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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上山青

江上山青 虎子歌 2026-02-27 01:13:27 都市小說

除夕夜前夕,距離《逆時針證言》上映還剩不到一天時間。

江映西才堪堪跑完西南地區(qū)各城市的路演,為期七天,密度之高,行程之緊,對于一部睽違五年的回歸之作,主創(chuàng)團隊投入大量心血,她身為導演,這個時刻自然要貢獻一份力量。

飛機安全降落,出VIP通道,那透明玻璃前站著的男人,正在對她揮手。

猛然凝神,她還以為看到了自己親哥,江唯見。

其實不然,那是堂哥江妄。

制片人袁瓚湊到耳邊:“你哥還真是每次都來接你呀?!?br>
江映西會心一笑,肯定是老爺子的命令,她出門拍戲一走就是半年,這次取景在港城,中途只回來過一次,登機前老爺子親自打電話,等她吃飯。

“**新年好?!?br>
袁瓚帶頭打招呼。

同行人隨之寒暄。

江妄跟大家客氣了幾句,十分官方。

這段時間大家都繃得緊,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些地方,年后還得忙,匆匆說了再見,各自上車回家。

在暖和的**帶地區(qū)呆久了,她都差點忘了京城冬天的威力,攏緊羊絨披肩,一張瓷白的臉袒露在柔光中,眼下淡淡青灰不容忽視,稍顯倦怠。

江妄將準備好的水果遞給她:“路演跑了幾個城市?”

“每天兩個,兩根筷子連軸轉?!苯澄鱽G了顆草莓進嘴里,咀嚼著說,“簡直就是在跟時間賽跑?!?br>
“別這么拼啊江導?!?br>
“不拼不行啊**。”兩句話暴露屬性,她說,“**,多看看咱們年輕導演,請投資?!?br>
她手一本正經地放在胸口,舉薦自己。

江妄渾不吝道:“投資不是問題,且看‘證言’此次在春節(jié)檔能否脫穎而出?!?br>
雖是打趣,話卻實誠。

這不是那些年純?yōu)槔硐胭I單的年紀了。

而這一次,不僅是團隊,更是她自己的一場較量。

別人口中的‘天賦型導演’,十八歲僅憑一部三十五分鐘的懸疑短片《壞種子》闖入大眾視野,從而叩響導演圈的大門。

緊跟其后,二十歲拍攝文藝片《霧色傾城》,那時還未大學畢業(yè),問世便一鳴驚人,該作品先后選入FIRST青年電影展和平遙國際電影展,并獲當年最佳導演獎,費穆榮譽·最佳影片。

片中最令人觸動的一幕是最后那個長達三分鐘的長鏡頭,跟拍霧都江邊一個背對鏡頭、沉默行走的男人背影。影評人寫到:這個鏡頭充滿了“無形的**壓迫感與孤獨”。

而至上一部片子,已過整整五年。

這較長不短的時間里,為何沒趁熱打鐵再展雄風?

二十歲正如火一樣的年紀,該勇往直前才對,這個疑惑就跟當初她沒到現場領最佳導演獎一樣費解。

話說當時得到如此成績,制片人與投資方拿著多少好本子遞到她面前,都被一一推拒門外,實在摸不透江導的口味,跟股清風一般,握不住。

不過《逆時針證言》的確也調動了一部分影迷胃口,間隔七年再拍懸疑類題材,是否還會有當年《壞種子》那般令人血脈賁張的驚喜瞬間。

畢竟,時間會化淡一切東西,記憶、人,唯有鏡頭記錄下的事物永不會被風吹散。

思緒回攏,窗外開始飄雪。

路燈刺透玻璃落在她臉上,光影節(jié)節(jié)后退,跟不復還的時間異曲同工。

“最后一站在山城?”江妄出聲打破平靜。

江映西輕輕嗯了聲。

其實早已猜到,當年她母親去世,遺言是希望能埋葬故土,死者為大,必要圓了她遺愿。

團隊最終選擇先走西南城市,也是她敲定的,順便的事,不然忙起來又找不到時間回去看她。

車子從主流分道,雪也愈下愈大。

“這是今年的新款式?”江妄將視線落在她頸間,乳白色高領羊絨毛衣也遮不住纏繞的白繃帶。

江映西伸手往上拉了拉,遮住全貌。

不然等下老爺子看到,又得苦口婆心說一頓。

不能老讓他操心。

她說:“前段時間管家白叔給我發(fā)消息,說爺爺住院了,屬實?”

江妄歪過頭笑笑:“大小姐,白叔從不說假話。”

那就是真的。

后來跟老爺子打過幾次電話,每次都說小事,不用特意跑一趟,他知道她忙,又到了電影關鍵時刻,他不想害她兩頭跑。

氣氛忽然低迷,江妄轉頭瞥她一眼,揶揄道:“家里一堆人看著他,沒事兒,多你一個他也不能飛?!?br>
江映西:……

好吧,有被安慰到。

只是說起來,爺孫倆關系不比旁人,自江尚豐重組家庭后,她一直跟江木占住在昆侖院,感情不比旁人。

**到她這一輩兒只有江映西一個女孩兒,老爺子疼點就疼點吧。

車子穿過胡同,徑直往前,一排枯枝裝點著燈籠,節(jié)日氣氛濃烈,朱紅色大門前磅礴大氣的石獅含珠,雙門貼著紅色對聯,上面寫著篆書“三陽始布,四序初開”,出自江木占之手。

她下車,目光掃視了眼一旁停著的豐田Alphard,車牌為粵Z港黑牌,一溜三地不限行。

江映西問:“有客人?”

江妄瞄了眼車牌,會心一笑:“老周?!?br>
老周?

江映西進門,白叔上前招呼,說今晚有個后輩上門拜訪老爺子。

走廊道,入玄關,才換鞋,里面慈愛聲音傳來:“滿滿回來了。”

她邊**邊回應:“是的爺爺。”

老人走出來,春光滿面,精神頭不錯,一頭白發(fā)打理得整整齊齊,細看還焗了油,未免太過正式。

想來這派頭不是迎接她的,是為了里面那位‘客人’。

江木占湊近來捏她手臂,嘴里嘀咕著“瘦了”,又招呼白叔趕緊上菜,好不容易盼回孫女,老爺子高興。

江映西打量他穿著,灰色羊絨衫外套了件背心,他一手牽過她往里屋走。

“誰呀爺爺?”

“你周爺爺的孫子,還有沒有印象?”

周爺爺?那不是嗝屁了十幾年了嘛,他孫子…沒有印象。

江映西低聲說:“大過年的,他怎么突然來呀。”

這個時間節(jié)點相當特殊,應該在家里陪家人。

江木占輕嘖了聲,眉頭微蹙,好客之家怎說這些,來者均為客。

邁步進屋。

男人坐與客位,后背直立挺拔,姿態(tài)怡然,見她進來,視線投過,嘴角上揚弧度得體禮貌,起身靠近,伸出手開口:“周里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