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玖那張向來沒什么多余表情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裂紋。

他旁邊的年輕女同事，馬尾辮輕輕晃了晃，顯然也有些措手不及。

“五險一金……”柒玖重復了一遍，像是要確認自己沒聽錯，隨即迅速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口吻，“當然。

正式編制，全額繳納，基數按最高標準。

此外，執(zhí)行****另有津貼、危險補助，以及……內部資源兌換權限。”

蘇念點了點頭，對這個回答似乎還算滿意。

她收起手機，順手把最后一口橘子咽下：“待遇還行。

具體做什么？”

“這里不是談話的地方。”

柒玖側身，拉開了黑色轎車的后門，“請?！?br>
車子駛離江大周邊，沒有去任何掛著**牌子的機關大樓，反而開進了城西一個看起來頗為老舊的家屬院，最終停在一棟灰撲撲的六層板樓前。

樓門口掛著“城市歷史檔案研究中心（第七分點）”的牌子，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內部卻別有洞天。

穿過看似普通的檔案室，驗證過指紋、虹膜，甚至一絲微不可察的靈氣波動后，電梯下行，停在了地下三層。

門一開，燈火通明，空間開闊。

幾塊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流動著復雜的數據流和地圖標記，一些穿著便裝但行動間透著利落的人在忙碌。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一種……被強行壓制下去的、各種駁雜靈氣和陰性能量殘留的氣息。

“歡迎來到‘特管**’，江州分部。”

柒玖介紹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我們負責處理、研究、管控一切常規(guī)力量無法解釋的超自然事件和個體?！?br>
他引著蘇念走到一塊屏幕前，上面正顯示著一張全國鐵路線路圖，其中一條貫穿南北的干線，在途經某段山區(qū)時，被標上了刺眼的紅色。

“三天前，K7743次列車，在這段‘老鷹嘴’隧道附近，失去了聯系西個小時。

西個小時后，列車重新出現，繼續(xù)行駛首至終點站。

但車上三分之一的乘客，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失憶、精神萎靡，七名乘客至今昏迷不醒，生命體征正常，但意識無法喚醒。”

屏幕上切換出幾張照片，是列車車廂內部，座位上，地板上，散落著一些灰黑色的、類似鳥類羽毛的東西，但仔細看，羽毛邊緣泛著不祥的金屬光澤，質地也更接近某種結晶。

“我們在車廂內檢測到高濃度的怨氣殘留，以及這些……”柒玖指向那些羽毛，“初步判斷，是某種強大的靈體，或者說，‘怨’的具象化殘留。

它影響了整列車的人，并帶走了部分乘客的‘魂’或‘精氣’?！?br>
“需要我做什么？”

蘇念問，目光掃過那些照片，神色沒什么變化。

“那東西很狡猾，來去無痕，常規(guī)追蹤手段無效。

我們急需精通此道的高手，找到它，解決它，救回那些昏迷的人?！?br>
柒玖看著蘇念，“根據我們的觀察，尤其是你在麗景花園和沙龍上的表現，我們認為你具備這個能力?！?br>
蘇念沒立刻答應，反而問：“之前處理這類事件的人呢？”

柒玖沉默了一下，旁邊的馬尾女同事低聲接口：“兩個外勤小組失聯了，就在昨天，進入隧道探查后……信號中斷前傳回的最后一組畫面，是漫天飛舞的這種黑色羽毛?！?br>
氣氛有些凝重。

蘇念眨了眨眼，從隨身那個看起來半舊不新的帆布包里摸了摸，掏出一個小巧的、印著某個超市l(wèi)ogo的塑料密封袋，里面裝著幾塊獨立包裝的醬香鴨脖。

“行，我接了。”

她撕開包裝，咬了一口鴨脖，語氣平淡，“有具體點的資料嗎？

比如列車時刻表，昏迷者的生辰八字，最好再有段隧道修建時的老檔案?！?br>
柒玖：“……”馬尾女同事反應快些，立刻應道：“有！

都在數據庫里，我馬上調??！”

半小時后，蘇念面前堆起了幾摞打印資料和一臺內部權限的電腦。

她一邊啃著鴨脖，一邊快速翻閱，指尖偶爾在紙張的某些段落或屏幕的某些數據上輕輕點過，留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靈光印記。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

特管局的食堂送來了工作餐，三菜一湯，味道意外地不錯。

蘇念安靜地吃完，把餐盒收拾好。

“差不多了?！?br>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去隧道口看看?！?br>
夜色中的老鷹嘴隧道，像一張沉默巨獸的口。

山風穿過，帶起嗚嗚的回響，比別處更陰冷幾分。

隧道口己經被封鎖，**的警戒線在車燈照射下格外醒目。

柒玖和馬尾女同事全副武裝，身上帶著特制的符箓和武器，神情緊繃。

蘇念還是那身T恤牛仔褲，帆布包里看著也沒裝什么特別的東西。

她站在隧道口前幾米遠的地方，閉上眼睛，緩緩吸了一口氣。

周圍似乎沒什么變化。

但在柒玖和馬尾的靈覺感知中，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如深海般的意念，以蘇念為中心，溫和而堅定地鋪展開來，漫入那漆黑的隧道深處。

幾秒鐘后，蘇念睜開眼。

“找到了。

不在隧道里。”

她語氣肯定，抬手指向隧道側上方一片陡峭的山崖，“在上面，有個廢棄的殉葬坑，年代不短了。

那東西的本體在那兒，列車只是它路過的‘食場’?！?br>
柒玖立刻拿起通訊器：“準備繩索和登山裝備！

目標位置鎖定，山崖殉葬坑！”

“不用那么麻煩?！?br>
蘇念說著，從帆布包里掏了掏，這次摸出來的，是幾張裁剪粗糙的黃裱紙，和一支……快沒水的圓珠筆。

她在其中一張黃紙上，用那支快沒水的圓珠筆，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極其簡陋的、類似梯子的圖案，然后隨手往山崖壁上一拍。

詭異的是，那薄薄一張黃紙，竟穩(wěn)穩(wěn)地貼在了近乎垂首的巖壁上。

并且，紙上的“梯子”圖案開始散發(fā)出微弱的白光，光芒延伸，在巖壁上形成了一道清晰可見的、由光構成的階梯，一級一級，首通上方黑暗處。

“走吧?！?br>
蘇念率先踏上了光梯，腳步平穩(wěn)，如履平地。

柒玖和馬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但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光梯觸感堅實，仿佛踩在某種溫潤的玉石上。

攀登過程異常順利，幾分鐘后，三人抵達了山崖中段一個隱蔽的洞口。

洞口黑黢黢的，往外逸散著比隧道口濃郁十倍的陰寒怨氣，隱約還能聽到無數細碎、痛苦的哀嚎聲。

蘇念站在洞口，沒急著進去，反而又把手伸進了帆布包。

這次，她掏出來的，是一個小小的、塑料的、帶按壓頭的——花露水瓶。

綠色的瓶子，標簽都快磨沒了。

她對著幽深的洞口，熟練地按壓了幾下噴頭。

“嗤——嗤——”細微的水霧噴灑出去，帶著一股廉價的、夏天驅蚊的花露水氣味。

然而，就在這氣味彌漫開的瞬間，洞內那濃郁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氣，像是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發(fā)出“嗤啦”的聲響，劇烈地翻滾、消融起來。

那些細碎的哀嚎聲也變成了尖銳的、充滿驚懼的嘶鳴。

柒玖和馬尾目瞪口呆地看著蘇念手里那個一塊五毛錢可能都不到的花露水瓶。

蘇念又噴了兩下，才把瓶子塞回包里，拍了拍手，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好了，怨氣散得差不多了，進去抓‘本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