的幾種工藝流程圖。

林知意拿起粉筆，把那些圖全擦了。

胡建國眼皮一跳。

許衛(wèi)東沒吭聲。

林知意拿著粉筆，在黑板上畫了起來。

她畫得很快，線條干凈利落。

先畫了個部件的剖面圖，然后在需要加工的位置標了幾個點。

接著畫了個簡單的夾具示意圖。

又畫了個刀具進給的路線。

最后在旁邊寫了幾行字：改兩次裝夾為一次，用**簡易靠模，手動微調(diào)進給，分三段銑削。

整個過程，四分鐘。

畫完，她把粉筆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胡師傅，你看這樣行不行？”林知意說。

胡建國盯著黑板，眼睛越瞪越大。

他看了足足一分鐘，突然一拍大腿：“哎喲！我怎么沒想到！”

許衛(wèi)東也看明白了。

林知意這個方案，根本就不是去硬拼設備精度，而是用工藝方法繞開了設備限制。

**一個簡單的靠模，把高精度加工轉(zhuǎn)化為靠模引導下的相對加工，再用手動微調(diào)來保證最終精度。

“這……這能行？”胡建國聲音有點抖。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绷种庹f，“材料損耗可能會大一點，但合格率應該能提到八成以上。夠交貨了?！?br>
胡建國轉(zhuǎn)頭就喊：“小張！去倉庫找塊廢鋼板來！老王，把三號銑床給我騰出來！”

車間里頓時忙活起來。

林知意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十點二十。

“許廠長，胡師傅，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彼f，“報表還沒整完?！?br>
許衛(wèi)東看著她：“這就走了？”

“問題不是解決了嗎？”林知意說，“具體做，胡師傅比我在行?！?br>
胡建國正在準備材料，聽到這話回頭：“小林同志，謝了啊！你這腦子，真靈光！”

林知意笑笑，轉(zhuǎn)身就走。

許衛(wèi)東跟著她走出車間。

“小林，你以前在車間干過？”許衛(wèi)東問。

“沒有?！?br>
“那你怎么……”

“書上看的?！绷种庹f，“許廠長，我真得回去了，梁科長還等著報表呢?！?br>
她說完，加快步子往辦公樓走。

許衛(wèi)東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這個林知意，越來越有意思了。

胡建國忙活了一上午，按照林知意的方案試制了第一個件。

下午三點，檢測結(jié)果出來。

精度完全達標。

胡建國拿著那個合格的部件，手都有點抖。

“真成了……”他喃喃道。

許衛(wèi)東下午又來了車間，看到結(jié)果，長長舒了口氣。

“**，怎么樣？”

“神了！”胡建國說，“許廠長，這小林……真不是一般人！四分鐘！就四分鐘！我卡了三天的難題，她四分鐘就解決了！”

許衛(wèi)東點點頭：“是啊。”

“她到底什么來頭？”胡建國問。

“不知道?！痹S衛(wèi)東說，“但肯定不是普通辦事員?！?br>
胡建國想了想：“許廠長，以后車間再有難題，我能找她不？”

“盡量別打擾她?！痹S衛(wèi)東說，“她好像……不太喜歡加班?！?br>
胡建國樂了：“還有人不喜歡表現(xiàn)？奇了怪了。”

“每個人想法不一樣?！痹S衛(wèi)東說，“**，今晚加個班，把第一批件趕出來，行不行？”

“行！”胡建國干勁十足，“有了這法子，今晚我能干出五十個！”

下午四點，林知意準時下班。

她走到廠辦小學門口，何曉蕓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

“媽媽！”小姑娘跑過來。

林知意牽住女兒的手：“今天乖不乖？”

“乖！”何曉蕓說，“媽媽，你昨天說今天給我講新故事?！?br>
“好，回家就講。”

母女倆往家走。

林知意回頭看了一眼紅光廠。

三車間的燈已經(jīng)亮了。

胡建國肯定在加班趕工。

她搖搖頭，不再想廠里的事。

許衛(wèi)東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點了根煙。

他想起林知意今天在黑板上畫圖的樣子。

那么從容，那么熟練。

根本不像個第一天接觸車間問題的人。

這個年輕人，身上到底藏著多少本事？

他抽完煙，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老周嗎？我許衛(wèi)東。跟你打聽個人，你們廠以前有沒有個叫林知意的女技術員？二十六七歲，可能留過學……”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許衛(wèi)東眉頭皺起來：“沒有？確定嗎？好，謝謝啊?！?br>
他放下電話，陷入沉思。

廣播里學的德文？

書上看的工藝？

許衛(wèi)東笑了。

騙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