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塵未落
第2章
,像被按上了勻速轉(zhuǎn)動的齒輪,規(guī)律,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晨讀、上課、午休、晚自習(xí),每一天都被書本與習(xí)題填滿。對于大多數(shù)新生而言,陌生的環(huán)境、繁重的學(xué)業(yè)、嚴苛的老師,都讓人心生疲憊,可俞黎卻覺得,這樣的日子,藏著獨屬于她的小甜蜜。,她可以每天都見到崔凌辰。(1)班與(3)班,同在一棟教學(xué)樓,不過隔了三間教室,走廊相連,抬頭不見低頭見?!日n間。,她都會借口去洗手間、去走廊吹風(fēng)、去隔壁桌問問題,實則只是為了走過那一段不長不短的走廊,目光輕輕掃過(1)班敞開的前門,在喧鬧的人群里,精準地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會趴在桌子上睡覺,胳膊墊著腦袋,碎發(fā)垂落在額前,陽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安靜得不像平時那個張揚的少年。
有時候,他會和周圍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嬉笑打鬧,聲音清朗,隔著幾間教室都能聽見,引得整個走廊的目光都往他們那邊飄。
有時候,他會單手轉(zhuǎn)著籃球,靠在走廊的欄桿上,和隊友討論下午的球賽,指尖靈活地轉(zhuǎn)動著球體,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少年獨有的肆意。
俞黎每次都走得很慢,很慢,心跳卻快得像要炸開。
她不敢多看,只敢用余光輕輕一瞥,匆匆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低頭快步走過,臉頰卻會不受控制地一點點發(fā)燙。
她怕被他發(fā)現(xiàn),怕被他身邊的人發(fā)現(xiàn),更怕自已那點藏不住的心思,被**裸地攤在陽光下,變成一個笑話。
蘇曼很快就看穿了她的小動作。
這天課間,俞黎又一次借口去洗手間,腳步剛挪到走廊,蘇曼就悄**地跟了上來,胳膊一把挽住她的,壓低聲音壞笑:“俞黎,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每次都借著上廁所的名義,去看崔凌辰???”
俞黎的身體猛地一僵,腳步瞬間停住,臉色唰地一下紅透了,像被人戳破了最隱秘的心事,慌亂得手足無措。
“我、我沒有……”她慌忙搖頭,聲音都在發(fā)顫,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蘇曼。
“還沒有?”蘇曼挑了挑眉,用下巴指了指(1)班門口的方向,“你看你,眼睛都快長在人家身上了。從開學(xué)到現(xiàn)在,你哪次課間不是往這邊跑?我又不會笑話你,崔凌辰那么帥,喜歡他很正常啊?!?br>
俞黎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下意識地順著蘇曼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恰好,崔凌辰也抬起了頭。
四目,猝不及防地對上。
俞黎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崔凌辰顯然也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突然和這個開學(xué)那天幫過的小姑娘對視。他看著她通紅的臉頰、慌亂的眼神、微微攥緊的衣角,那雙干凈的眼睛里像盛著受驚的小鹿,讓他莫名覺得有趣。
他微微歪了歪頭,對著她的方向,輕輕挑了下眉,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
只是一個極其隨意的動作,卻讓俞黎的世界,瞬間轟然作響。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猛地轉(zhuǎn)過頭,一把甩開蘇曼的手,低著頭,腳步慌亂地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跑去,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身后,傳來蘇曼憋不住的笑聲,還有(1)班男生們起哄的口哨聲,以及崔凌辰那道清朗朗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俞黎沖進洗手間,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雙手捂著自已滾燙的臉頰,心臟狂跳不止,久久無法平靜。
剛才他……對她笑了?
是她看錯了嗎?
還是只是巧合?
無數(shù)個念頭在腦海里亂竄,讓她心慌意亂,又忍不住偷**喜。
她知道自已不該這樣,不該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笑容就心神蕩漾,可她控制不住自已的心。
崔凌辰就像一顆太陽,而她,是圍繞著太陽轉(zhuǎn)動的塵埃,哪怕只是得到一絲微弱的光芒,都覺得足夠溫暖。
從那天以后,俞黎更加小心翼翼。
她不敢再明目張膽地走過(1)班門口,不敢再和他有任何目光接觸,甚至連聽到他的名字,都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她把所有的喜歡,都藏得更深。
藏在晨讀時偷偷望向窗外的目光里,藏在午飯時刻意繞開食堂他常坐位置的腳步里,藏在晚自習(xí)前,在操場邊遠遠看他打球的背影里。
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是俞黎最期待,也最忐忑的時光。
因為那兩天,崔凌辰所在的(1)班有體育課。
她會提前把書本和習(xí)題搬到操場邊的梧桐樹下,假裝認真學(xué)習(xí),實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籃球場上那個奔跑的少年身上。
看他運球,看他突破,看他起跳,看他投籃,看他進球后和隊友擊掌擁抱,看他汗水浸濕白色的球衣,看他抬手擦汗時露出的清晰小臂線條。
每一幕,都被她牢牢刻在心底。
她會隨身帶著一個小小的速寫本,趁著他休息的間隙,偷偷在本子上畫下他的樣子。
投籃的姿勢,微笑的側(cè)臉,低頭喝水的輪廓,靠在欄桿上發(fā)呆的剪影……
一頁又一頁,滿滿一本,全是崔凌辰。
這本本子,她藏在書包的最底層,從不敢讓任何人看見。
這是她獨有的、秘密的、卑微的快樂。
江嶼是在一次午休時,發(fā)現(xiàn)這個秘密的。
他是俞黎的后桌,一個性格溫和、成績優(yōu)異的男生,話不多,卻心思細膩,總能輕易察覺到俞黎的異常。
那天午休,教室里很安靜,大部分同學(xué)都在睡覺或是刷題,俞黎趁著沒人注意,悄悄拿出了速寫本,低頭認真地畫著籃球場上的崔凌辰。
她太專注了,連江嶼走到她身邊,都沒有發(fā)現(xiàn)。
直到江嶼輕輕咳嗽了一聲,俞黎才猛地驚醒,慌忙合上本子,緊緊抱在懷里,臉色慘白地看著他,像一只被抓住偷東西的小貓,眼底滿是驚慌。
“我……我沒有……”她緊張得語無倫次,生怕自已的心事被公之于眾。
江嶼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在她身邊蹲下,聲音輕得像一陣風(fēng),不會被第三個人聽見:“我不會說出去的?!?br>
俞黎怔怔地看著他,眼里滿是錯愕。
“你喜歡崔凌辰,對不對?”江嶼的語氣很平靜,沒有絲毫嘲諷,只有溫柔的理解。
俞黎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用力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緩緩低下了頭,默認了這個藏了整整一個月的秘密。
原來,她藏得那么辛苦,還是被人看出來了。
江嶼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里輕輕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失落,卻很快被溫柔取代。
“喜歡一個人,不是丟人的事?!彼p聲說,“只是俞黎,你藏得太辛苦了?!?br>
辛苦嗎?
辛苦。
每天偷偷凝望,每天小心翼翼,每天在自卑與歡喜之間反復(fù)拉扯,怎么會不辛苦。
可是,只要能遠遠看著他,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俞黎抱著懷里的速寫本,緊緊的,像是抱著自已整個青春的執(zhí)念。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眼淚卻無聲地落在了本子的封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窗外的陽光正好,籃球場上傳來少年們的歡呼聲,崔凌辰的笑聲清晰地傳過來,響亮又耀眼。
俞黎抬起頭,遠遠望向那個光芒萬丈的少年,眼底是藏不住的溫柔,也藏著揮之不去的酸澀。
她知道,自已和他之間,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他是天上的星辰,她是地上的凡人。
她窮盡一生,或許只能仰望,永遠無法觸碰。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心甘情愿,淪陷在他的光芒里,萬劫不復(fù)。
走廊里的偷偷凝望,操場上的默默注視,本子里的悄悄勾勒。
俞黎的暗戀,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靜靜盛開。
而被她放在心尖上的少年,依舊在自已的世界里閃閃發(fā)光,身邊圍繞著無數(shù)朋友,享受著無數(shù)人的喜歡,從未留意過,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個女孩,把他當成了整個世界。
命運的絲線,在此時還只是輕輕纏繞,沒有打結(jié),也沒有斷裂。
沒有人知道,這份沉默的喜歡,會在未來的日子里,掀起怎樣的風(fēng)浪,會讓兩個本不該相交的人,怎樣靠近,又怎樣,一步步走向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