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了洋房的門口，祁仲仰起頭，只看得見一片漆黑。

從前，無論他工作到多晚，總是要回到這里。而那個女人，無論多晚，也一定開著燈等他。

或是溫粥小菜，或者清淡面食?？傊?，一定有和他口味的東西，擺在餐桌上。當他吃好，臥室的洗澡水，溫度也一定正好。

祁仲推**門，仿佛房間里還有留有沈秋意的氣味。那女人從來不是多言語的人，只會站在桌邊溫婉的笑，只要看見他，她似乎總是笑的。

然而現(xiàn)在，餐廳的桌子上，還放在早上的冷飯。凌亂的碗筷沒有人收拾，干掉變色的小菜散發(fā)著異味。上午剛剛熨好的衣服還躺在沙發(fā)上，沒有掛好的西裝，說明了女主人出門前的著急。

混亂不堪不足以形容。

這間房子其實不小，但沈秋意拒絕雇傭保姆。她說：家要有家的味道，她享受讓這個家填滿的成就感。至于伺候祁仲的事情，別人做，怎么會會有她自己做來的貼心和舒服。

祁仲看著混亂的房間，又走神了。那時候，他是怎么回答的來著？

好看的眉毛，皺到了一起。任他怎么用力，也想不起來當時的樣子。大概不會是太愉快的回憶，否則，他怎么會還記得沈秋意訕訕的表情，還有默不言語的尷尬。

“叮鈴鈴！”電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祁先生！您**的狀況非常不好，產(chǎn)婦大出血，求生意識非常弱，請您再回來醫(yī)院，簽署**通知書！”電話那頭的人，雖然急切，可語氣依舊克制客氣。

醫(yī)院里，急救室里的醫(yī)生手忙腳亂。

“院長，這情況怎么辦！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個了！”

厚厚的鏡片后面，院長舉著雙手，半晌才開口，“維持病人生命體征，等祁先生過來?！?br>
時鐘的指針一格一格的挑，讓人覺得漫長的難以忍受。

“祁先生來了！”

隔著老遠，都能聽到門外的小護士的急切。

“祁先生，您**的狀況很不好，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住住一個了......”

祁仲皺起眉頭，這種老掉牙的選擇，竟然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兩個都要活著，沒有二選一?！?br>
冷峻的模樣，活生生就是說一不二的帝王。

可是哪怕是神仙，也救不了現(xiàn)在的沈秋意。

聽到護士的轉(zhuǎn)述，院長嚴肅的臉上顯露出了幾分怒氣。放下急救，走了出去，“祁先生，醫(yī)院不是你能說了算的地方，人命也不是你能說了算的事情。您最好現(xiàn)在就給我一個答案，大人和孩子要哪個？否則再拖下去，誰也活不了！”

祁仲是**金湯匙出生的人，從他繼承了家業(yè)開始，就是帝王一樣的存在。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和他說話，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更沒有他開口吩咐了，做不到的事情。

黑色的眼眸深不見底，映著寒潭一樣的光，只是抿著嘴，就能讓周遭的人都感受到無形的壓力。

院子花白的胡子都在顫抖，硬是挺著脊背，撐著看他。

“那孩子，是什么血型？”

僵持了好一會兒，院長都以為，自己的下一次閉眼就再也睜不開了的時候，他才終于開口。

聲音冷冷的，沒有一點溫度。

隔著一堵墻，里面兩條生命，都抵不過他心底的涼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