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考上大學那年，我從南方賺的盆滿缽滿地回來。

才到村口就聽見**底下納涼的婆子們碎嘴。

“老王家那口子可真出息了，閨女也爭氣，擺的這升學宴，十里八鄉(xiāng)頭一份！”

我心里熨帖，嘴角都揚起一絲得意，然而可豎起耳朵再聽，卻品出些不對味兒。

“那新媳婦模樣是真俊，聽說是城里來的，有文化?！?br>
“可不是，你看她閨女穿的那身的確良，聽說是她娘托大干部才弄到的呢！”

什么新媳婦？什么托大干部弄到的確良衫？

那明明是我花了十幾個大洋，托人從供銷社內(nèi)部換的！

再看她們指指點點的方向，正是我家那二層小樓，門前紅紙喧囂，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可那被簇擁著敬酒的姑娘，眉眼間哪有半分招娣的影子！

我眼底泛起一絲冷意，腳下的步子更快了。

推開虛掩的院門，王建國正滿臉堆笑地跟一個陌生女人說話，那女人懷里還摟著個眉飛色舞的小姑娘。

她身上穿的那件嶄新粉色碎花的確良襯衫正是我當初特地給招娣選的那件。

“當家的，招娣呢？今兒不是她的好日子嗎？”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王建國看見我，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眼神躲躲閃閃，“你……你怎么這時候回來了？”

“我閨女的升學宴，我能不回來？”

那陌生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撇了撇，“喲，這就是建國哥常提起的……鄉(xiāng)下那位??？”

她懷里的小姑娘更是直接沖我翻了個白眼，“土包子?！?br>
我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來，這兩年我為了家里的生計，在外頭奔波，沒想到家里竟換了天。

“王建國，這是怎么回事？招娣呢？”

王建國**手，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話，“秀蓮，你聽我解釋……”

“解釋？我倒要看看，你們打算怎么跟我解釋！”

我一把推開他，沖進屋里。

里屋的光線有些暗，招娣瘦小的身影縮在灶臺邊，正費力地刷著一口大鐵鍋。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我，眼睛里先是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帶著幾分怯意。

“媽……”她小聲喊了一句，聲音里滿是委屈。

我心頭一揪，快步走過去，拉起她的手。

手腕上赫然一道青紫的掐痕，新舊交疊。

“這是誰干的？”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fā)顫。

招娣低下頭，小聲囁嚅，“是……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建國哥，你看她，又在告黑狀了！”外頭那女人的聲音尖利地傳了進來。

我盯著王建國，他眼神閃爍，不敢與我對視。

我算是明白了，這個家，在我離開的這段日子里，已經(jīng)徹底變了樣。

“王建國，這個女人是誰？她為什么會在我們家？”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王建國被我看得發(fā)毛，眼神瞟向那個叫劉美華的女人，期期艾艾地說：“秀蓮，這是……這是我遠房表妹，劉美華，她……她帶著孩子來投奔咱們的。”

“投奔？”我冷笑一聲，“投奔到*占鵲巢，把我女兒當丫鬟使喚？”

劉美華抱著胳膊，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建國哥心善，看我們孤兒寡母可憐，收留我們住下怎么了？”

“再說，招娣那丫頭，讓她干點活也是應該的，難道還指望我們伺候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