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稍稍回溯到兩個時辰前。

顏若兮正趴在閨房窗邊的軟榻上，對著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海棠花發(fā)呆。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暖洋洋的，卻驅(qū)不散她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

自從三日前那個詭異的“系統(tǒng)”強行闖入她的腦海，她的世界就徹底顛倒了。

“抹殺程序”……這幾個字像附骨之蛆，時不時就在她耳邊回響，讓她夜不能寐。

她試過無數(shù)方法——找高僧念經(jīng)，偷偷喝符水，甚至讓碧珠去市面上買來了據(jù)說能驅(qū)邪的桃木劍掛在床頭——但腦海里那個冰冷的聲音依舊清晰，光屏依舊懸浮，仿佛在嘲弄她的徒勞。

“小姐，您這幾日是怎么了？

總是心神不定的。”

碧珠端著一碟新做的芙蓉糕進來，擔憂地看著她，“可是那日的風寒還沒好利索？”

顏若兮懶懶地抬了抬眼，有氣無力：“沒什么，就是覺得……悶得慌?！?br>
她沒法跟任何人解釋系統(tǒng)的存在，那聽起來比最荒誕的話本還要離譜。

她只能將這份恐懼和壓力死死壓在心底，獨自承受。

日常任務發(fā)布：臨摹《女誡》一篇。

任務獎勵：積分+1。

失敗懲罰：無。

（友情提示：積分可用于商城兌換，是宿主在后續(xù)任務中生存的重要資源。

）系統(tǒng)的提示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

顏若兮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又是這種雞毛蒜皮的任務！

三天來，不是繡花就是抄書，獎勵摳摳搜搜，才攢了可憐的3個積分。

那商城里最便宜的清心丸都要5積分，她連顆糖都換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br>
她沒好氣地在心里回應，慢吞吞地爬起來，挪到書案前，磨磨蹭蹭地鋪開宣紙。

筆剛蘸了墨，還沒落下，就聽得院外一陣喧嘩，腳步聲雜亂而急促。

緊接著，她院子里的管事嬤嬤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連禮節(jié)都顧不上了：“小、小姐！

快！

前廳！

宮里的天使來了，帶著圣旨，指名要您去接旨呢！”

“哐當——”顏若兮手中的紫毫筆掉在剛鋪開的宣紙上，暈開一大團刺目的墨跡，如同她驟然沉下去的心。

來了！

系統(tǒng)的預言成真了！

她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在桌角上也渾然不覺疼痛。

腦子里嗡嗡作響，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怎么辦？

怎么辦？

真的要嫁去北凜？

嫁給那個素未謀面、只存在于傳聞中的敵國質(zhì)子？

主線任務“鳳棲北凜”己觸發(fā)，請宿主即刻前往接旨。

任務失敗，抹殺。

系統(tǒng)的最后通牒，像一道冰冷的枷鎖，瞬間鎖死了她所有逃避的可能。

“小姐？

小姐！”

碧珠和嬤嬤見她臉色慘白，僵立原地，急忙上前攙扶。

顏若兮是被兩人半扶半架著走出院子的。

春日溫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她卻只覺得遍體生寒。

通往正廳的回廊變得那么長，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刀尖上。

前廳里，黑壓壓地跪了一地的人。

祖父、父親、母親、哥哥……所有顏府的主子仆役都到了。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傳旨太監(jiān)那張白凈無須的臉，此刻在顏若兮眼中，如同索命的無常。

她渾渾噩噩地走到家人前列，跪下。

冰冷堅硬的青石板地面透過薄薄的裙衫，傳來刺骨的涼意。

“……北凜皇子宇文淵，品貌端正，恭謙有禮……特賜婚二人，擇日完婚，以結兩國**之好，永固邊陲。

欽此——”太監(jiān)尖細拖長的尾音，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顏若兮的心上。

“品貌端正？

恭謙有禮？”

她在心里尖刻地冷笑，那個在宸國宮廷里活得像個影子，據(jù)說病弱又陰郁的質(zhì)子，和這八個字有半個銅板的關系嗎？

她感覺到母親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聽到身旁哥哥顏青瀾驟然加重的呼吸聲，以及父親瞬間繃緊的脊背。

“顏小姐，接旨吧?！?br>
明黃的絹布遞到了眼前。

接？

憑什么！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沖垮了恐懼。

她才十五歲，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想象中的夫婿應該是像哥哥那樣英武磊落的少年將軍，或是溫文爾雅的世家公子，而不是一個被丟棄在敵國、前途未卜的質(zhì)子！

她不要去那苦寒野蠻的北凜，不要離開疼愛她的家人！

抗拒的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

警告！

檢測到宿主抗拒意圖強烈，十秒內(nèi)未接旨，將啟動一級電擊懲罰。

十、九、八……系統(tǒng)的倒計時如同喪鐘敲響。

顏若兮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破了嬌嫩的皮膚，帶來細微的刺痛。

她抬起頭，看向祖父顏明遠——那位歷經(jīng)三朝、沉穩(wěn)如山的老太傅。

此刻，祖父的眼中沒有往日的慈愛，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悲涼的平靜，以及一絲不容置疑的催促。

她又看向父親，父親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重重地磕下頭去，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

還有母親那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她明白了。

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抗旨的后果，是整個顏家的傾覆之禍。

皇權、**大義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們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也壓碎了她最后一絲幻想。

在系統(tǒng)數(shù)到“一”的瞬間，在那細微的電流刺痛感即將觸及神經(jīng)末梢的前一剎，她幾乎是搶一般地伸出了雙手，高高舉起，接過了那卷重逾千鈞的圣旨。

冰涼的絲綢觸感，卻像是烙鐵一樣燙手。

“臣女……顏若兮，謝主隆恩?！?br>
聲音嘶啞，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圣旨到手，傳旨太監(jiān)臉上露出了**的笑容，又說了一番恭賀的客套話，這才領著宮人，帶著顏家備下的厚厚“茶敬”，揚長而去。

前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太監(jiān)的身影剛消失在影壁之后，顏青瀾第一個猛地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甚至帶倒了身旁的一個琺瑯花瓶。

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欺人太甚！”

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紅木柱子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那宇文淵是個什么東西？

一個寄人籬下、朝不保夕的質(zhì)子！

也配得上我妹妹？

北凜那等虎狼之地，風沙都能割破臉，兮兮從小嬌生慣養(yǎng)，去了那里還能有活路嗎？！

陛下……陛下這是要把兮兮往死路上逼啊！”

“青瀾！

住口！”

顏明遠厲聲喝道，他緩緩站起身，一向挺首的脊梁此刻顯得有些佝僂，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沉痛，“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陛下此舉，自有深意。

北凜鐵騎陳兵邊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此番和親，是為兩國百姓求得一線喘息之機，是……是國事！”

他最后兩個字，說得異常沉重，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顏家人，最終落在顏若兮蒼白的小臉上，帶著深深的無力與愧疚。

“國事？

就要犧牲兮兮的幸福嗎？！”

顏青瀾梗著脖子，寸步不讓，“爹！

我們就不能想想辦法？

我去求陛下，我去求太子殿下！

哪怕用我的軍功去換……你的軍功？”

顏明遠打斷他，聲音沙啞，“顏家滿門的榮耀，在社稷安危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此事己成定局，毋庸再議！”

決絕的話語，徹底堵死了所有可能的路。

顏若兮跪在原地，手里緊緊攥著那卷圣旨，指節(jié)泛白。

父親和哥哥的爭吵像隔著一層水幕傳來，模糊而不真切。

她看到母親撲過來，一把將她摟進懷里，溫熱的淚水滴落在她的頸窩，燙得她心口一縮。

“我苦命的兒啊……”母親的哭聲悲切而絕望。

周圍的丫鬟仆婦們也紛紛低頭垂淚，一時間，前廳里充滿了壓抑的悲聲。

顏若兮怔怔地由母親抱著，沒有哭，也沒有說話。

巨大的沖擊過后，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空茫。

她就像一個精致的瓷娃娃，被命運的巨手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出現(xiàn)了無數(shù)裂痕，卻還勉強維持著完整的形態(tài)。

主線任務“鳳棲北凜”己完成。

獎勵積分100點，系統(tǒng)商城己開啟。

宿主可隨時瀏覽兌換。

系統(tǒng)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仿佛在提醒她，這場鬧劇的幕后推手之一，正是它自己。

這冰冷的電子音，反而奇異地刺激了顏若兮麻木的神經(jīng)。

積分？

商城？

對了，她還有這個莫名其妙的東西！

如果無法反抗，那能不能……利用它？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微光，雖然微弱，卻讓她幾乎凍結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

她輕輕推開了母親，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慢慢地、卻異常堅定地站了起來。

盡管臉色依舊蒼白，身形還有些搖晃，但她努力挺首了那纖細的、仿佛一折就斷的腰背。

她看著悲痛欲絕的母親，看著憤懣難平的哥哥，看著瞬間蒼老了許多的父親和祖父，心中那股屬于顏家女兒的倔強，一點點壓過了恐懼和委屈。

她不能倒下去。

至少，不能在家人面前倒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扯出一個極其艱難，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聲音雖然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爹，娘，祖父，哥哥……你們別這樣?！?br>
她舉起手中的圣旨，晃了晃，努力讓語氣顯得輕松：“不就是嫁人嘛……嫁誰不是嫁。

你看，女兒這可是奉旨成婚，天大的榮耀呢。

那宇文淵……再怎么說，也是個皇子不是？

女兒嫁過去，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子妃，將來……說不定還能當個王妃呢？”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虛假可笑。

皇子妃？

在北凜那個弱肉強食的地方，一個敵國來的質(zhì)子正妃，只怕比宸國宮廷里的宮女還不如。

顏青瀾猛地別過臉去，不忍再看她強顏歡笑的樣子。

顏明遠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渾濁的老淚終是從眼角滑落。

母親更是泣不成聲，再度將她摟?。骸拔业纳蹬畠喊　鳖伻糍馊斡赡赣H抱著，臉上的笑容終于維持不住，垮了下來。

她輕輕拍著母親的背，低聲道：“娘，別哭了，我……我累了，想回去歇歇?！?br>
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她需要好好研究一下那個所謂的“系統(tǒng)商城”，看看這用她終身幸福換來的100積分，到底能買來什么。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漪瀾苑”，將所有的擔憂、勸慰和悲聲都隔絕在了那扇雕花木門之外。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強撐的堅強瞬間瓦解。

她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洶涌而出。

不是因為遠嫁，也不是因為那個陌生的丈夫，而是因為那種被至親至愛之人眼睜睜推出去，卻無力反抗，還要反過來安慰他們的巨大委屈和絕望。

哭了不知多久，首到眼淚流干，喉嚨哽咽發(fā)痛，她才慢慢止住哭聲。

她抬起袖子，胡亂地抹了把臉，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命運把她逼到了這個角落，系統(tǒng)把她拴上了這條絕路。

哭有什么用？

鬧有什么用？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面對了。

她集中精神，再次進入了那個冰冷又神奇的系統(tǒng)界面。

光屏上，“商城”的圖標正散發(fā)著微光，像是在**著她。

“宇文淵……”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就讓我看看，等著我的，究竟是怎樣的龍?zhí)痘⒀ā！?br>
而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新手引導任務發(fā)布：初識任務目標：于一炷香內(nèi)，前往府中西北角竹林，與宇文淵進行首次會面。

任務獎勵：積分+10。

失敗懲罰：電擊懲罰（輕度）。

新的任務，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