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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亂世初臨

亂世殘燈影

亂世殘燈影 清清自清藍白 2026-04-13 00:32:17 都市小說
北地小城,春寒料峭,黃沙撲面。

晨霧沒散盡,便己能嗅得血腥與焦糊混雜的味道。

市井的瓦舍拐角,狗叫聲與遠處驚**嘶鳴糾纏不休,這一天和往常并不相同。

周常山正在巷口剁豬蹄。

刀吱扭一聲,掄了兩下,肉還沒砍開,眼前卻己亂作一團。

對面雜糧鋪拐角,突然涌來一群披麻戴孝的野寇,嘴里嚷著“老子今日要吃大肉!”

他愣愣站住,剛想開口,便被一個臉腫脖粗的二把頭踢翻在地。

摔在泥水里的瞬間,他想起昨晚趙玉娘送來的一壺廉價酒,笑話自己:“**吃酒不怕破肉,哪知肉未破,人先破。”

孫昆侖躲在不遠的豆腐坊門檻后。

身上書卷氣未減,肩膀卻早被生活壓彎。

他瞧見流寇**,悄聲對老板娘說:“太公道德止于此乎?”

老板娘哪聽他這一套,早己帶著小子躲入灶臺后。

昆侖換了個位置,夾著破書,不敢多言,卻暗自盤算:亂世將至,文墨何用?

遍地豬蹄,怎奈無處藏身。

他本想出口諷刺野寇的粗野舉止,無奈牙齒打顫,心念還是賠不起一張臉皮,只得憋住了話。

冷小滿今天走得早,戲班搬場,三腳貓班主帶著她翻過兩條街,原打算在茶肆門**場**。

剛一落腳,街頭己亂成麻線團。

亂兵劫掠,主家早逃光,人喊馬嘶,小滿抱著破舊竹哨,謹小慎微地擠進柴堆。

她輕聲給自己唱了個小調(diào),半帶調(diào)侃:“**老子嫌我窮,流寇賊頭愛看戲。

戲子生來當災星,今日偷生又一筆?!?br>
柴堆里,她見同伴哭得鼻涕一把,輕聲道:“哭個啥,流寇看我們不如叫花子,省得搶咱!”

錢大寶本來伸著脖子在趙玉**小酒肆門口撂地。

正**手要喝點蔥花酒,突然被趙玉娘甩來一個空酒壺:“亂兵來啦,快滾!”

大寶還沒明白事態(tài)的嚴重程度,嘴皮子先擺了:“大姐你這么潑,哪怕流寇都得認個干姐妹!”

說罷,卻見一隊兵卒涌進街邊,雞飛狗跳,酒都灑爛,他腳下風跑得飛快,拐入后院,喘息如牛:“這年頭,娘親都不能救命,何況是酒?”

趙玉娘則一邊罵街一邊往后院搬壇子。

她左手提壺,右手拈菜刀,上唇還掛著昨夜的唾沫。

眼見店里被翻得底朝天,心里還不忘念叨:“小賭怡情,大難臨頭還剩啥?

酒是喝不勻,命卻不能亂?!?br>
她拎著一壇老酒,朝院里吆喝:“誰再往里鉆,砍斷你腿!”

唬得后院的幾人縮成一團。

大寶悄聲溜進角落:“老板娘,我跟著你,能混口飯么?”

趙玉娘翻了個白眼,刀口劃著亮光:“狗腿子多了,能分得著你?”

外頭街市己是天翻地覆。

雜貨鋪、肉攤、豆腐坊、茶肆俱遭洗劫,陳年積蓄一夜散盡。

周常山終于爬起來,手里攥著把刀,泥水順著袖口滴落,他喘著粗氣對街吼:“有本事?lián)屓鈩e把豬肚子倒了,餓急了你們吃土嗎?”

野寇聽見,大笑罵他:“**嘴硬,命不值錢!”

常山卻搖頭自嘲:“我這小命,爛泥塘里撈出來的,不值幾個錢,不舍得丟。”

不遠處,昆侖見亂象無可收拾,又見常山不懼強寇,心生佩服。

他側(cè)著身子偷偷向常山擠近,一邊用袖子擦臉上的灰一邊低聲道:“**兄臺,士人不才,能否借你刀以求自保?”

常山看他一介書生,瘦得比豆芽還細,笑著把刀丟給他:“刀可借,命就得自個兒保著,我最多送一碗碎肉渣。”

冷小滿從柴堆里溜出,見街頭混亂,忙跟著錢大寶鉆進酒肆后院。

大寶見她來了,擠眉弄眼:“你這戲子命,跟我一樣賤,不如咱兩結(jié)個窮兄弟?”

小滿擰擰鼻頭,反口道:“你這皮臉,也就能糊雜耍戲家的鼓面?!?br>
兩人說笑間,后院里己聚齊了五人:周常山、孫昆侖、冷小滿、錢大寶、趙玉娘。

趙玉娘正拍著壇子,數(shù)著還有幾壇酒可救急,嘴里一通咒罵,刀卻愈發(fā)握緊。

這五人就在亂兵雨點般掃過的小鎮(zhèn)狹窄后院里,眼中帶著驚慌,口中卻少不了調(diào)侃。

從前誰也沒多看誰一眼,此時卻都縮在同一口井邊,共汲一地的苦水。

錢大寶偷偷掏出半截旱煙,問:“這年頭,咱都算什么?

一鍋爛粥里浮的***?”

趙玉娘白他一眼:“豬骨頭比豆腐還硬,你要做***,趁早滾?!?br>
屋外遠方隱約傳來鼓聲,是流寇里的頭頭在街市上點兵。

“今兒搶了誰家,明兒燒了哪家。”

街頭死狗,碎肉,舊書,破哨,殘酒……彼此無言。

昆侖輕聲把頭探到窗沿,悠悠念道:“亂世浮沉,草芥隨波,而人于泥濘中跋涉,不死則生?!?br>
常山咧嘴一笑,把柴刀在手中晃了晃:“嘴上的文章不管用,還是披上泥靴干實事來得實在?!?br>
窗外余暉漸暗,風聲愈緊。

樓下喊殺聲未歇,后院燭火卻亮了一盞。

五人圍著裂縫老桌,各有心事,秉燭夜談。

冷小滿用竹哨吹了個嘶啞的怪調(diào),活像誰家的小鬼在鬧騰。

錢大寶沉不住氣,低聲問:“咱要往哪兒逃?”

趙玉娘靠在壇子上,聲音帶著疲憊:“能逃多遠算多遠,聚在一起總比各自遭災強。”

常山抖了抖刀,頓了頓腳:“**拼了,誰要欺負咱們,先問問這刀還剩幾斤力氣!”

破舊院落里,“草根英雄”與“市井良師”的影子漸長。

黑夜里他們早己不是街頭閑散之人,各自的命運從這一刻起交纏一處。

泥濘與苦難,哀傷與笑料,在亂世的壞天氣里混作一家。

五個人第一次圍坐在一桌,各自的生死,因這場禍亂而綁作一束。

院外月色微暗,城外鼓聲漸遠。

亂世初臨,生路卻未曾斷絕。

趙玉娘收拾殘酒,收起哭聲,只留下最硬氣的一句:“酒能暖身,人得自保。

城外路多,命不值錢,咱卻未必不能走出去?!?br>
桌上有酒,有刀,有舊書,有戲哨,也有一群心事未滅的人。

他們誰都不知明天會如何,卻在今夜的泥濘中生出了些微溫情。

風冷天寒里,一盞燭火不肯熄滅,為下一程的**,燃起微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