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契約婚寵:總裁的掌心嬌
,噼里啪啦地砸在醫(yī)院急診大樓的玻璃幕墻上,將外面閃爍的霓虹扭曲成一片混沌的光影。,帆布鞋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泥濘的腳印。牛仔外套沉甸甸地貼在身上,頭發(fā)濕漉漉地黏在蒼白的臉頰兩側(cè)。她顧不上旁人投來的異樣目光,徑直沖向電梯,手指顫抖著按下了心內(nèi)科所在的七樓。,鏡面墻壁映出她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嘴唇凍得發(fā)紫,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琥珀色的眼瞳里寫滿了慌亂和恐懼。她用力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已冷靜下來。。媽媽還需要她?!岸!币宦?,電梯門開了。、屬于重癥病人的壓抑氣息撲面而來。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在淺綠色的墻面上,顯得格外冷清。已經(jīng)過了探視時間,但護士站還有燈光,值班護士正低頭記錄著什么。,是經(jīng)常照顧母親的張護士。“張護士!”她跑過去,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嘶啞,“我媽媽怎么樣了?李阿姨說情況緊急……”
張護士抬起頭,看到是她,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同情,也有些為難。“林小姐,你來了。林阿姨剛被送回病房,用了藥,現(xiàn)在情況暫時穩(wěn)定了。但是……”她頓了頓,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單子,“這是剛才搶救用的進口強心劑和緊急檢查的費用單,還有……王醫(yī)生讓你來了之后,立刻去他辦公室一趟?!?br>
林暖暖接過那張單子,目光掃過最下面的數(shù)字。
總計:38,750元。
她的手抖了一下。三萬八千多……這只是今晚搶救的費用。而她***里,只剩下不到一百塊。
“我……我馬上去。”她把單子緊緊攥在手里,紙張邊緣幾乎要被她捏破。
王醫(yī)生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透出里面明亮的燈光。林暖暖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王醫(yī)生正坐在辦公桌后,面前攤開著厚厚的病歷。他看起來五十多歲,戴著眼鏡,神情嚴肅,是母親的主治醫(yī)生,也是國內(nèi)心外科的權(quán)威之一。
“王醫(yī)生……”林暖暖走到桌前,聲音發(fā)緊。
“林小姐,坐?!蓖踽t(yī)生示意她對面的椅子,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顯得很疲憊,“***的情況,我要跟你詳細談一談?!?br>
林暖暖的心猛地一沉,慢慢坐了下來。椅子是冰冷的金屬材質(zhì),寒意透過濕透的褲子直抵皮膚。
“今晚的突**況,是因為林阿姨的心臟功能在持續(xù)惡化?!蓖踽t(yī)生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林暖暖心上,“她的左心室射血分數(shù)已經(jīng)降到了25%,遠低于正常人的55%以上。這意味著她的心臟泵血能力嚴重不足,無法****的基本需求。”
“那……那怎么辦?”林暖暖的聲音干澀。
“常規(guī)藥物治療,包括今晚用的強心劑,只能暫時緩解癥狀,延緩衰竭速度,但無法逆轉(zhuǎn)?!蓖踽t(yī)生看著她,目光里帶著職業(yè)性的冷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目前對她來說,唯一可能長期生存的希望,是心臟移植?!?br>
心臟移植。
這四個字像冰錐,刺穿了林暖暖最后一點僥幸。
她其實知道。從母親確診擴張型心肌病晚期開始,她就偷偷查過資料。她知道這是終末期的治療方案,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手術(shù)……成功率有多少?”她聽到自已問,聲音飄忽得像不是自已的。
“如果配型成功,手術(shù)本身的技術(shù)現(xiàn)在很成熟,術(shù)后第一年存活率在85%以上?!蓖踽t(yī)生說,“但關(guān)鍵問題有幾個:第一,合適的供體心臟。這需要等待,時間不確定,而***的身體狀況,可能等不了太久。第二,手術(shù)費用和后續(xù)治療費用。心臟移植手術(shù)本身,加上術(shù)后第一年嚴密的抗排斥治療和監(jiān)測,總費用保守估計在150萬到200萬之間。這還不包括等待期間維持生命的各項治療開銷?!?br>
150萬到200萬。
林暖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fā)黑。她扶住桌沿,才沒有滑下去。
“第三,”王醫(yī)生的聲音繼續(xù)傳來,像隔著厚重的玻璃,“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的身體必須達到可以耐受手術(shù)的最低標準。她現(xiàn)在的體重過低,營養(yǎng)狀況很差,還有輕微的肺部感染。這些都需要在等待供體的同時進行調(diào)理。每一項,都需要錢?!?br>
錢。錢。錢。
這個字像魔咒,將她緊緊纏繞,勒得她幾乎窒息。父親早逝后,她和母親相依為命。母親只是個普通的小學老師,收入微薄,供她讀完大學已是傾盡所有。她自已剛畢業(yè),畫廊兼職的工資勉強夠日常開銷,之前的積蓄和借來的錢,早已在母親長達一年的住院治療中消耗殆盡。
“王醫(yī)生……”她抬起頭,眼眶通紅,卻死死忍著淚,“如果……如果暫時籌不到那么多錢,先維持治療,等我慢慢籌……可以嗎?”
王醫(yī)生沉默了幾秒,從抽屜里又拿出幾張紙,推到林暖暖面前。
那是催款單。從上周到昨天,累計欠費已經(jīng)達到八萬七千三百元。最上面一張,蓋著紅色的“緊急催繳”章。
“林小姐,醫(yī)院有規(guī)定。”王醫(yī)生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帶著不容轉(zhuǎn)圜的無奈,“欠費達到一定程度,非搶救性的藥物和治療就必須暫停。我不能拿自已的職業(yè)生涯冒險,醫(yī)院也不可能無限期墊付。今晚的搶救費用,是看在情況危急的特例。”他頓了頓,“而且,以***目前的情況,單純的維持治療,效果有限,生活質(zhì)量會越來越差,痛苦也會加劇。拖下去,不僅手術(shù)機會可能錯過,連等待的時間……都可能沒有?!?br>
連等待的時間都沒有。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林暖暖。她猛地低下頭,雙手捂住臉,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滾燙的淚水從指縫里洶涌而出,混合著頭發(fā)上滴落的雨水,砸在冰冷的桌面上。
她沒有發(fā)出聲音,只是無聲地、絕望地哭泣。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連哀鳴都被剝奪。
王醫(yī)生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催促,也沒有安慰。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家屬,在疾病和金錢面前,任何語言都蒼白無力。
過了好一會兒,林暖暖的顫抖才慢慢平息。她用手背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抬起頭。眼睛腫了,鼻尖通紅,但眼神里卻重新燃起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堅定。
“王醫(yī)生,”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手術(shù)費和后續(xù)治療費,我會想辦法。我媽**身體調(diào)理,請您用最好的方案。錢的問題,我來解決。請……請不要停止對我媽**必要治療,至少……再給我一點時間?!?br>
王醫(yī)生看著她通紅的、卻亮得驚人的眼睛,心里嘆了口氣。這個女孩的堅韌,超出了他的預(yù)料。他點了點頭:“我會盡量協(xié)調(diào)。但醫(yī)院的規(guī)定……最多一周。一周內(nèi),你必須繳清之前的欠款,并且預(yù)存一部分后續(xù)治療費。否則,我也無能為力?!?br>
一周。八萬七千三。
林暖暖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我知道了。謝謝您,王醫(yī)生?!?br>
她朝王醫(yī)生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轉(zhuǎn)身,挺直脊背,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后關(guān)上。走廊里安靜得可怕。
她沒有立刻去病房,而是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推開沉重的防火門,走進了冰冷的樓梯間。這里沒有窗,只有頭頂一盞昏暗的感應(yīng)燈,因為她的到來而亮起,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
她背靠著粗糙的水泥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冰冷的地面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讓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一周。八萬七千三。這只是開始。后面還有至少一百五十萬的巨窟窿。
去哪里找?
親戚?父親那邊的親戚早已疏遠,母親是獨生女,外公外婆早年去世。當初母親剛病時,她不是沒嘗試過。大伯父在電話里嘆氣說家里剛給兒子買了房,實在拿不出錢;姑姑支支吾吾地說女婿做生意虧了,手頭緊;遠房的表舅甚至直接掛了電話……
朋友同學?大家剛畢業(yè),都在為生計奔波,誰能一下子拿出幾萬、幾十萬?之前東拼西湊借來的幾萬塊,已經(jīng)是極限。
畫廊?張姐已經(jīng)盡力幫忙,但畫廊生意本就一般,青年畫家聯(lián)展即使能賣出畫,分成下來又能有多少?杯水車薪。
她還能賣什么?除了那幅《雨巷》意外得來的三萬塊,她還有什么值錢的東西?身上最值錢的,大概是脖子上這條細細的銀鏈子,是母親在她十八歲生日時送的,不值什么錢,卻是她絕不能失去的念想。
難道……真的只有那條路了嗎?
那個男人,陸霆深。他買她的畫時,眼神里的審視和懷疑。他提出的那個荒唐的“契約婚姻”。
當時她覺得是羞辱,是絕境下的瘋狂念頭??涩F(xiàn)在……這似乎是唯一能抓住的、看得見的“巨款”。
五百萬元。契約結(jié)束就能拿到??梢愿采w手術(shù)費,還有剩余能讓母親術(shù)后得到很好的休養(yǎng)。
代價是,她的一年自由,和一個陌生男人維持虛假的婚姻關(guān)系。
自尊和母親的命,哪個更重要?
答案清晰得**。
林暖暖把臉埋進膝蓋里,無聲地哭了。這一次,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渾身發(fā)抖。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在這個無人的角落里徹底崩塌。她哭父親的早逝,哭命運的不公,哭自已的無能為力,哭那個躺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卻還在擔心她累不累的母親。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淚流干,喉嚨干澀發(fā)痛。
感應(yīng)燈滅了,樓梯間陷入一片黑暗。
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林暖暖慢慢抬起了頭。她摸索著從濕透的帆布包里拿出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
她打開短信,找到那個沒有保存、卻早已刻在腦子里的號碼。
那是陸霆深的名片上,唯一的一行數(shù)字。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微微顫抖。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仿佛要將整個城市淹沒。
終于,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開始打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
“陸先生,我是林暖暖。關(guān)于您上次的提議,我想和您再談一次?!?br>
點擊,發(fā)送。
信息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被黑暗吞沒,不知會激起怎樣的漣漪。
林暖暖握著手機,靠在冰冷的墻上,望著眼前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她知道,從這條短信發(fā)出開始,她的人生,將徹底滑向一條未知的、無法回頭的軌道。
而路的盡頭,是母親活下去的希望。
這就夠了。
她掙扎著站起來,腿因為久坐而發(fā)麻。她扶著墻壁,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出樓梯間,走向母親病房的方向。
臉上的淚痕已經(jīng)干了,只剩下緊繃的皮膚和紅腫的眼睛。她走進病房區(qū)的洗手間,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臉,看著鏡中那個狼狽卻眼神清亮的自已。
“林暖暖,”她對著鏡子,輕聲說,“你可以的。為了媽媽,你什么都可以?!?br>
她整理了一下濕漉漉的頭發(fā),扯了扯皺巴巴的衣襟,然后推開了母親病房的門。
病房里只開了一盞床頭小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病床上那個消瘦的身影。母親林淑婉睡著了,臉色蠟黃,呼吸微弱但平穩(wěn),手上還打著點滴。
林暖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握住了母親沒有**的那只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頭,血管清晰可見,皮膚冰涼。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溫度,林淑婉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吹绞撬?,渾濁的眼睛里瞬間亮起溫柔的光。
“暖暖……你怎么來了?這么晚,還下著雨……”她的聲音很虛弱,氣若游絲。
“媽,我沒事?!绷峙D出一個笑容,把母親的手貼在自已臉上,“就是想來看看你。你今天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別擔心。”林淑婉的目光落在女兒濕透的頭發(fā)和衣服上,眉頭皺起,“怎么淋成這樣?快去換件衣服,別著涼了……”
“嗯,我等下就去?!绷峙谋亲佑质且凰幔龔娙讨?,“媽,你會好起來的。醫(yī)生說了,有新方案,我們積極治療,一定會好的?!?br>
林淑婉看著女兒強顏歡笑的樣子,眼眶也紅了。她怎么會不知道自已的情況?怎么會不知道女兒承受的壓力?她伸出手,顫巍巍地摸了摸女兒的臉:“傻孩子……媽媽拖累你了……”
“沒有!媽,你從來沒有拖累我!”林暖暖的眼淚終于還是沒忍住,滾落下來,滴在母親的手背上,“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只要你好好活著,我做什么都愿意。”
母女倆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在昏暗的燈光下,互相汲取著微薄的溫暖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