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墳塋在風(fēng)雪中靜默，林夢雪跪在雪地里，小小的身軀仿佛也要被這漫天飛雪凝固。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首到雙腿麻木，刺骨的寒冷穿透單薄的衣衫，才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一件帶著體溫的青衫輕輕落在了她的肩頭。

林夢雪茫然抬頭，看到只穿著素白內(nèi)衫的徐云帆站在身旁。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層巒疊嶂的雪山上，聲音依舊平淡：“該走了。”

走？

去哪里？

天地茫茫，她還有何處可去？

林夢雪紅腫的眼中一片空洞。

“追兵或許會折返?！?br>
他補充了一句，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點醒了林夢雪此刻殘酷的現(xiàn)實——這里并不安全。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土堆，仿佛要將它的位置刻進靈魂深處。

然后，她用盡力氣，想要站起來，然而凍僵的雙腿卻不聽使喚，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預(yù)期的冰冷沒有到來，一只有力的手臂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她。

徐云帆沒有多余的話，只是等她稍微站穩(wěn)，便松開了手，轉(zhuǎn)身向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不疾不徐，卻比之前慢了許多，仿佛在刻意調(diào)整節(jié)奏。

林夢雪裹緊身上過于寬大的青衫，上面還殘留著一種清冽干凈的氣息，與她記憶中父親和姐姐身上的溫暖不同，卻莫名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定感。

她咬了咬下唇，邁開麻木的雙腿，踉蹌地跟了上去。

離開這片奪走她一切的山林，走向未知的前方。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時更加漫長。

林夢雪體力透支，全憑一股不愿倒下的意念支撐。

前面的青色背影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快，他便稍快；她慢，他也會不著痕跡地放緩腳步。

有幾次她幾乎要撐不住摔倒時，總會發(fā)現(xiàn)他不知何時己經(jīng)停下，正俯身查看路邊的枯枝，或是眺望遠方，恰好給了她喘息之機。

他很少說話，除非必要。

告訴她避開某處看似平坦實則松軟的雪窩，指引她可以攀扶的穩(wěn)固巖石。

他的指點簡潔到吝嗇，卻總是一針見血。

途中，他們遇到了一處結(jié)冰的溪流。

冰面光滑，對虛弱疲憊的林夢雪而言如同天塹。

她站在岸邊，躊躇不前。

走在前面的徐云帆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他沒有伸出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在等待她自己做出決定。

林夢雪看著他那雙深邃卻不見底的眼睛，又看了看光滑的冰面。

恐懼和無力感席卷而來，她很想哭，但想到姐姐最后要她“堅強”的話，想到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她死死忍住了眼淚。

她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小心翼翼地伸出腳，試探著踩在冰面上，一點點向前挪動。

身體搖晃得厲害，有幾次幾乎要滑倒，她揮舞著手臂努力保持平衡。

整個過程，徐云帆始終沒有動，只是看著她，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當(dāng)她終于有驚無險地踏上對岸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臟怦怦首跳。

她抬頭，看到徐云帆己經(jīng)轉(zhuǎn)身繼續(xù)前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但林夢雪心里卻隱隱感覺到，如果她剛才真的摔倒，他絕不會袖手旁觀。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源于他看似冷漠實則細致的引領(lǐng)，源于他無聲的等待和守護。

傍晚時分，他們終于走出了這片綿延的山脈，來到了山腳下一處相對平靜的河谷。

遠處依稀可以看到稀稀落落的炊煙。

徐云帆在一處背風(fēng)的山坳里停下：“今夜在此休息?！?br>
他生起了一堆火，橘色的火焰跳躍著，驅(qū)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

他又不知從哪里取出幾個野果和一張硬邦邦的餅，遞到林夢雪面前。

林夢雪猶豫了一下，接過食物，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餅很干，果很澀，但饑餓讓她顧不得許多。

她偷偷抬眼看向?qū)γ娴哪凶樱]目盤坐，火光在他清俊的側(cè)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留下一小片陰影，整個人仿佛與這靜謐的夜色融為一體。

“我們……要去哪里？”

林夢雪鼓起勇氣，小聲問道。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因為久未說話而有些沙啞。

徐云帆沒有睜眼，只是淡淡回應(yīng)：“北上，離開這是非之地。”

北上。

林夢雪對地理沒有概念，只知道那是與京城相反的方向。

離開，意味著生存，也意味著與她過去的一切徹底告別。

她沒有再問。

安靜的夜里，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不知名野獸的低嚎。

疲憊如潮水般涌來，她蜷縮在火堆旁，身上蓋著他的青衫，眼皮越來越沉重。

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到有人往火堆里添了柴，確保火焰持續(xù)燃燒，驅(qū)趕著夜間的寒氣和潛在的危險。

一種久違的、微弱的安全感，如同這堆篝火一樣，在她冰冷的心底悄悄點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她知道，這個沉默寡言、看似冷漠的男子，是她現(xiàn)在唯一的依靠。

盡管前路未知，盡管悲傷依舊刻骨，但至少，她不是獨自一人面對這茫茫黑夜。

在徹底沉入睡眠之前，她模糊地想，或許，跟著他走下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