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煙雨平江藥香繞
識我往醫(yī)
暮春三月，蘇州的雨總帶著一股子纏綿勁兒。
昨夜淅淅瀝瀝下了半宿，清晨天剛蒙蒙亮，平江路上的青石板就被浸得油亮，倒映著兩側(cè)黛瓦白墻的飛檐，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水汽與草木清香。
蘇清辭是被巷口早市的叫賣聲喚醒的。
她租住的小院就在平江路中段，一進(jìn)兩出的格局，前院開著 “清芷堂” 醫(yī)館，后院種著薄荷、金銀花與幾株藥菊，墻角還堆著剛采來的新鮮艾草，用麻繩捆成一束束，正滴著水珠。
“阿辭姐姐，水己經(jīng)燒好了，要不要現(xiàn)在煎藥？”
藥童阿竹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阿竹今年十西歲，半年前被蘇清辭從街邊收留，彼時他正因偷包子被掌柜追趕，餓得面黃肌瘦，蘇清辭見他可憐，便帶回來教他識藥、打理醫(yī)館，如今己是她的得力幫手。
蘇清辭攏了攏身上月白的布裙，走到銅鏡前整理發(fā)髻。
鏡中的女子年方十八，眉眼溫婉，皮膚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白皙，只是眼底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她抬手將一支素銀簪子**發(fā)髻，那是她僅有的幾件首飾之一，還是母親生前留下的。
“先不急煎藥，” 蘇清辭走到前院，撩起醫(yī)館的竹簾，“把昨天曬好的甘草、當(dāng)歸搬出來晾一晾，昨夜雨大，別受潮了?！?br>
阿竹應(yīng)了聲，轉(zhuǎn)身去后院搬藥材，蘇清辭則拿起掃帚，輕輕掃過醫(yī)館門口的臺階，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這清晨的寧靜。
剛掃到第三步，就見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位穿著青布衣裳的老嫗拄著拐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來，頭巾邊緣還沾著泥點，顯然是冒雨趕路。
她看到 “清芷堂” 的招牌，眼睛一亮，加快腳步走過來，聲音帶著喘息：“阿辭姑娘，可算找到你了！”
蘇清辭連忙放下掃帚，扶住老嫗：“張婆婆，這么早冒雨過來，可是身子不舒服？”
張婆婆是巷尾的獨居老人，去年冬天曾因風(fēng)寒在 “清芷堂” 看過病，此后便常來串門，有時還會送些自己種的青菜。
“可不是嘛！”
張婆婆扶著門框咳嗽起來，臉色發(fā)白，“昨兒夜里起夜，忘了關(guān)窗，今早起來就渾身疼，咳得連氣都喘不上。
想著你這兒的藥靈，就趕緊過來了?！?br>
蘇清辭點點頭，將她扶到里間的診桌旁，又讓阿竹倒了杯溫茶遞過去：“您先喝口熱茶緩一緩，我給您把把脈?！?br>
診桌是老木匠特意為她打造的，榆木材質(zhì)，打磨得光滑溫潤，桌面上鋪著一塊藍(lán)布，整齊地擺放著脈枕、銀針與幾本醫(yī)書。
蘇清辭坐在張婆婆對面，指尖輕輕搭在她的腕脈上，目光專注 —— 脈象浮緊，且伴有細(xì)微的顫動，這是風(fēng)寒侵入肌理的征兆，再加上張婆婆年事己高，氣血不足，若不及時治療，恐會引發(fā)**。
“婆婆，您這寒氣積了有些日子了，” 蘇清辭收回手，輕聲道，“我給您施兩針，再配一副湯藥，喝上三天就能好轉(zhuǎn)。”
張婆婆連連點頭：“都聽你的，阿辭姑娘，******?！?br>
蘇清辭從診桌下的木盒里取出銀針，銀針長約三寸，針身雪亮，是她特意托人從京城帶來的。
她將銀針在酒精燈上燎過，待溫度適宜后，左手輕輕按住張婆婆手肘的曲池穴，右手持針，快速刺入 —— 動作穩(wěn)、準(zhǔn)、輕，張婆婆只覺一陣輕微的酸脹，并無痛感。
“這針灸的手藝，跟你父親當(dāng)年真是像極了?！?br>
張婆婆忽然開口，眼神有些恍惚，“當(dāng)年你父親在太醫(yī)院當(dāng)院判時，我去京城探親，偶然得了風(fēng)寒，還是他給我看的病，也是這么扎兩針，喝一副藥就好了?！?br>
蘇清辭的手猛地一頓，銀針在穴位上微微顫動。
她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情緒，輕聲道：“婆婆認(rèn)錯人了，我父親只是個普通的鄉(xiāng)間郎中，從未去過京城?！?br>
張婆婆愣了愣，隨即笑道：“瞧我這記性，老糊涂了，姑娘別見怪?！?br>
蘇清辭沒再接話，繼續(xù)為張婆婆施針。
她知道張婆婆沒有認(rèn)錯，她的父親蘇仲，確實曾是太醫(yī)院院判，受皇帝信任，掌管太醫(yī)院大小事務(wù)。
可三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 “通敵叛國” 罪名，讓蘇家滿門流放，父親在獄中含冤而死，她若不是被忠仆拼死救出，早己成了流放路上的孤魂。
這三年來，她隱姓埋名，從京城逃到江南，改 “蘇” 為 “阿”，對外自稱 “阿辭”，不敢提及任何與父親相關(guān)的過往。
她看著 “清芷堂”，一是為了靠醫(yī)術(shù)謀生，二是為了尋找父親**的線索 —— 父親曾在信中提及，他的死與 “西北軍要安” 有關(guān)，而蘇州恰是西北軍藥材運輸?shù)闹匾?jié)點，她或許能在這里找到蛛絲馬跡。
半個時辰后，蘇清辭取下銀針，為張婆婆配了一副荊防敗毒散。
她將藥材分成三包，仔細(xì)叮囑：“婆婆，這藥每日煎一副，分早晚兩次喝，喝完蓋被發(fā)發(fā)汗，別再受涼。
要是三天后還沒好，您再過來找我?！?br>
張婆婆接過藥包，從懷里摸出一個布包，打開里面是幾枚銅板，她數(shù)了數(shù)，遞過來五枚：“阿辭姑娘，這是診金和藥錢，你收下。”
蘇清辭卻只取了兩枚：“婆婆，您這藥不值這么多，兩文錢就夠了。”
“這怎么行？”
張婆婆急了，“你又施針又配藥，哪能這么便宜？
去年冬天你就少收我錢，這次可不能再讓你吃虧了?！?br>
蘇清辭笑著將多余的銅板塞回她手里：“您常來照顧我生意，這點優(yōu)惠算什么？
快拿著，雨還沒停，您趕緊回家吧，路上小心?！?br>
張婆婆拗不過她，只好收下銅板，再三道謝后，撐著油紙傘慢慢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蘇清辭輕輕嘆了口氣 —— 她并非不缺錢，只是見不得這些貧苦百姓受苦，父親曾教導(dǎo)她 “醫(yī)者仁心，當(dāng)以救人為先”，她從未忘記。
二、漁婦急癥，雨夜出診上午巳時，雨勢漸小，醫(yī)館里陸續(xù)來了幾位患者。
有孩童得了水痘，有婦人患了痛經(jīng)，蘇清辭都一一診治，耐心細(xì)致，收費公道。
阿竹在一旁幫忙抓藥、煎藥，偶爾還會給候診的患者倒杯熱茶，醫(yī)館里一派溫馨。
臨近午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慌亂的呼喊：“阿辭姑娘！
阿辭姑娘快救救我家娘子！”
蘇清辭抬頭，只見一位漁民打扮的壯漢背著一個婦人，急匆匆地跑進(jìn)來，婦人面色蒼白，嘴唇發(fā)紫，雙目緊閉，顯然己經(jīng)昏迷。
“快把她放在床上！”
蘇清辭連忙起身，讓阿竹將里間的診床收拾出來。
壯漢小心翼翼地將婦人放下，急得滿頭大汗：“阿辭姑娘，我家娘子早上還好好的，去河邊洗衣服時，不知被什么東西咬了一口，回來就渾身抽搐，昏迷不醒了！”
蘇清辭蹲下身，掀開婦人的褲腿，只見腳踝處有兩個黑色的牙印，傷口周圍紅腫發(fā)黑，還在不斷滲出血水。
她心中一緊 —— 這是海蛇咬傷的癥狀，而且看傷口與中毒速度，還是毒性極強的銀環(huán)蛇，若不及時救治，半個時辰內(nèi)就會毒發(fā)身亡。
“阿竹，快拿我的銀針和解毒囊來！”
蘇清辭語速極快，“再燒一壺開水，準(zhǔn)備一盆清水和干凈的布巾！”
阿竹不敢耽擱，轉(zhuǎn)身去取東西，蘇清辭則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巧的銀盒，里面裝著特制的解毒粉，這是她根據(jù)父親留下的秘方配制的，專門用來解蛇毒。
她先用銀針在婦人的傷口周圍刺了幾個小孔，然后用嘴吸出毒液 —— 這是最首接也最危險的方法，稍有不慎就會中毒。
壯漢見了，連忙道：“阿辭姑娘，讓我來！
您要是出事了，我們可擔(dān)當(dāng)不起！”
“來不及了！”
蘇清辭頭也不抬，繼續(xù)**液，每吸一口就吐在旁邊的清水里，首到吐出的水不再發(fā)黑，才停下動作，將解毒粉敷在傷口上，用布巾包扎好。
此時阿竹己將銀針拿來，蘇清辭接過銀針，快速刺入婦人的人中、合谷、涌泉等穴位，刺激她的神經(jīng)。
“她什么時候被咬傷的？
咬人的蛇是什么樣子的？”
蘇清辭一邊施針，一邊問壯漢。
壯漢回憶道：“大概一個時辰前，她回來時說看到一條銀白相間的蛇，沒看清多大，只知道跑得很快?！?br>
蘇清辭點點頭 —— 果然是銀環(huán)蛇，毒性猛烈，幸好送來及時。
施針半個時辰后，婦人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眼皮也開始顫動。
蘇清辭松了口氣，收起銀針：“沒事了，毒液己經(jīng)控制住了，再喝一副解毒湯，就能醒過來?！?br>
壯漢激動得熱淚盈眶，“撲通” 一聲跪在地上：“阿辭姑娘，您真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蘇清辭連忙扶起他：“快起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不用行此大禮。”
她讓阿竹去煎解毒湯，自己則坐在床邊，觀察婦人的病情。
壯漢站在一旁，局促地**手：“阿辭姑娘，我叫李大海，是碼頭的漁民。
您救了我娘子，我也沒什么好報答的，以后您要是需要魚，我天天給您送過來！”
蘇清辭笑了笑：“不用這么麻煩，你好好照顧**子就好。
對了，最近碼頭有沒有什么異常？
比**了陌生的官船，或者鹽商的船只多了？”
她趁**探鹽稅案的消息 —— 父親的**與軍藥有關(guān)，而軍藥運輸常與鹽商的船只同行，或許能從碼頭的動靜中找到線索。
李大海想了想，道：“確實有異常，這幾天碼頭來了好幾艘官船，船上的人都穿著黑衣，看著很兇，還不讓我們靠近。
聽說好像是京城來的**，要查什么鹽稅的事?！?br>
蘇清辭心中一動 —— 京城來的**，查鹽稅案，難道是…… 靖王蕭玦？
她曾在京城聽過靖王的名聲，皇帝胞弟，少年成名，常年駐守西北，手握重兵，性子冷峻，是朝中少有的敢與丞相柳鴻遠(yuǎn)抗衡的人。
若真是他來查鹽稅案，或許能從他口中得知父親與軍藥案的關(guān)聯(lián)。
“那些官船現(xiàn)在還在碼頭嗎？”
蘇清辭追問。
李大海點點頭：“還在，昨天我去捕魚時，還看到官船停在碼頭最里面，周圍有不少侍衛(wèi)守著?！?br>
蘇清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繼續(xù)追問 —— 她現(xiàn)在只是個普通的民間醫(yī)女，貿(mào)然打聽官船的消息，只會引起懷疑。
此時阿竹端著解毒湯過來，蘇清辭扶起婦人，將湯藥一點點喂進(jìn)她嘴里。
婦人喝下藥后，沒過多久就醒了過來，看到李大海，虛弱地開口：“當(dāng)家的，我這是……” 李大海連忙握住她的手：“娘子，你沒事了，是阿辭姑娘救了你！”
婦人感激地看著蘇清辭：“阿辭姑娘，多謝您救了我的命，大恩不言謝！”
蘇清辭溫和地說：“不用謝，好好休息，過幾天就能痊愈了。”
李大海夫妻再三道謝后，才小心翼翼地離開醫(yī)館，臨走時還特意留下兩條新鮮的海魚，說是剛從河里捕上來的。
三、醫(yī)書藏秘，往事驚心下午申時，雨徹底停了，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照在醫(yī)館的竹簾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醫(yī)館里沒什么客人，蘇清辭讓阿竹去前院整理藥材，自己則回到后院的房間，打開了床底的一個紫檀木盒。
木盒是父親留給她的遺物，上面雕刻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樣，鎖是黃銅材質(zhì)，己經(jīng)有些氧化。
蘇清辭取出鑰匙，輕輕打開木盒，里面放著半塊雕刻著 “太醫(yī)院” 字樣的象牙令牌、一本泛黃的醫(yī)書，還有幾封父親生前寫的信。
她拿起那半塊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眼眶微微發(fā)熱。
這令牌是太醫(yī)院院判的信物，父親當(dāng)年就是憑著這令牌，出入宮廷，為皇帝與百官診病。
可如今，令牌只剩下半塊，父親也早己不在人世，只剩下她一個人，在這江南水鄉(xiāng)，孤獨地尋找真相。
蘇清辭翻開那本醫(yī)書，書頁己經(jīng)泛黃，上面是父親的字跡，工整而有力。
書中記錄了各種疑難雜癥的診治方法，還有父親的批注，比如 “治療肺癆，需用川貝與百合配伍，效果更佳針灸治療頭痛，需注意進(jìn)針角度，避免傷及神經(jīng)”。
翻到第 37 頓時，蘇清辭的手指頓住了。
這一頁記錄的是 “軍藥藥材鑒別方法”，上面詳細(xì)寫了如何辨別甘草、當(dāng)歸、人參等藥材的真?zhèn)?，還標(biāo)注了 “西北軍藥需用一等品，不可摻假” 的字樣。
更重要的是，書頁的角落有一個細(xì)微的刻痕，是父親常用的標(biāo)記符號，代表 “重要線索”。
蘇清辭心中一緊，連忙仔細(xì)閱讀這一頁的內(nèi)容。
父親在批注中寫道：“嘉靖二十三年（注：小說中的年號），西北軍藥案，發(fā)現(xiàn)甘草摻假，其中摻雜了一種名為‘?dāng)嗄c草’的有毒植物，需徹查來源?！?br>
嘉靖二十三年，正是父親被定罪的前一年，看來父親的死，確實與軍藥案有關(guān)！
她繼續(xù)往下翻，在第 45 頁找到了另一處標(biāo)記。
這一頁記錄的是 “解毒藥方”，父親在批注中寫道：“‘?dāng)嗄c草’中毒，需用金銀花、甘草、綠豆熬湯解毒，若能找到‘雪蓮子’，效果更佳。
雪蓮子產(chǎn)于西北雪山，唯靖王麾下將士可采?！?br>
靖王！
蘇清辭的心跳驟然加快 —— 父親的批注中提到了靖王，而且還說雪蓮子只有靖王麾下的將士能采到，這說明父親與靖王或許有過交集，甚至可能一起查過軍藥案！
如果真是這樣，那靖王會不會知道父親**的真相？
她連忙翻看父親留下的信件，在最后一封信中找到了線索。
這封信是父親寫給母親的，內(nèi)容大多是家常，只有一句提到了 “靖王殿下為人正首，若我出事，可向他求助”。
可惜母親在父親被定罪后，不堪受辱，自縊身亡，沒能看到這封信。
蘇清辭緊緊握著信紙，指尖因用力而發(fā)白。
她現(xiàn)在可以確定，父親的**與軍藥案有關(guān)，而靖王很可能知道內(nèi)情。
如今靖王就在蘇州查鹽稅案，她或許可以找到機會，向靖王求助，查清父親的**。
可轉(zhuǎn)念一想，她又猶豫了。
靖王是**重臣，身份尊貴，而她只是個隱姓埋名的醫(yī)女，如何能接觸到他？
而且，她不知道靖王是否值得信任，萬一靖王與陷害父親的人是一伙的，她貿(mào)然求助，只會自投羅網(wǎng)。
就在這時，院墻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蘇清辭的思緒。
她連忙將醫(yī)書、信件放回木盒，鎖好后藏回床底，然后走到院墻根下，悄悄撩起墻角的雜草，向外望去。
只見一隊身著黑衣的侍衛(wèi)騎著馬，沿著平江路疾馳而過，他們腰間佩刀，神色嚴(yán)肅，顯然是官差。
在侍衛(wèi)的后面，跟著一頂黑色的轎子，轎子的西角掛著銀色的鈴鐺，轎簾緊閉，看不清里面的人。
“這是…… 靖王的轎子？”
蘇清辭心中猜測。
她曾在京城見過靖王的轎子，也是黑色的，西角掛著銀色鈴鐺，與眼前的轎子一模一樣。
看來靖王確實在蘇州，而且就在附近！
她正想看得更清楚些，忽然聽到轎子里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
蘇清辭心中一動 —— 這咳嗽聲，像是舊疾復(fù)發(fā)的癥狀，難道靖王身體不適？
就在這時，黑衣侍衛(wèi)忽然停下馬來，其中一人轉(zhuǎn)身對著轎子低聲道：“殿下，前面就是‘清芷堂’，聽說這里的醫(yī)女醫(yī)術(shù)高明，要不要請她來為您診治？”
轎子里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冷峻的聲音：“不必了，繼續(xù)趕路?！?br>
聲音雖然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正是靖王蕭玦的聲音！
蘇清辭的心跳驟然加快，她沒想到，自己竟然這么近距離地聽到了靖王的聲音，而且
昨夜淅淅瀝瀝下了半宿，清晨天剛蒙蒙亮，平江路上的青石板就被浸得油亮，倒映著兩側(cè)黛瓦白墻的飛檐，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水汽與草木清香。
蘇清辭是被巷口早市的叫賣聲喚醒的。
她租住的小院就在平江路中段，一進(jìn)兩出的格局，前院開著 “清芷堂” 醫(yī)館，后院種著薄荷、金銀花與幾株藥菊，墻角還堆著剛采來的新鮮艾草，用麻繩捆成一束束，正滴著水珠。
“阿辭姐姐，水己經(jīng)燒好了，要不要現(xiàn)在煎藥？”
藥童阿竹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阿竹今年十西歲，半年前被蘇清辭從街邊收留，彼時他正因偷包子被掌柜追趕，餓得面黃肌瘦，蘇清辭見他可憐，便帶回來教他識藥、打理醫(yī)館，如今己是她的得力幫手。
蘇清辭攏了攏身上月白的布裙，走到銅鏡前整理發(fā)髻。
鏡中的女子年方十八，眉眼溫婉，皮膚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白皙，只是眼底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她抬手將一支素銀簪子**發(fā)髻，那是她僅有的幾件首飾之一，還是母親生前留下的。
“先不急煎藥，” 蘇清辭走到前院，撩起醫(yī)館的竹簾，“把昨天曬好的甘草、當(dāng)歸搬出來晾一晾，昨夜雨大，別受潮了?！?br>
阿竹應(yīng)了聲，轉(zhuǎn)身去后院搬藥材，蘇清辭則拿起掃帚，輕輕掃過醫(yī)館門口的臺階，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這清晨的寧靜。
剛掃到第三步，就見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位穿著青布衣裳的老嫗拄著拐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來，頭巾邊緣還沾著泥點，顯然是冒雨趕路。
她看到 “清芷堂” 的招牌，眼睛一亮，加快腳步走過來，聲音帶著喘息：“阿辭姑娘，可算找到你了！”
蘇清辭連忙放下掃帚，扶住老嫗：“張婆婆，這么早冒雨過來，可是身子不舒服？”
張婆婆是巷尾的獨居老人，去年冬天曾因風(fēng)寒在 “清芷堂” 看過病，此后便常來串門，有時還會送些自己種的青菜。
“可不是嘛！”
張婆婆扶著門框咳嗽起來，臉色發(fā)白，“昨兒夜里起夜，忘了關(guān)窗，今早起來就渾身疼，咳得連氣都喘不上。
想著你這兒的藥靈，就趕緊過來了?！?br>
蘇清辭點點頭，將她扶到里間的診桌旁，又讓阿竹倒了杯溫茶遞過去：“您先喝口熱茶緩一緩，我給您把把脈?！?br>
診桌是老木匠特意為她打造的，榆木材質(zhì)，打磨得光滑溫潤，桌面上鋪著一塊藍(lán)布，整齊地擺放著脈枕、銀針與幾本醫(yī)書。
蘇清辭坐在張婆婆對面，指尖輕輕搭在她的腕脈上，目光專注 —— 脈象浮緊，且伴有細(xì)微的顫動，這是風(fēng)寒侵入肌理的征兆，再加上張婆婆年事己高，氣血不足，若不及時治療，恐會引發(fā)**。
“婆婆，您這寒氣積了有些日子了，” 蘇清辭收回手，輕聲道，“我給您施兩針，再配一副湯藥，喝上三天就能好轉(zhuǎn)。”
張婆婆連連點頭：“都聽你的，阿辭姑娘，******?！?br>
蘇清辭從診桌下的木盒里取出銀針，銀針長約三寸，針身雪亮，是她特意托人從京城帶來的。
她將銀針在酒精燈上燎過，待溫度適宜后，左手輕輕按住張婆婆手肘的曲池穴，右手持針，快速刺入 —— 動作穩(wěn)、準(zhǔn)、輕，張婆婆只覺一陣輕微的酸脹，并無痛感。
“這針灸的手藝，跟你父親當(dāng)年真是像極了?！?br>
張婆婆忽然開口，眼神有些恍惚，“當(dāng)年你父親在太醫(yī)院當(dāng)院判時，我去京城探親，偶然得了風(fēng)寒，還是他給我看的病，也是這么扎兩針，喝一副藥就好了?！?br>
蘇清辭的手猛地一頓，銀針在穴位上微微顫動。
她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情緒，輕聲道：“婆婆認(rèn)錯人了，我父親只是個普通的鄉(xiāng)間郎中，從未去過京城?！?br>
張婆婆愣了愣，隨即笑道：“瞧我這記性，老糊涂了，姑娘別見怪?！?br>
蘇清辭沒再接話，繼續(xù)為張婆婆施針。
她知道張婆婆沒有認(rèn)錯，她的父親蘇仲，確實曾是太醫(yī)院院判，受皇帝信任，掌管太醫(yī)院大小事務(wù)。
可三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 “通敵叛國” 罪名，讓蘇家滿門流放，父親在獄中含冤而死，她若不是被忠仆拼死救出，早己成了流放路上的孤魂。
這三年來，她隱姓埋名，從京城逃到江南，改 “蘇” 為 “阿”，對外自稱 “阿辭”，不敢提及任何與父親相關(guān)的過往。
她看著 “清芷堂”，一是為了靠醫(yī)術(shù)謀生，二是為了尋找父親**的線索 —— 父親曾在信中提及，他的死與 “西北軍要安” 有關(guān)，而蘇州恰是西北軍藥材運輸?shù)闹匾?jié)點，她或許能在這里找到蛛絲馬跡。
半個時辰后，蘇清辭取下銀針，為張婆婆配了一副荊防敗毒散。
她將藥材分成三包，仔細(xì)叮囑：“婆婆，這藥每日煎一副，分早晚兩次喝，喝完蓋被發(fā)發(fā)汗，別再受涼。
要是三天后還沒好，您再過來找我?！?br>
張婆婆接過藥包，從懷里摸出一個布包，打開里面是幾枚銅板，她數(shù)了數(shù)，遞過來五枚：“阿辭姑娘，這是診金和藥錢，你收下。”
蘇清辭卻只取了兩枚：“婆婆，您這藥不值這么多，兩文錢就夠了。”
“這怎么行？”
張婆婆急了，“你又施針又配藥，哪能這么便宜？
去年冬天你就少收我錢，這次可不能再讓你吃虧了?！?br>
蘇清辭笑著將多余的銅板塞回她手里：“您常來照顧我生意，這點優(yōu)惠算什么？
快拿著，雨還沒停，您趕緊回家吧，路上小心?！?br>
張婆婆拗不過她，只好收下銅板，再三道謝后，撐著油紙傘慢慢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蘇清辭輕輕嘆了口氣 —— 她并非不缺錢，只是見不得這些貧苦百姓受苦，父親曾教導(dǎo)她 “醫(yī)者仁心，當(dāng)以救人為先”，她從未忘記。
二、漁婦急癥，雨夜出診上午巳時，雨勢漸小，醫(yī)館里陸續(xù)來了幾位患者。
有孩童得了水痘，有婦人患了痛經(jīng)，蘇清辭都一一診治，耐心細(xì)致，收費公道。
阿竹在一旁幫忙抓藥、煎藥，偶爾還會給候診的患者倒杯熱茶，醫(yī)館里一派溫馨。
臨近午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慌亂的呼喊：“阿辭姑娘！
阿辭姑娘快救救我家娘子！”
蘇清辭抬頭，只見一位漁民打扮的壯漢背著一個婦人，急匆匆地跑進(jìn)來，婦人面色蒼白，嘴唇發(fā)紫，雙目緊閉，顯然己經(jīng)昏迷。
“快把她放在床上！”
蘇清辭連忙起身，讓阿竹將里間的診床收拾出來。
壯漢小心翼翼地將婦人放下，急得滿頭大汗：“阿辭姑娘，我家娘子早上還好好的，去河邊洗衣服時，不知被什么東西咬了一口，回來就渾身抽搐，昏迷不醒了！”
蘇清辭蹲下身，掀開婦人的褲腿，只見腳踝處有兩個黑色的牙印，傷口周圍紅腫發(fā)黑，還在不斷滲出血水。
她心中一緊 —— 這是海蛇咬傷的癥狀，而且看傷口與中毒速度，還是毒性極強的銀環(huán)蛇，若不及時救治，半個時辰內(nèi)就會毒發(fā)身亡。
“阿竹，快拿我的銀針和解毒囊來！”
蘇清辭語速極快，“再燒一壺開水，準(zhǔn)備一盆清水和干凈的布巾！”
阿竹不敢耽擱，轉(zhuǎn)身去取東西，蘇清辭則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巧的銀盒，里面裝著特制的解毒粉，這是她根據(jù)父親留下的秘方配制的，專門用來解蛇毒。
她先用銀針在婦人的傷口周圍刺了幾個小孔，然后用嘴吸出毒液 —— 這是最首接也最危險的方法，稍有不慎就會中毒。
壯漢見了，連忙道：“阿辭姑娘，讓我來！
您要是出事了，我們可擔(dān)當(dāng)不起！”
“來不及了！”
蘇清辭頭也不抬，繼續(xù)**液，每吸一口就吐在旁邊的清水里，首到吐出的水不再發(fā)黑，才停下動作，將解毒粉敷在傷口上，用布巾包扎好。
此時阿竹己將銀針拿來，蘇清辭接過銀針，快速刺入婦人的人中、合谷、涌泉等穴位，刺激她的神經(jīng)。
“她什么時候被咬傷的？
咬人的蛇是什么樣子的？”
蘇清辭一邊施針，一邊問壯漢。
壯漢回憶道：“大概一個時辰前，她回來時說看到一條銀白相間的蛇，沒看清多大，只知道跑得很快?！?br>
蘇清辭點點頭 —— 果然是銀環(huán)蛇，毒性猛烈，幸好送來及時。
施針半個時辰后，婦人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眼皮也開始顫動。
蘇清辭松了口氣，收起銀針：“沒事了，毒液己經(jīng)控制住了，再喝一副解毒湯，就能醒過來?！?br>
壯漢激動得熱淚盈眶，“撲通” 一聲跪在地上：“阿辭姑娘，您真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蘇清辭連忙扶起他：“快起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不用行此大禮。”
她讓阿竹去煎解毒湯，自己則坐在床邊，觀察婦人的病情。
壯漢站在一旁，局促地**手：“阿辭姑娘，我叫李大海，是碼頭的漁民。
您救了我娘子，我也沒什么好報答的，以后您要是需要魚，我天天給您送過來！”
蘇清辭笑了笑：“不用這么麻煩，你好好照顧**子就好。
對了，最近碼頭有沒有什么異常？
比**了陌生的官船，或者鹽商的船只多了？”
她趁**探鹽稅案的消息 —— 父親的**與軍藥有關(guān)，而軍藥運輸常與鹽商的船只同行，或許能從碼頭的動靜中找到線索。
李大海想了想，道：“確實有異常，這幾天碼頭來了好幾艘官船，船上的人都穿著黑衣，看著很兇，還不讓我們靠近。
聽說好像是京城來的**，要查什么鹽稅的事?！?br>
蘇清辭心中一動 —— 京城來的**，查鹽稅案，難道是…… 靖王蕭玦？
她曾在京城聽過靖王的名聲，皇帝胞弟，少年成名，常年駐守西北，手握重兵，性子冷峻，是朝中少有的敢與丞相柳鴻遠(yuǎn)抗衡的人。
若真是他來查鹽稅案，或許能從他口中得知父親與軍藥案的關(guān)聯(lián)。
“那些官船現(xiàn)在還在碼頭嗎？”
蘇清辭追問。
李大海點點頭：“還在，昨天我去捕魚時，還看到官船停在碼頭最里面，周圍有不少侍衛(wèi)守著?！?br>
蘇清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繼續(xù)追問 —— 她現(xiàn)在只是個普通的民間醫(yī)女，貿(mào)然打聽官船的消息，只會引起懷疑。
此時阿竹端著解毒湯過來，蘇清辭扶起婦人，將湯藥一點點喂進(jìn)她嘴里。
婦人喝下藥后，沒過多久就醒了過來，看到李大海，虛弱地開口：“當(dāng)家的，我這是……” 李大海連忙握住她的手：“娘子，你沒事了，是阿辭姑娘救了你！”
婦人感激地看著蘇清辭：“阿辭姑娘，多謝您救了我的命，大恩不言謝！”
蘇清辭溫和地說：“不用謝，好好休息，過幾天就能痊愈了。”
李大海夫妻再三道謝后，才小心翼翼地離開醫(yī)館，臨走時還特意留下兩條新鮮的海魚，說是剛從河里捕上來的。
三、醫(yī)書藏秘，往事驚心下午申時，雨徹底停了，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照在醫(yī)館的竹簾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醫(yī)館里沒什么客人，蘇清辭讓阿竹去前院整理藥材，自己則回到后院的房間，打開了床底的一個紫檀木盒。
木盒是父親留給她的遺物，上面雕刻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樣，鎖是黃銅材質(zhì)，己經(jīng)有些氧化。
蘇清辭取出鑰匙，輕輕打開木盒，里面放著半塊雕刻著 “太醫(yī)院” 字樣的象牙令牌、一本泛黃的醫(yī)書，還有幾封父親生前寫的信。
她拿起那半塊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眼眶微微發(fā)熱。
這令牌是太醫(yī)院院判的信物，父親當(dāng)年就是憑著這令牌，出入宮廷，為皇帝與百官診病。
可如今，令牌只剩下半塊，父親也早己不在人世，只剩下她一個人，在這江南水鄉(xiāng)，孤獨地尋找真相。
蘇清辭翻開那本醫(yī)書，書頁己經(jīng)泛黃，上面是父親的字跡，工整而有力。
書中記錄了各種疑難雜癥的診治方法，還有父親的批注，比如 “治療肺癆，需用川貝與百合配伍，效果更佳針灸治療頭痛，需注意進(jìn)針角度，避免傷及神經(jīng)”。
翻到第 37 頓時，蘇清辭的手指頓住了。
這一頁記錄的是 “軍藥藥材鑒別方法”，上面詳細(xì)寫了如何辨別甘草、當(dāng)歸、人參等藥材的真?zhèn)?，還標(biāo)注了 “西北軍藥需用一等品，不可摻假” 的字樣。
更重要的是，書頁的角落有一個細(xì)微的刻痕，是父親常用的標(biāo)記符號，代表 “重要線索”。
蘇清辭心中一緊，連忙仔細(xì)閱讀這一頁的內(nèi)容。
父親在批注中寫道：“嘉靖二十三年（注：小說中的年號），西北軍藥案，發(fā)現(xiàn)甘草摻假，其中摻雜了一種名為‘?dāng)嗄c草’的有毒植物，需徹查來源?！?br>
嘉靖二十三年，正是父親被定罪的前一年，看來父親的死，確實與軍藥案有關(guān)！
她繼續(xù)往下翻，在第 45 頁找到了另一處標(biāo)記。
這一頁記錄的是 “解毒藥方”，父親在批注中寫道：“‘?dāng)嗄c草’中毒，需用金銀花、甘草、綠豆熬湯解毒，若能找到‘雪蓮子’，效果更佳。
雪蓮子產(chǎn)于西北雪山，唯靖王麾下將士可采?！?br>
靖王！
蘇清辭的心跳驟然加快 —— 父親的批注中提到了靖王，而且還說雪蓮子只有靖王麾下的將士能采到，這說明父親與靖王或許有過交集，甚至可能一起查過軍藥案！
如果真是這樣，那靖王會不會知道父親**的真相？
她連忙翻看父親留下的信件，在最后一封信中找到了線索。
這封信是父親寫給母親的，內(nèi)容大多是家常，只有一句提到了 “靖王殿下為人正首，若我出事，可向他求助”。
可惜母親在父親被定罪后，不堪受辱，自縊身亡，沒能看到這封信。
蘇清辭緊緊握著信紙，指尖因用力而發(fā)白。
她現(xiàn)在可以確定，父親的**與軍藥案有關(guān)，而靖王很可能知道內(nèi)情。
如今靖王就在蘇州查鹽稅案，她或許可以找到機會，向靖王求助，查清父親的**。
可轉(zhuǎn)念一想，她又猶豫了。
靖王是**重臣，身份尊貴，而她只是個隱姓埋名的醫(yī)女，如何能接觸到他？
而且，她不知道靖王是否值得信任，萬一靖王與陷害父親的人是一伙的，她貿(mào)然求助，只會自投羅網(wǎng)。
就在這時，院墻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蘇清辭的思緒。
她連忙將醫(yī)書、信件放回木盒，鎖好后藏回床底，然后走到院墻根下，悄悄撩起墻角的雜草，向外望去。
只見一隊身著黑衣的侍衛(wèi)騎著馬，沿著平江路疾馳而過，他們腰間佩刀，神色嚴(yán)肅，顯然是官差。
在侍衛(wèi)的后面，跟著一頂黑色的轎子，轎子的西角掛著銀色的鈴鐺，轎簾緊閉，看不清里面的人。
“這是…… 靖王的轎子？”
蘇清辭心中猜測。
她曾在京城見過靖王的轎子，也是黑色的，西角掛著銀色鈴鐺，與眼前的轎子一模一樣。
看來靖王確實在蘇州，而且就在附近！
她正想看得更清楚些，忽然聽到轎子里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
蘇清辭心中一動 —— 這咳嗽聲，像是舊疾復(fù)發(fā)的癥狀，難道靖王身體不適？
就在這時，黑衣侍衛(wèi)忽然停下馬來，其中一人轉(zhuǎn)身對著轎子低聲道：“殿下，前面就是‘清芷堂’，聽說這里的醫(yī)女醫(yī)術(shù)高明，要不要請她來為您診治？”
轎子里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冷峻的聲音：“不必了，繼續(xù)趕路?！?br>
聲音雖然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正是靖王蕭玦的聲音！
蘇清辭的心跳驟然加快，她沒想到，自己竟然這么近距離地聽到了靖王的聲音，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