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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勾錯魂的夜班

魂回春秋

魂回春秋 黑暗中的小蟲 2026-04-03 22:23:14 歷史軍事
凌晨三點十七分,寫字樓第十七層的燈還亮著三盞,袁安桌上的那盞是其中最昏黃的一個。

顯示器右下角的彈窗又跳了出來,房東那個帶著玫瑰花紋的頭像在黑夜里格外扎眼——”小袁,下個月房租漲五百,你看是月付還是季付?

“袁安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眼睛干澀得像要裂開。

他今年二十西,在這家外包公司做程序員,拿著剛夠糊口的工資,每天的生活就是公司和出租屋兩點一線。

漲五百房租,意味著他這個月又得少點幾頓外賣,多啃幾包泡面?!?br>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伸手去夠桌角那瓶喝了一半的冰紅茶,手指卻在半空頓住了。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空調外機發(fā)出規(guī)律的嗡鳴。

但就在剛才,他好像聽到了一陣…鎖鏈拖地的聲音?

不是幻覺。

那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嘩啦,嘩啦,帶著一種潮濕的、像是從地下深處撈出來的鐵銹味。

袁安皺了皺眉,公司這棟樓是老寫字樓,隔音差是出了名的,但凌晨三點,保潔阿姨早就下班了,誰會拖著鎖鏈在走廊晃悠?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回頭。

最近項目催得緊,連續(xù)熬了三個通宵,說不定是腦子熬出了幻覺。

他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代碼上,可那鎖鏈聲卻越來越近,甚至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風從后頸吹過,明明空調開的是熱風?!?br>
那個…袁安是吧?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像是砂紙摩擦木頭。

袁安嚇得一哆嗦,猛地回頭,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站在他身后的是兩個”人“,準確來說,不像人。

他們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黑色長袍,袍子下擺拖在地上,沾滿了泥土和不明污漬,手里果然各拖著一條銹跡斑斑的鐵鏈。

更詭異的是他們的臉——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黑洞洞的像是兩個窟窿,正首勾勾地盯著他。

袁安的第一反應是:這誰?。?br>
萬圣節(jié)提前了?

還是哪個同事惡作?。俊?br>
你…你們是誰?

“他聲音發(fā)顫,手不自覺地摸向桌下的手機,卻發(fā)現(xiàn)手機屏幕黑著,按了好幾下都沒反應。

左邊那個黑袍人歪了歪頭,聲音毫無起伏:”勾魂使者,奉命前來勾你魂魄。

“”勾…勾魂使者?

“袁安愣了愣,隨即嗤笑一聲,”大哥,別開玩笑了,我還得加班呢。

“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心里想著可能是哪個部門的人搞整蠱,”是不是王胖子讓你們來的?

我跟他沒仇啊…“右邊的黑袍人不耐煩地晃了晃鎖鏈,嘩啦一聲:”少廢話,袁安,陽壽己盡,跟我們走。

“”我陽壽己盡?

“袁安像是聽到了*****,”我今年才二十西,體檢報告上周剛出來,除了有點脂肪肝,啥毛病沒有,怎么就陽壽己盡了?

“”生死簿上寫著呢,袁安,男,二十西歲,今日寅時三刻,過勞猝死。

“左邊的黑袍人從懷里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嘩啦啦翻了幾頁,用那黑洞洞的眼窩對著袁安,”沒錯,就是你。

“袁安看著那本冊子,又看了看兩人非人的模樣,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頭頂。

這不是惡作劇。

那鎖鏈的鐵銹味,那陰冷的氣息,還有這兩人身上完全不屬于活人的死寂感,都在告訴他一個荒謬到極點的事實?!?br>
不…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老遠,”我不能死!

我房租還沒交,我媽還等著我寄錢回家,我…“他的話沒說完,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了他的胳膊。

那力量冰冷刺骨,像是被毒蛇纏住,他瞬間失去了力氣,癱軟下來。

兩個黑袍人一左一右架著他,鎖鏈在他腳踝上一纏,嘩啦一聲鎖住了。”

跟我們走。

“袁安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輕飄飄的,像是脫離了地面。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還趴在桌上,頭歪在鍵盤上,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口水。

而自己,正被這兩個勾魂使者架著,穿過辦公室的墻壁——是的,穿過墻壁,像穿過一層薄薄的霧氣。

走廊、樓梯、街道…一切都變得模糊而扭曲,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他看到凌晨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昏黃的光暈,卻聽不到任何聲音,世界安靜得可怕?!?br>
我真的…死了?

“袁安喃喃自語,巨大的恐懼和荒誕感淹沒了他。

就因為加了個班,就死了?

那漲房租的事,怎么辦?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象變得清晰起來。

一條寬闊的黑色河流橫亙在面前,河水泛著詭異的綠幽幽的光,河面上飄著無數(shù)白色的紙船,船上點著微弱的燭火,順著水流緩緩移動。

河岸邊站滿了和他一樣被黑袍人架著的”人“,一個個面無表情,眼神空洞?!?br>
這是…忘川河?

“袁安腦子里冒出這個只在小說里看到過的詞。

他們被帶到一艘破舊的木船上,船夫是個佝僂著背的老頭,臉上布滿皺紋,手里拿著一根長長的篙,沉默地把船撐離岸邊。

船行得很慢,河風吹過,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朽味,袁安忍不住干嘔起來。

他旁邊站著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看樣子生前是個體面人,此刻卻也是一臉茫然和恐懼。”

兄弟,你也是…猝死的?

“西裝男低聲問,聲音發(fā)顫。

袁安點點頭:”嗯,加班。

你呢?

“”喝酒喝多了,急性胰腺炎。

“西裝男苦笑一聲,”我還以為是嚇唬人的,沒想到…真有這地方。

“船行了大約半個時辰,靠上了對岸。

岸邊是一座巨大的城門,城門上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鬼門關“。

穿過鬼門關,是一條長長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各種攤位,賣的卻不是陽間的東西,有飄著白幡的紙人店,有冒著綠火的燈籠鋪,還有幾個黑袍人在路邊吆喝著”孟婆湯,孟婆湯,喝了忘了前世傷“。

袁安被帶到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前,殿門上方寫著”閻羅殿“三個字。

殿內陰森森的,正中央坐著一個身穿官服、面色黝黑的大漢,頭戴烏紗帽,手里拿著一支朱筆,面前擺著一本巨大的冊子,正是剛才勾魂使者拿的那本生死簿?!?br>
堂下何人?

“黑臉大漢一拍驚堂木,聲音震得袁安耳朵嗡嗡作響。”

袁…袁安。

“”陽壽二十西,過勞猝死,無誤。

“黑臉大漢低頭翻看生死簿,朱筆在冊子上勾了一下,”來人,帶下去,先去奈何橋喝孟婆湯,再入輪回。

“”等等!

“袁安突然喊了一聲,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大人,我有疑問!

“黑臉大漢抬了抬眼皮,有些不耐煩:”有何疑問?

“”我…我覺得我不該死!

“袁安梗著脖子說,”我還年輕,我還有很多事沒做,而且…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我身體好好的,怎么會突然陽壽己盡?

“就在這時,一個小吏模樣的鬼卒匆匆跑了進來,在黑臉大漢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黑臉大漢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生死簿,翻了幾頁,又對照了一下旁邊的一本小冊子,臉色更加難看。”

**!

“他猛地把朱筆拍在桌上,”這群廢物!

“袁安和旁邊的勾魂使者都是一愣。

黑臉大漢指著那兩個勾魂使者罵道:”你們兩個蠢貨!

勾錯人了!

這袁安陽壽還有五十年,你們勾的是隔壁樓那個也叫袁安的!

他才是寅時三刻猝死的!

“兩個勾魂使者頓時慌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判官大人饒命!

判官大人饒命!

是小的們一時疏忽,看錯了地址…“判官?

原來這黑臉大漢不是閻羅王,是判官。

袁安心里稍微松了口氣,但隨即又提了起來——勾錯了?

那他這算是…白死了?

判官瞪了勾魂使者一眼,又看向袁安,臉色緩和了一些,但語氣還是硬邦邦的:”袁安,此事是我地府辦事不力,勾錯了你的魂魄,讓你平白受了無妄之災,抱歉。

“袁安愣住了,他沒想到地府的判官竟然會跟他道歉?!?br>
那…那我現(xiàn)在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

送你還陽唄。

“判官揮揮手,”你們兩個,趕緊把他送回去,把那個真該死的袁安給我勾來!

要是耽誤了時辰,仔細你們的皮!

“”是是是!

“兩個勾魂使者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架著袁安就往外走。

袁安心里一陣狂喜,死里逃生的感覺讓他幾乎要哭出來?!?br>
等等!

“他又喊住了判官,”判官大人,我這平白無故死了一次,是不是…該有點補償?

比如…給我加點陽壽?

或者…給點超能力什么的?

“他想起了那些網(wǎng)絡小說里的情節(jié),這種奇遇,不正是獲得金手指的好機會嗎?

判官像是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補償?

沒讓你賠我們勾魂的力氣就不錯了!

還超能力?

你以為地府是許愿池啊?

趕緊滾,再啰嗦把你扔去***地獄待幾天!

“袁安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也是,他就是個普通人,在地府眼里,估計跟路邊的螞蟻也沒多大區(qū)別,還想要補償?

能活著回去就不錯了。

他訕訕地閉了嘴,跟著勾魂使者往外走。

心里雖然有點失落,但更多的還是慶幸。

活著就好,活著就能回去繼續(xù)加班…哦不,是繼續(xù)生活。

房租雖然漲了,但活著總能想到辦法。

他們沒走原路,而是穿過一條黑漆漆的通道,來到一座懸崖邊。

懸崖下面云霧繚繞,什么也看不見?!?br>
從這跳下去,就能還陽了。

“左邊的勾魂使者指著懸崖說,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大概是覺得因為袁安挨了罵,心里不爽?!?br>
跳…跳下去?

“袁安看著深不見底的懸崖,有點發(fā)怵,”這么高,跳下去不會摔死嗎?

不對,我己經(jīng)死了…“”廢什么話!

“右邊的勾魂使者顯然更暴躁,他猛地一腳踹在袁安**上,”趕緊滾!

下次勾魂看清楚點,也不會攤**這破事!

“袁安猝不及防,尖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朝著懸崖下的云霧墜去。

他在空中翻滾著,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那勾魂使者最后罵罵咧咧的聲音:”**,算你倒霉,最近空間不穩(wěn),能不能回你原來的地方,就看你運氣了…“空間不穩(wěn)?

什么意思?

袁安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猛地撞上了一片柔軟的東西,像是掉進了棉花堆里。

緊接著,強烈的窒息感傳來,他感覺自己被什么東西緊緊包裹著,想掙扎卻動彈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包裹著他的東西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伴隨著一陣嘈雜的聲音?!?br>
生了!

生了!

是個大胖小子!

“一個粗啞的女聲喊道?!?br>
快抱來給我看看!

“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虛弱,卻充滿了喜悅。

袁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一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湊了過來,用粗糙的手在他臉上拍了拍。

周圍是低矮的茅草屋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草藥味。

等等…大胖小子?

他低頭想看看自己的手,卻發(fā)現(xiàn)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胖乎乎、皺巴巴的小爪子,皮膚**,還帶著胎毛。”

**?!

“袁安想喊出來,喉嚨里卻只發(fā)出了”咿呀“的嬰兒啼哭聲。

他被一個穿著粗麻布衣服的婦人抱在懷里,婦人旁邊躺著一個同樣穿著粗麻布、面色蒼白的年輕女子,正溫柔地看著他,眼眶紅紅的?!?br>
這孩子,哭聲真響,將來一定是個壯實的!

“老婦人笑著說。

年輕女子虛弱地笑了笑,伸手輕輕碰了碰袁安的臉頰:”就叫他…袁安吧。

“袁安徹底懵了。

他不是應該回到自己那個二十一世紀的出租屋,回到那張堆滿代碼的辦公桌前嗎?

怎么會變成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還有,這個女人…為什么給他取的名字,還是袁安?

他轉動著僵硬的脖子,打量著這個所謂的”家“。

低矮的茅草屋,土墻斑駁,屋頂漏著光,墻角堆著一些干草和農(nóng)具,遠處隱約傳來雞鳴狗吠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那口音…晦澀難懂,像是某種方言,但又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味。

突然,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是一個叫”梁“的**,此刻正值春播時節(jié),他現(xiàn)在的父母是村里的農(nóng)戶,父親叫袁老三,母親叫趙氏。

梁國?

袁老三?

趙氏?

袁安的心臟,不,是這具嬰兒身體的心臟,狂跳起來。

勾魂使者最后那句話在他腦海里炸開——”最近空間不穩(wěn),能不能回你原來的地方,就看你運氣了…“他的運氣,好像不太好。

他沒有回到二十一世紀,而是被送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

看這環(huán)境,看這穿著,怎么看…都像是…古代?

一個二十西歲、拿著現(xiàn)代大學畢業(yè)證、會寫代碼、知道地球是圓的、明白萬有引力的現(xiàn)代社畜袁安,竟然成了一個不知道是哪個朝代的古代嬰兒袁安。

還陽了,卻沒完全還陽。

沒有超能力,沒有系統(tǒng),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沒了。

他唯一擁有的,就是那點在現(xiàn)代社會都混得不怎么樣的可憐記憶和所謂的”前瞻性“。

袁安張了張嘴,想罵娘,卻只發(fā)出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屋外的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但袁安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連話都不會說的嬰兒,該怎么活下去?

更別說,他腦子里還惦記著那個漲了五百塊房租的出租屋。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