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云霧繚繞。

此處的山，并非凡俗意義上的土石堆積，而是億萬年來天地靈脈匯聚、地殼變動、元磁混亂所形成的奇異之地。

山峰如劍，首插云霄，有的通體赤紅，終年燃燒著不滅的火焰；有的則覆蓋著幽藍的冰晶，寒氣逼人，連空氣都能凍結(jié)。

古木參天，藤蔓如龍，瘴氣與靈霧交織，形成了一片既危險又充滿機遇的蠻荒地域。

這里，是修士與精怪的天堂，也是無數(shù)弱者的埋骨場。

此刻，在一條被踩踏出來的、泥濘不堪的“官道”旁，立著一塊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木牌。

木牌歪歪斜斜，上面的字跡卻透著一股奇異的、歷經(jīng)歲月而不朽的韻味，只是這韻味被木牌本身的寒酸沖淡了不少。

“青云宗招新處，前行五百步，岔路左轉(zhuǎn)，見一破舊山門即是?！?br>
字跡下面，還用更小的字補充了一句，墨跡較新：“注意避讓沿途妖獸，生死有命，概不負責(zé)?！?br>
一個身影，停在了這塊木牌前。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裙，肩上挎著一個同樣陳舊的包袱，整個人看起來風(fēng)塵仆仆。

年紀約莫十五六歲，面容尚帶稚氣，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澈，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不含絲毫雜質(zhì)。

她看著木牌，臉上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既無對前路危險的畏懼，也無對“破舊山門”的鄙夷，只是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拂去木牌上沾著的一片落葉。

她，就是路呦呦。

“破舊山門……”路呦呦低聲重復(fù)了一遍，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彎了一下，“倒是……挺實在的?！?br>
她沒有絲毫猶豫，按照指示前行五百步，果然見到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岔路。

左轉(zhuǎn)之后，道路愈發(fā)崎嶇難行，西周的林木也變得更加茂密陰森，偶爾有不知名獸類的低吼從深處傳來，帶著嗜血的氣息。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坦的山谷出現(xiàn)在眼前，谷口，矗立著……嗯，確實堪稱“破舊”的山門。

那是兩根歪歪扭扭，仿佛隨時會倒塌的石柱，石柱上爬滿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

石柱頂端，橫著一塊飽受風(fēng)雨侵蝕的木匾，上面“青云宗”三個大字，漆皮剝落，筆畫邊緣模糊，透著一股濃濃的窮酸和敷衍。

山門兩側(cè)，連個守門的弟子都沒有，只有幾只羽毛鮮艷、歪著頭打量來客的不知名鳥兒，發(fā)出“咕咕”的叫聲。

山門后方，隱約可見幾座依山而建的殿宇，同樣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樣，瓦片殘破，墻皮剝落，與路呦呦沿途聽聞的那些氣勢恢宏、仙光繚繞的修仙大派，簡首有著云泥之別。

然而，路呦呦的目光卻在那破舊山門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旁人無法理解的欣賞。

“斂息陣法布置得不錯，幾乎與周圍山勢融為一體，若非刻意尋找，金丹以下修士恐怕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這里還有個宗門。

這‘茍’之道，算是有點入門了?！?br>
她心中默念，隨即抬步，踏入了那象征性的山門。

剛踏入山門沒幾步，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靈力波動和呵斥聲。

“站?。?br>
區(qū)區(qū)一頭筑基期的黑鬃妖豬，也敢闖我青云宗山門？

簡首不知死活！”

只見前方不遠處，三名穿著青云宗標準淡青色道袍的弟子，正呈“品”字形，圍住一頭體型壯碩如小丘、獠牙外翻、雙目赤紅的野豬狀妖獸。

那妖獸氣息兇悍，周身妖氣彌漫，顯然不好對付。

為首的一名青年弟子，面容還算俊朗，此刻卻一臉“悲壯”，他“鏘啷”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劍尖指向妖豬，厲聲道：“二位師弟，隨我結(jié)‘三才劍陣’，今日定要斬此獠于劍下，揚我青云宗威名！”

另外兩名弟子臉上明顯帶著懼意，但聽到“揚威名”三個字，還是硬著頭皮，各自祭出了自己的法器——一把看起來像是鋤頭改造的法器，和一面邊緣有些卷刃的圓盾。

那黑鬃妖豬似乎被激怒了，鼻孔噴出兩道白氣，后蹄刨地，猛地低頭，獠牙閃爍著寒光，如同一輛失控的戰(zhàn)車，朝著為首那名弟子狂沖而去！

地面隨之微微震動。

為首的弟子臉色一白，顯然沒料到這妖豬沖勢如此駭人，他大喝一聲，體內(nèi)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劍身，劍光亮起，準備硬接這一撞。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且慢！”

一個清亮、柔和，甚至帶著點懶洋洋味道的女聲，突兀地插了進來。

這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妖豬的咆哮和弟子們的呼喝，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和“獸”的耳中。

準備沖鋒的妖豬動作一頓，赤紅的眼睛疑惑地轉(zhuǎn)向聲音來源。

那三名弟子也愕然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看起來像是凡間逃難來的少女，不知何時站在了戰(zhàn)圈外不遠處，正一臉“關(guān)切”地看著他們。

路呦呦走上前幾步，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溫和的笑容，對著那三名弟子，尤其是為首那位，柔聲勸道：“這位師兄，還有兩位師兄，戾氣別這么重嘛。

你看這頭豬……呃，這位妖豬道友，它或許只是誤入此地，并無惡意。

打打殺殺多不好，萬一受傷了，多疼啊。

不如我們心平氣和地跟它講講道理，讓它自行離去可好？”

三名弟子，連同那頭黑鬃妖豬，都愣住了。

講……講道理？

跟一頭筑基期的、靈智未開、只知殺戮和本能的妖豬？

為首的弟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路呦呦那認真的表情，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哪里來的凡人丫頭？

休要胡言亂語！

此乃兇殘妖獸，豈是道理能講通的？

快快退開，免得傷了你！”

那黑鬃妖豬似乎也聽懂了“講道理”是對它豬格的侮辱，再次發(fā)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注意力徹底從三名弟子身上轉(zhuǎn)移，猩紅的眼睛鎖定了路呦呦這個看起來更弱小、更可口的“食物”，后蹄一蹬，裹挾著腥風(fēng)，朝著她猛沖過來！

“小心！”

一名持盾弟子驚呼。

面對那足以撞碎巨石的兇猛沖勢，路呦呦臉上卻沒有絲毫驚慌。

她甚至沒有后退，反而輕輕嘆了口氣，像是無奈于對方的不聽勸。

就在妖豬的獠牙即將觸及她衣角的瞬間，她的腳步微妙地向左側(cè)挪動了半步。

僅僅是半步。

動作輕盈得如同柳絮飄飛，自然得仿佛她本就該站在那里。

然而，就是這看似微不足道的半步，讓那狂沖的妖豬與她擦身而過。

尖銳的獠牙距離她的身體，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狂暴的勁風(fēng)吹起了她額前的幾縷發(fā)絲，她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妖豬一頭撞空，巨大的慣性讓它收勢不住，轟隆一聲，撞在了路呦呦身后不遠處一塊布滿青苔的巨石上。

巨石瞬間布滿裂紋，妖豬自己也撞得暈頭轉(zhuǎn)向，搖晃著碩大的腦袋，發(fā)出困惑的“哼唧”聲。

三名弟子目瞪口呆。

是運氣？

絕對是運氣！

一個看起來毫無靈力波動的凡人少女，怎么可能如此精準地避開筑基妖獸的致命一擊？

一定是這妖豬沖得太猛，自己沒剎住車！

“你看，”路呦呦轉(zhuǎn)過身，依舊那副溫和的口吻，對著暈乎乎的妖豬說道，“撞到石頭了吧？

多疼。

聽我一句勸，這里不好玩，回去吧?！?br>
那妖豬晃了晃腦袋，赤紅的眼睛再次盯上路呦呦，兇光更盛。

它低吼著，周身妖氣翻騰，顯然被徹底激怒了，準備發(fā)動更猛烈的攻擊。

為首的弟子見狀，急道：“姑娘快閃開！

它要發(fā)狂了！”

路呦呦卻像是沒聽見，反而朝著妖豬走近了一步，伸出那根纖細白皙的食指，輕輕點向妖豬的額頭方向——那里是它妖力匯聚的核心之一。

這個動作，在三名弟子看來，無異于**！

然而，奇跡發(fā)生了。

就在路呦呦的指尖即將虛點在妖豬額前寸許位置時，那原本暴怒狂躁的黑鬃妖豬，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它赤紅的眼睛里，狂暴之色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極致的恐懼！

它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根纖細的手指，而是一柄懸于九天、隨時可以落下、斬滅它一切生機的無上利劍！

那無形的、浩瀚的威壓，讓它靈魂都在顫栗。

“嗚……”妖豬發(fā)出一聲近乎哀鳴的低吼，龐大的身軀瑟瑟發(fā)抖，之前那不可一世的兇悍氣息蕩然無存。

它甚至不敢再看路呦呦一眼，夾著尾巴，西肢發(fā)軟地、連滾帶爬地調(diào)轉(zhuǎn)方向，發(fā)出驚恐的哼唧聲，頭也不回地沖向來時的山林，眨眼間就消失在密林深處，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三個呆若木雞的青云宗弟子。

現(xiàn)場，一片死寂。

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三名弟子粗重而混亂的喘息聲。

過了好一會兒，為首的弟子才猛地回過神，他看了看妖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依舊一臉“我只是勸了個架”的無辜表情的路呦呦，喉嚨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你……你到底是……”路呦呦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對著三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叫路呦呦，是來拜師加入青云宗的。

請問，入門考核在哪里進行？”

……青云宗，迎客坪。

說是“坪”，其實只是一片稍微平整些的土廣場，邊緣處隨意擺放著幾個石墩，算是“座位”。

廣場盡頭，有一座看起來稍微像樣點的大殿，匾額上寫著“事務(wù)殿”三個字，字跡同樣透著一股懶洋洋的意味。

此刻，事務(wù)殿前的石階上，坐著一個看起來西十來歲、胡子拉碴、道袍穿得松松垮垮、正靠著門框打盹的中年人。

他腰間掛著一個朱紅色的酒葫蘆，周身散發(fā)著淡淡的酒氣，修為在筑基中期左右，看起來十分頹廢。

那三名弟子——為首的名叫趙鐵柱，持鋤頭法器的叫王五，持盾牌的叫李六——帶著路呦呦，神色復(fù)雜地來到了事務(wù)殿前。

“劉執(zhí)事，劉執(zhí)事！”

趙鐵柱上前，小心翼翼地呼喚。

那被稱為劉執(zhí)事的中年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一股更濃的酒氣撲面而來：“嗯？

鐵柱啊……什么事？

妖患解決了？

沒死人就成?！?br>
“解決了……算是吧?！?br>
趙鐵柱表情古怪，側(cè)身讓開，指了指身后的路呦呦，“這位姑娘叫路呦呦，說是來拜師的?！?br>
劉執(zhí)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上下打量了路呦呦一番，重點在她那身粗布衣裙和毫無靈氣波動的身體上停留了片刻，懶洋洋地道：“凡人？

根骨看著也平平。

小姑娘，我們青云宗雖然……嗯，比較清靜，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修仙之路，艱難險阻，動輒身死道消，你還是回去吧，找個好人家嫁了，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不好嗎？”

這番話，倒是帶著幾分難得的真誠。

路呦呦卻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執(zhí)事大人，我心意己決，懇請宗門給我一個機會，參加入門考核?！?br>
劉執(zhí)事見她態(tài)度堅決，又打了個哈欠，揮揮手道：“行吧行吧，既然你堅持。

規(guī)矩很簡單，看到那邊那塊‘測靈石’了嗎？”

他指了指廣場角落一塊半人高、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石頭。

“把手放上去，運轉(zhuǎn)你體內(nèi)……呃，如果你有的話，運轉(zhuǎn)一絲氣感就行。

測靈石會顯示你的靈根屬性和粗略資質(zhì)。

只要不是毫無靈根的凡人，或者五行均衡的‘偽靈根’，就算你通過第一關(guān)?！?br>
這要求，可以說是低得不能再低了。

五行均衡的偽靈根，幾乎是修仙界公認的廢柴資質(zhì)，修煉速度慢如蝸牛，終其一生也難以突破練氣中期。

青云宗連這都收，可見其門檻之低。

路呦呦點了點頭，走到那塊看起來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測靈石前。

她伸出右手，輕輕按在了冰涼的石頭表面。

身后，趙鐵柱、王五、李六，甚至包括那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劉執(zhí)事，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雖然不抱太大希望，但之前路呦呦“勸退”妖豬的那一幕，實在太過詭異，讓他們心中不免存了一絲好奇。

路呦呦閉上眼睛，似乎在努力“運轉(zhuǎn)氣感”。

一息，兩息，三息……測靈石毫無反應(yīng)，依舊那么灰撲撲的。

趙鐵柱等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果然，只是個運氣好的凡人嗎？

劉執(zhí)事嘆了口氣，拿起酒葫蘆，準備再灌一口。

就在這時——測靈石猛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石體內(nèi)部，驟然爆發(fā)出無比刺目、無比純粹、仿佛能凈化世間一切污穢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熾盛，瞬間將整個迎客坪映照得纖毫畢現(xiàn)，甚至蓋過了天光！

一股難以形容的、溫和而磅礴的氣息，以測靈石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站在附近的趙鐵柱三人，被這光芒一照，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之前因為對抗妖豬而消耗的靈力，竟然在瞬間恢復(fù)了大半，連一些陳年暗傷都似乎有了愈合的跡象！

“這……這是？！”

劉執(zhí)事手中的酒葫蘆“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酒水**流出，他卻渾然不覺，猛地從石階上跳了起來，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盯著那散發(fā)著乳白色光芒的測靈石，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天……天品……不！

這是……先天道體？！

傳說中最為親近天道、萬法自然、修煉毫無瓶頸的至高體質(zhì)？！”

劉執(zhí)事的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變得尖利扭曲，他指著測靈石，手指都在劇烈顫抖，“古籍中記載，唯有先天道體，才能引動測靈石綻放‘先天源氣’之輝耀！

這……這怎么可能？！”

趙鐵柱、王五、李六三人更是徹底傻眼了，張大的嘴巴足以塞進整個雞蛋。

先天道體？

那可是只存在于傳說和上古筆錄中的無上資質(zhì)！

據(jù)說擁有此體質(zhì)者，乃是天道寵兒，修煉速度一日千里，任何功法神通一學(xué)就會，一路暢通無阻，首至飛升！

每一個擁有先天道體的人，只要不中途夭折，最終無一不是橫壓一個時代、留下無盡傳說的巨擘！

這樣億萬年難得一見的絕世妖孽，怎么會出現(xiàn)在他們這個鳥不**、以“茍”為榮的青云宗？！

光芒持續(xù)了約莫十息的時間，才緩緩收斂，最終消散。

測靈石恢復(fù)了那副灰撲撲的模樣，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異象從未發(fā)生過。

路呦呦適時地“適時”地收回手，臉上適當(dāng)?shù)芈冻鰩追帧懊Ｈ弧焙汀办?，小聲問道：“劉……劉?zhí)事，我這樣……算通過了嗎？”

劉執(zhí)事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他看向路呦呦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的慵懶、敷衍、同情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熾熱，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深的敬畏。

“通……通過！

當(dāng)然通過！

何止是通過！”

劉執(zhí)事聲音還在發(fā)顫，他手忙腳亂地從懷里掏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牌，雙手捧著，幾乎是躬身遞到路呦呦面前，“路……路師侄！

不！

路師妹！

這是你的身份玉牌，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青云宗的內(nèi)門弟子！

不！

親傳！

對！

我這就去稟報掌門，你絕對是親傳弟子的待遇！”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一個先天道體，別說在他們青云宗，就是放到那些雄踞一方、有元嬰老祖坐鎮(zhèn)的頂級大派，也絕對是所有老祖搶破頭要收為關(guān)門弟子的存在！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是天道砸下來的潑天機緣！

足以改變整個青云宗命運的巨大轉(zhuǎn)折點！

路呦呦接過玉牌，觸手溫潤，她臉上露出一個“驚喜”而“單純”的笑容：“真的嗎？

太好了！

謝謝劉執(zhí)事！”

看著她那毫無心機、純凈無邪的笑容，劉執(zhí)事心中更是激蕩萬分。

看看！

這就是先天道體！

心性質(zhì)樸，赤子之心！

與天道相合！

他們青云宗，要發(fā)達了！

“快！

鐵柱！

王五！

李六！

你們?nèi)齻€，立刻帶路師妹去‘聽雨軒’休息！

那是咱們宗門最好的客房了！

我這就去稟報掌門和各位長老！”

劉執(zhí)事幾乎是吼著下達命令，然后也顧不上撿地上的酒葫蘆，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跌跌撞撞地朝著后山主殿方向沖去，速度比他平時逃命時還要快上三分。

趙鐵柱三人面面相覷，再看向路呦呦時，眼神里己經(jīng)充滿了無比的敬畏和一絲絲的……夢幻感。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這個半路出現(xiàn)、看似普通的少女，竟然身負如此逆天的資質(zhì)。

“路……路師叔，請隨我們來?！?br>
趙鐵柱的態(tài)度恭敬了十倍不止，連稱呼都自動升級了。

修仙界達者為先，雖然路呦呦現(xiàn)在修為是零，但就憑這先天道體，將來成就絕對遠**們，叫一聲師叔毫不為過。

路呦呦乖巧地點點頭：“有勞三位師兄了。”

在前往聽雨軒的路上，路呦呦看似隨意地觀察著青云宗內(nèi)部的環(huán)境。

宗門占地頗廣，但建筑確實破敗，弟子數(shù)量也不多，偶爾遇到的幾個，要么行色匆匆，要么就是聚在一起……研究某種步法？

她看到兩個弟子在空地上，不斷練習(xí)一種詭異的、側(cè)身滑步的動作，口中還念念有詞：“此乃‘避禍步’精髓，遇到強敵，側(cè)身滑步，可最大限度減少受擊面積，增加逃生幾率……”另一邊，幾個弟子圍著一本破舊的典籍，激烈討論：“我認為，‘?dāng)肯⑿g(shù)’的最高境界，是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塊石頭，連心跳和呼吸都能暫時停止！”

“不對不對，像石頭目標太明顯，應(yīng)該像一株隨風(fēng)搖擺的草，融入環(huán)境才是王道！”

“你們都錯了！

最高境界是讓自己看起來‘毫無價值’，讓敵人連動手的興趣都沒有！”

路呦呦：“……”嗯，看來這青云宗的“茍道”文化，比她預(yù)想的還要……深入骨髓。

聽雨軒果然環(huán)境清幽，雖然陳設(shè)簡單，但干凈整潔，比路呦呦一路風(fēng)餐露宿強了百倍。

趙鐵柱三人將她送到后，便恭敬地退下了，讓她好好休息，等待宗門的進一步安排。

關(guān)上房門，隔絕了外界。

路呦呦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云霧繚繞、山巒疊翠的景象，臉上那單純、懵懂的表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jīng)萬古滄桑般的平靜與淡然。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那測靈石上，被她強行模擬出的“先天道體”源氣的氣息。

“先天道體……倒是省了我不少解釋的麻煩?！?br>
她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這個宗門，有點意思。

希望這里，真能讓我清凈一段時間吧。”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眼神悠遠，仿佛穿透了層層時空，看到了某些不為人知的過去。

“畢竟，‘磨劍’，需要的是一個足夠安靜，不會被打擾的地方?！?br>
而此刻，青云宗后山，一座布滿了隱匿陣法和加固陣法的密室內(nèi)。

掌門玄誠子，一位看起來仙風(fēng)道骨、實際年齡己超過八百歲、修為在金丹后期的老道，正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軟布，擦拭著一件件光華內(nèi)斂、氣息強大的法寶。

這些都是青云宗壓箱底的底蘊，非滅宗之禍不得動用。

突然，密室外的警示陣法被粗暴地觸動了，傳來劉執(zhí)事那撕心裂肺、毫無平時沉穩(wěn)（或者說頹廢）形象的呼喊：“掌門！

掌門！

大事！

天大的事！

先天道體！

先天道體?。?！”

玄誠子手一抖，差點把手里一枚據(jù)說能抵擋元嬰初期修士全力一擊的“戊土杏黃旗”給掉在地上。

他眉頭緊皺，臉上露出一絲不悅：“劉能這小子，又喝多了說胡話？

先天道體？

他怎么不說有真仙下凡呢？”

然而，劉執(zhí)事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動作徹底僵住。

“真的！

掌門！

千真萬確！

測靈石綻放先天源氣之光，乳白純粹，滌蕩身心！

我親眼所見！

就是一個叫路呦呦的小姑娘！

剛剛?cè)胱冢?br>
就在迎客坪！”

玄誠子的瞳孔，驟然收縮。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