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離開牢房的時候，夜己經(jīng)很深了。

她提著空食盒走在府衙的石板路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耳后那枚黑痣在月色下若隱若現(xiàn)。

手里攥著的玉佩還帶著體溫，背面“晚”字的刻痕硌著指尖，讓她心里的疑團越來越重——偷赤璃盞的人為什么會有她的玉佩？

又為什么特意把它藏在沈硯之表演的戲臺暗格里？

回到自己的住處，蘇晚把玉佩放在桌上，又拿出從攬月閣窗臺上刮下來的彩粉。

她點燃燭火，把彩粉倒在白紙上，再從懷里掏出一小撮沈硯之戲法箱里剩下的彩粉。

兩種粉末在燭火下都泛著云母特有的光澤，顏色、粗細(xì)幾乎一模一樣，連她這個常年查案、對細(xì)微差別特別敏感的人，都分不出來。

“難道真是仿造的？”

蘇晚喃喃自語，指尖捻起一點彩粉湊近鼻尖。

普通彩粉大多是草木磨成的，帶著淡淡的澀味，可這兩種彩粉里，除了云母的清涼，還藏著一絲特別淡的甜香，像是某種花蜜的味道，挺清雅的。

她忽然想起來了，轉(zhuǎn)身從柜子里翻出個小瓷瓶。

瓶里裝著去年春天去郊外采蜜時剩下的槐花蜜，她倒出一點在指尖，跟彩粉輕輕混在一起——那股甜香一下子就清楚了，居然跟彩粉里的味道一模一樣，連甜度都正好。

“沈硯之的彩粉里居然摻了槐花蜜？”

蘇晚眼睛一亮，接著又皺起眉。

這種細(xì)節(jié)沈硯之從沒提過，要是仿造的人能精準(zhǔn)到連花蜜都一模一樣，那對方肯定對沈硯之的戲法道具特別了解，甚至可能是他身邊的人。

第二天一早，蘇晚沒去府衙，首接去了倚紅樓。

樓里的丫鬟小廝見了她，都有點怯生生的，連說話都不敢大聲，顯然還沒從昨晚的失竊案里緩過來。

蘇晚首奔二樓雅間，戲臺還沒拆，青色幕布耷拉在兩側(cè)，上面還沾著些昨晚的彩粉痕跡，淡淡的粉色和藍(lán)色，像是落在布上的星星碎屑。

她走到戲臺后面，再次掀開稻草查看暗格。

暗格的內(nèi)壁特別光滑，顯然經(jīng)常有人進出，角落里除了之前發(fā)現(xiàn)玉佩的地方，還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刮過，邊緣還帶著點木屑。

蘇晚蹲下身，指尖順著劃痕輕輕摸過去，突然碰到一個凸起的木刺——刺尖上纏著一根特別細(xì)的紅線，顏色暗暗的，像是染過什么東西，透著點詭異。

“紅線？”

她小心翼翼地把紅線解下來，放在手心。

紅線又舊又細(xì)，邊緣有些磨損，上面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痕跡，湊近一看，居然像是干了的血跡，己經(jīng)發(fā)黑了，可還是能看出幾分嚇人。

“蘇捕快？”

身后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蘇晚回頭，看見沈硯之站在門口，穿一身月白色長衫，手里提著個食盒，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我聽牢頭說你來了這兒，就順道給你帶了點早點?！?br>
蘇晚把紅線攥在手心，站起身，語氣帶著點疑惑：“你怎么出來了？

府尹大人同意放你了？”

“還沒呢，”沈硯之笑著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戲臺上，“不過周尚書己經(jīng)為我擔(dān)保了，允許我在府衙和倚紅樓之間活動，幫你查案?！?br>
他打開食盒，里面是熱騰騰的**和豆?jié){，香味特別濃，“我猜你一早就在這兒，肯定沒吃早飯?！?br>
蘇晚看著食盒里的**，心里有點復(fù)雜。

她拿起一個咬了一口，肉餡里摻了姜末，能去腥還提鮮，味道正好合她的胃口。

“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吃這家的包子？”

“上次在街頭見你抓小偷的時候，你手里攥著的就是這家的包子，吃得挺香的。”

沈硯之的目光落在她的手心，語氣帶著點探究，“你剛才在看什么？

藏了什么東西？”

蘇晚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紅線拿了出來，語氣挺凝重：“在暗格里發(fā)現(xiàn)的，上面好像沾著血跡?！?br>
沈硯之接過紅線，仔細(xì)看了一會兒，眉頭漸漸皺起來：“這紅線……倒像是戲班里用來系道具的。

我之前在城南的戲班見過類似的，他們常用這種紅線系刀槍類的道具，防止表演的時候掉下來，鬧出意外?！?br>
“戲班？”

蘇晚眼睛一亮，語氣帶著點急切，“你知道是哪個戲班嗎？”

“應(yīng)該是‘慶云班’，”沈硯之回憶道，“上個月他們在城隍廟搭臺表演，我去看過，道具上系的就是這種紅線。

不過聽說他們前幾天己經(jīng)離開京城了，說是要去外地巡演，走得挺匆忙的?！?br>
蘇晚馬上放下包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語氣挺急切：“我現(xiàn)在就去城隍廟打聽！”

“等等，”沈硯之叫住她，從懷里掏出一枚琉璃珠遞給她，眼神挺認(rèn)真，“這珠子你拿著，要是遇到危險，往地上一摔就行，里面的彩粉會散出煙霧，能幫你爭取點時間，好脫身。”

蘇晚看著掌心的琉璃珠，珠子泛著淡淡的藍(lán)光，晶瑩剔透的，像把夜空里的星星裝在里面了。

她抬頭看向沈硯之，他的眼神里滿是關(guān)切，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多謝。”

她把珠子放進懷里，轉(zhuǎn)身就要走。

“蘇晚，”沈硯之突然叫了她的名字——這是他第一次沒叫“捕快姑娘”，語氣帶著點溫柔，“一定要小心?！?br>
蘇晚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就快步走出了雅間，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硯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

他走到暗格前，彎腰撿起一根稻草，指尖輕輕摩挲著——稻草下面，還藏著一枚小小的、刻著“周”字的印章，是他昨晚特意留在那兒的，就為了引蘇晚發(fā)現(xiàn)更多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