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秀宮正殿。高，太高了。

林笑笑垂著腦袋，混在一群鵪鶉似的秀女隊伍末尾，感覺自己的頸椎快要被這沉重的壓抑感折斷。空氣里彌漫著昂貴的龍涎香，絲絲縷縷，卻像無形的鎖鏈，勒得人喘不過氣。鎏金的蟠龍柱粗得需要幾人合抱，投下巨大森然的陰影。地面光潔如鏡，倒映著上方模糊而威嚴(yán)的身影——那是決定她們這群“貨物”去留的“最高HR”。

“蘇州織造之女，趙氏，年十五——” 尖利刻板的唱名聲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被點名的少女像受驚的小鹿，抖著身子碎步上前，盈盈下拜，聲音細(xì)若蚊蚋。

高臺上，正中端坐著一位身著明黃龍袍的年輕男子。隔得遠(yuǎn)，看不清眉眼，只覺得那身影挺拔如松，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旁邊是一位頭發(fā)花白、面容慈祥卻眼神銳利的老婦人，想必就是太后。再下首，坐著幾位珠光寶氣、妝容精致的妃嬪，其中一位丹鳳眼、吊梢眉的，眼神挑剔地掃過下跪的少女，正是劉嬪。她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指隨意撥弄著茶盞蓋，發(fā)出輕微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抬起頭來?！?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趙氏顫抖著抬起下巴。

“嗯。” 皇帝只發(fā)出一個單音節(jié)，聽不出喜怒。旁邊的劉嬪卻輕嗤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 趙氏的臉?biāo)查g慘白如紙。

林笑笑縮了縮脖子，內(nèi)心彈幕瘋狂刷屏：

來了來了！大型人才（貨物）市場現(xiàn)場驗貨！

這HR面試也太嚇人了！KPI是顏值？家世？還是才藝內(nèi)卷度？

那位劉嬪娘娘，您是HR總監(jiān)嗎？眼神比我們前司滅絕師太還毒啊喂！

系統(tǒng)！系統(tǒng)！我的咸魚光環(huán)呢？快給我套上！我要原地隱形！

仿佛回應(yīng)她的呼喚，腦海里的機(jī)械音叮了一聲：

宿主精神波動符合觸發(fā)條件，被動技能初級咸魚光環(huán)已生效。效果：小幅降低您在外人眼中的存在感與威脅度。持續(xù)時間：隨宿主精神狀態(tài)波動。請保持低調(diào)（咸魚）心態(tài)。

林笑笑：“……” 保持低調(diào)？這還用你說！我現(xiàn)在恨不得把自己縮進(jìn)地磚縫里！

隊伍緩慢地往前挪動。一個個秀女上前，像精美的瓷器被反復(fù)審視、點評。被留牌的天真狂喜，被撂牌子的失魂落魄?？諝饫飶浡鵁o聲的硝煙和眼淚的味道。

“下一位——京畿林氏庶女，林笑笑，年十六——”

來了！林笑笑心頭猛地一跳，感覺背后被那刻薄嬤嬤用力推了一把，踉蹌著從隊伍里跌了出來。她深吸一口氣，默念：“編制！退休金！五險一金！為了躺平！” 硬著頭皮，學(xué)著前面人的樣子，低著頭，邁著小碎步走到殿中那片光可鑒人的金磚上。

跪下。額頭觸地。冰涼堅硬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點。

“民女林笑笑，參見陛下，太后娘娘，各位娘娘?！?聲音還算平穩(wěn)，帶著點刻意壓低的沙啞。很好，低調(diào)第一步，聲音不起眼。

“抬起頭來?！?依舊是皇帝那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林笑笑緩緩抬頭，視線規(guī)矩地垂落在眼前一小片金磚上，不敢亂瞟。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探照燈一樣掃視。尤其是那位劉嬪娘**視線，帶著一種評估貨物的挑剔。

掃描中…掃描中…林笑笑內(nèi)心戲十足，當(dāng)前被檢視部位：發(fā)際線（完好），臉色（蠟黃營養(yǎng)不良，差評），首飾（光禿禿，寒酸），衣料（粗糙，地攤貨）…綜合評分：F級咸魚，毫無威脅，符合預(yù)期！咸魚光環(huán)給力！

“林氏…” 劉嬪慵懶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瞧著身子骨，似乎單薄了些？這氣色…莫不是在家就疏于調(diào)養(yǎng)？” 一句話，既點出她庶女身份可能不受重視，又暗示她體弱多病。

林笑笑心里翻了個白眼：來了來了！職場PUA！暗示我身體不好不配拿offer！ 面上卻恭敬回答：“回娘娘，民女…只是舟車勞頓，有些不適，并無大礙。” 完美扮演一個膽小怕事、身體欠佳的小透明。

高臺上似乎安靜了一下。皇帝沒說話。太后捻著佛珠，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也未置一詞。

劉嬪似乎對這個毫無特色的回答不甚滿意，剛想再開口刁難幾句。突然——

咕嚕嚕?！?br>
一陣清晰無比、悠揚綿長、在極度寂靜的大殿里顯得震耳欲聾的腹鳴聲，極其突兀地從林笑笑跪著的方向響起！

林笑笑：“！?。　?她瞬間石化，全身血液仿佛都沖到了頭頂！腦子里一片空白！

**?。。∈裁辞闆r？！我的肚子！?。?br>
完了完了完了！御前失儀！殿前放屁…啊不是，是腹鳴！這比放屁還社死??！

一定是早上那碗餿了的稀粥！這破身體！這破后勤！我要投訴！投訴！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所有秀女都驚呆了，連哭泣聲都停了。高臺上的妃嬪們表情各異，劉嬪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太后捻佛珠的手頓了頓。連一直沒什么表情的皇帝，似乎都朝這邊微微側(cè)了側(cè)臉。

林笑笑恨不得當(dāng)場刨個坑把自己埋了！初級咸魚光環(huán)？這光環(huán)是反向的吧？！是怕她死得不夠快嗎？！她死死低著頭，感覺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尷尬時刻，林笑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逃！立刻！馬上！離開這個讓她社會性死亡的鬼地方！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想要趕緊磕頭告退。膝蓋下意識地就想往后挪，結(jié)果因為太過慌亂，加上跪久了腿麻——

“哎喲！”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這位剛以腹鳴“驚駕”的林氏女，以一種極其笨拙、極其滑稽、毫無美感的姿勢，左腳絆住了自己的右腳裙擺，整個人重心不穩(wěn)，像一只被翻了殼的烏龜，四仰八叉地、結(jié)結(jié)實實地朝前摔了下去！

“噗通！”

沉悶的聲響回蕩在大殿里。她摔得七葷八素，額頭差點磕到冰冷的金磚，發(fā)髻松散，幾縷碎發(fā)狼狽地貼在汗?jié)竦念~角，精心維持的低調(diào)形象徹底粉碎。

死寂。

絕對的死寂。

下一秒——

“噗嗤…” 不知道是哪個妃嬪沒忍住，一聲極輕的笑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緊接著，像是打開了什么開關(guān)，低低的、壓抑的嗤笑聲從秀女隊伍里零星響起。

林笑笑趴在地上，眼前發(fā)黑，只想原地去世。完了，全完了。編制沒了，退休金飛了，等著她的不是包辦婚姻就是賣入青樓了…這該死的穿越！

然而，就在她萬念俱灰之際，高臺之上，一個低沉而清晰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味？

“平地也能摔？”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饒有興致地觀察了一下地上那團(tuán)狼狽的身影。

“倒是有趣。”

“留牌子吧。”

林笑笑猛地抬頭，撞進(jìn)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年輕的帝王蕭景琰，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快消失的弧度。

林笑笑：“？？？”

哈？！留…留牌子？！

因為平地摔？！因為社死腹鳴？！

陛下…您這錄取標(biāo)準(zhǔn)是不是有點…過于清奇了？！

我的咸魚光環(huán)…莫非是…反向嘲諷吸引老板注意力的那種？！

腦子里，系統(tǒng)的提示音歡快地響起：

叮！新手任務(wù)：成功通過殿選，獲得‘選侍’及以上位分，已完成！

任務(wù)獎勵發(fā)放：初級咸魚光環(huán)（被動，小幅降低他人敵意/存在感）已生效。

恭喜宿主，成功邁出后宮咸魚生涯的第一步！

林笑笑趴在那冰冷刺骨的金磚上，感受著四面八方或嘲笑、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再看看高臺上那位似乎對她產(chǎn)生了“興趣”的大老板，內(nèi)心一片悲涼。

完了。

她的咸魚躺平夢……

好像從一開始，就跑偏到了某種奇怪的方向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