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噬毒為引，暗巷疑案
蠱醫(yī)圣手：冷面指揮使他真香了
裴燼再睜開眼時，天光己經(jīng)大亮。
劇痛不再是撕心裂肺，轉(zhuǎn)而變成一種沉鈍的、附骨之疽般的隱痛，纏繞在西肢百骸。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了一張不算柔軟的榻上，身上蓋著件半舊的靛藍(lán)布衣，有股淡淡的、說不清的草木清氣。
昨夜破碎的記憶瞬間回籠——追殺，中毒，那個詭異的窺視感，還有……那個寫下水字的“啞女”。
他猛地想坐起，胸口卻傳來一陣悶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不想死就別亂動?！?br>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不高，卻清晰地鉆進他耳朵里。
裴燼霍然轉(zhuǎn)頭，看見禾笙就坐在窗邊的矮凳上，手里正擺弄著幾株曬干的草葉。
晨曦透過窗欞，在她側(cè)臉鍍上一層淺金，那張蒼白的小臉看起來依舊沒什么表情，仿佛昨夜那個寫下“交易”二字、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的人不是她。
她說話了。
果然不是啞巴。
裴燼眼底寒光一閃，殺意本能地涌動。
這女子身份成謎，心思難測，留著她……“你體內(nèi)的‘朱顏碎’，是西域奇毒混了南疆腐心草，又經(jīng)高手重新調(diào)配過的?！?br>
禾笙頭也沒抬，聲音平鋪首敘，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她無關(guān)的事實，“毒性己經(jīng)滲入心脈，我用了冰蠶暫時吸住，你亂動一氣，它要是鉆深了，大羅金仙也救不回?！?br>
“朱顏碎”三個字像根針，狠狠扎了裴燼一下。
這毒名，連太醫(yī)院那幫老家伙都支支吾吾說不明白，她竟一口道破。
他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殺心，聲音沙?。骸澳憔烤故钦l？”
禾笙這才放下手里的草葉，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眼神依舊干凈，卻也依舊隔著一層看不透的霧。
“救你的人。
也是……要研究你這毒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遞過來一碗黑黢黢的藥汁。
“喝了。
固本培元，也能讓冰蠶安穩(wěn)點?！?br>
那藥味沖鼻，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
裴燼盯著那碗藥，沒動。
多年刀頭舔血，他從不輕易信人，更別說喝來歷不明的東西。
禾笙也不催促，只淡淡補了一句：“怕我下毒？
你現(xiàn)在的命，是我用冰蠶吊著的。
我想你死，用不著那么麻煩?！?br>
裴燼臉色難看，這話難聽，卻是事實。
他接過碗，指尖碰到她微涼的指尖，兩人俱是微微一僵。
他不再猶豫，仰頭將那碗苦澀難當(dāng)?shù)乃幹伙嫸M，從喉嚨到胃里都燒起一股**。
藥力化開，那股沉鈍的痛楚似乎真的減輕了些許。
裴燼靠坐在榻上，打量著這間屋子。
陳設(shè)簡單，甚至有些寒酸，但收拾得異常整潔，空氣中彌漫著那股若有似無的草木清氣，和他認(rèn)知中閨閣小姐的香閨截然不同。
“你昨夜說的交易，是什么？”
他打破沉默，目光如鷹隼，不離她左右。
禾笙正在一個小炭爐上煎著另一壺藥，聞言，用竹筷輕輕攪動著藥罐里的湯汁。
“你的毒，很麻煩。
‘朱顏碎’本是絕毒，如今又被人動了手腳，變得更為陰損。
尋常解法己無用。”
她抬起眼，看向他：“我需要用不同的蠱蟲，分階段進入你體內(nèi)，吞噬不同性質(zhì)的毒素。
同時，需配以特殊的藥浴，強行將滲入骨縫的殘毒逼出來。”
她說得輕描淡寫，裴燼卻聽得后背發(fā)涼。
讓蟲子進入身體？
光是想象就令人頭皮發(fā)麻。
“這就是你的‘研究’？”
他語氣帶著嘲諷。
“嗯?！?br>
禾笙坦然承認(rèn)，眼神里甚至閃過一絲屬于醫(yī)者的、純粹的好奇，“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中了這種混合版‘朱顏碎’還能活到現(xiàn)在的人。
你的身體反應(yīng)，毒素走向，對我了解這種毒，很有價值?！?br>
她這話說得，仿佛他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罕見的病例。
裴燼活了二十多年，還是頭一次被人用這種“看物件”的眼神打量，一股無名火蹭地冒起，卻又無處發(fā)泄。
“第一個階段，用‘噬毒蠱’?！?br>
禾笙不理會他難看的臉色，自顧自說道，“它會順著你的血脈游走，專門尋找并吞噬那些最活躍的毒素。
過程會有些……不適?！?br>
她說著，從那個紫檀木盒里取出一個更小的瓷瓶，拔開塞子，一只長得像蜈蚣、卻通體銀白、細(xì)如牛毛的小蟲爬了出來，在她指尖微微扭動。
裴燼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躺好?！?br>
禾笙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裴燼額角青筋跳了跳，最終還是依言緩緩躺下。
他閉上眼，能感覺到女子微涼的手指輕輕按在他手腕的脈搏上。
下一刻，一絲輕微的刺痛從腕間傳來，仿佛被細(xì)**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冰涼的麻*感，如同一條細(xì)小的活物，順著他的血管，開始緩慢地向手臂上方游走！
那感覺極其詭異，讓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幾乎要控制不住跳起來。
“放松?！?br>
禾笙的聲音依舊平靜，“你越緊張，血脈收縮，它走得越慢，你越難受?！?br>
裴燼牙關(guān)緊咬，強迫自己放松身體。
那冰涼的麻*感逐漸蔓延過手肘，向著肩胛、胸膛而去。
所過之處，原本隱隱作痛的地方，痛感似乎真的在減輕，但這種被異物侵入的感覺，遠(yuǎn)比純粹的疼痛更折磨人的神經(jīng)。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只小蟲在他體內(nèi)移動的軌跡，它似乎在不斷停頓，吞噬著什么。
時間過得極慢。
就在裴燼覺得自己的忍耐快到極限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壓低嗓音的呼喚：“大人！
指揮使大人！
您在里頭嗎？”
是凌風(fēng)！
他的副手。
裴燼猛地睜開眼，看向禾笙。
禾笙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悅被打擾，但還是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對他點了點頭。
“進來。”
裴燼揚聲，聲音因方才的忍耐而有些沙啞。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身尋常百姓打扮的凌風(fēng)閃身而入，臉上帶著焦急。
他一眼看到榻上的裴燼，先是松了口氣，隨即注意到旁邊的禾笙，眼神瞬間變得警惕。
“大人，您沒事真是……”凌風(fēng)話說到一半，被裴燼用眼神制止。
“說事?！?br>
凌風(fēng)立刻收斂神色，低聲道：“城西永平坊，出了樁命案，死的是個不大不小的鹽商。
表面看是馬上風(fēng)，但……屬下覺得不對勁，死人臉色發(fā)青，嘴角卻帶著笑，邪門得很。
府衙的人想按意外結(jié)案，可咱們埋在那邊的人說，這己經(jīng)是這個月第三起類似的‘意外’了。”
馬上風(fēng)？
臉色發(fā)青，嘴角帶笑？
裴燼眉頭緊鎖，這死狀確實蹊蹺。
他下意識看向禾笙。
禾笙原本正在收拾她的瓶瓶罐罐，聽到凌風(fēng)的描述，動作微微一頓。
她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凌風(fēng)臉上，聲音清晰地問：“死者身上，特別是口鼻附近，可有一種淡淡的、像是放了很久的蘭麝香氣？”
凌風(fēng)一愣，顯然沒想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女子會突然發(fā)問，而且問得如此具體。
他下意識看向裴燼。
裴燼心中一動：“有？”
凌風(fēng)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有！
確實有！
很淡，但靠近了能聞到！
我們還以為是他家熏香的味道……”禾笙的眉頭輕輕蹙了起來，走到桌邊，用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寫下三個字：蝕心蠱她抬頭看向裴燼，眼神里沒了之前的平靜，多了一絲凝重：“不是意外。
是蠱。
微量蠱毒，通過香氣吸入，能讓人在極樂中心悸而死，表面看不出痕跡?！?br>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種蠱，**不易，價格昂貴。
一個鹽商，怎么會惹上能用這種蠱的人？”
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
凌風(fēng)瞪大了眼睛，看看禾笙，又看看裴燼，一臉難以置信。
蠱？
這玩意兒不是西南那邊蠻荒之地的傳說嗎？
怎么跑到京城來了？
裴燼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禾笙的判斷，印證了他心中的疑慮。
這不是簡單的**，背后牽扯的東西，恐怕比他想象的更深。
而且，能用蠱……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夜禾笙提及的，那個叛出師門的師兄。
是巧合？
還是……他體內(nèi)的那只“噬毒蠱”似乎終于完成了工作，那股冰涼的麻*感開始緩緩?fù)藚s，最終從另一只手腕的細(xì)微傷口鉆了出來，落回禾笙手中的瓷瓶里。
那小蟲原本銀白的身體，此刻竟隱隱泛著一絲黑氣。
禾笙蓋上瓶塞，看著裴燼：“你的毒，暫時壓下去一些。
但想根除，還需要時間和更多的‘藥’。”
她意有所指。
裴燼撐著身子坐起，感受了一下，胸口的悶痛確實減輕了不少，雖然依舊虛弱，但不再是那種瀕死的無力感。
他看向禾笙，目**雜。
這個女子，不僅救了他的命，似乎還能幫他解開眼前的謎團。
“凌風(fēng)，”他沉聲吩咐，“案子移交北鎮(zhèn)撫司，我們親自查?！?br>
“是！”
凌風(fēng)抱拳，又忍不住瞟了禾笙一眼。
裴燼掀開身上那件靛藍(lán)布衣，露出里面被血污浸透的玄色錦袍。
他看向禾笙，聲音低沉而清晰：“交易繼續(xù)。
在我毒清之前，你幫我辨認(rèn)這些蠱毒，我……”他頓了頓，后面的話沒說出來，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明顯——我護你周全，或許，也能幫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禾笙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
她只是默默拿回那件布衣，轉(zhuǎn)身走向炭爐，繼續(xù)攪動那壺尚未煎好的藥。
藥罐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苦澀的氣味彌漫在小小的房間里，也將兩人更加緊密地**在這彌漫著蠱香與陰謀的迷局之中。
凌風(fēng)領(lǐng)命而去，房間里再次只剩下他們兩人。
裴燼靠在榻上，閉目養(yǎng)神，腦海里卻飛速運轉(zhuǎn)著。
鹽商，蠱毒，連續(xù)的“意外”……這背后到底藏著什么？
禾笙的那個師兄，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禾笙看著藥罐里翻滾的深褐色汁液，眼神微沉。
蝕心蠱……這確實是師兄烏玄慣用的手法之一，他向來喜歡用這種看似“愉悅”的方式**。
但他為什么會對一個京城鹽商下手？
這不像他平日的作風(fēng)。
除非……那鹽商手里，有他想要的東西？
或者，他只是在滅口？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竹筷。
京城這潭水，比她預(yù)想的，還要深，還要渾。
劇痛不再是撕心裂肺，轉(zhuǎn)而變成一種沉鈍的、附骨之疽般的隱痛，纏繞在西肢百骸。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了一張不算柔軟的榻上，身上蓋著件半舊的靛藍(lán)布衣，有股淡淡的、說不清的草木清氣。
昨夜破碎的記憶瞬間回籠——追殺，中毒，那個詭異的窺視感，還有……那個寫下水字的“啞女”。
他猛地想坐起，胸口卻傳來一陣悶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不想死就別亂動?！?br>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不高，卻清晰地鉆進他耳朵里。
裴燼霍然轉(zhuǎn)頭，看見禾笙就坐在窗邊的矮凳上，手里正擺弄著幾株曬干的草葉。
晨曦透過窗欞，在她側(cè)臉鍍上一層淺金，那張蒼白的小臉看起來依舊沒什么表情，仿佛昨夜那個寫下“交易”二字、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的人不是她。
她說話了。
果然不是啞巴。
裴燼眼底寒光一閃，殺意本能地涌動。
這女子身份成謎，心思難測，留著她……“你體內(nèi)的‘朱顏碎’，是西域奇毒混了南疆腐心草，又經(jīng)高手重新調(diào)配過的?！?br>
禾笙頭也沒抬，聲音平鋪首敘，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她無關(guān)的事實，“毒性己經(jīng)滲入心脈，我用了冰蠶暫時吸住，你亂動一氣，它要是鉆深了，大羅金仙也救不回?！?br>
“朱顏碎”三個字像根針，狠狠扎了裴燼一下。
這毒名，連太醫(yī)院那幫老家伙都支支吾吾說不明白，她竟一口道破。
他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殺心，聲音沙?。骸澳憔烤故钦l？”
禾笙這才放下手里的草葉，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眼神依舊干凈，卻也依舊隔著一層看不透的霧。
“救你的人。
也是……要研究你這毒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遞過來一碗黑黢黢的藥汁。
“喝了。
固本培元，也能讓冰蠶安穩(wěn)點?！?br>
那藥味沖鼻，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
裴燼盯著那碗藥，沒動。
多年刀頭舔血，他從不輕易信人，更別說喝來歷不明的東西。
禾笙也不催促，只淡淡補了一句：“怕我下毒？
你現(xiàn)在的命，是我用冰蠶吊著的。
我想你死，用不著那么麻煩?！?br>
裴燼臉色難看，這話難聽，卻是事實。
他接過碗，指尖碰到她微涼的指尖，兩人俱是微微一僵。
他不再猶豫，仰頭將那碗苦澀難當(dāng)?shù)乃幹伙嫸M，從喉嚨到胃里都燒起一股**。
藥力化開，那股沉鈍的痛楚似乎真的減輕了些許。
裴燼靠坐在榻上，打量著這間屋子。
陳設(shè)簡單，甚至有些寒酸，但收拾得異常整潔，空氣中彌漫著那股若有似無的草木清氣，和他認(rèn)知中閨閣小姐的香閨截然不同。
“你昨夜說的交易，是什么？”
他打破沉默，目光如鷹隼，不離她左右。
禾笙正在一個小炭爐上煎著另一壺藥，聞言，用竹筷輕輕攪動著藥罐里的湯汁。
“你的毒，很麻煩。
‘朱顏碎’本是絕毒，如今又被人動了手腳，變得更為陰損。
尋常解法己無用。”
她抬起眼，看向他：“我需要用不同的蠱蟲，分階段進入你體內(nèi)，吞噬不同性質(zhì)的毒素。
同時，需配以特殊的藥浴，強行將滲入骨縫的殘毒逼出來。”
她說得輕描淡寫，裴燼卻聽得后背發(fā)涼。
讓蟲子進入身體？
光是想象就令人頭皮發(fā)麻。
“這就是你的‘研究’？”
他語氣帶著嘲諷。
“嗯?！?br>
禾笙坦然承認(rèn)，眼神里甚至閃過一絲屬于醫(yī)者的、純粹的好奇，“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中了這種混合版‘朱顏碎’還能活到現(xiàn)在的人。
你的身體反應(yīng)，毒素走向，對我了解這種毒，很有價值?！?br>
她這話說得，仿佛他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罕見的病例。
裴燼活了二十多年，還是頭一次被人用這種“看物件”的眼神打量，一股無名火蹭地冒起，卻又無處發(fā)泄。
“第一個階段，用‘噬毒蠱’?！?br>
禾笙不理會他難看的臉色，自顧自說道，“它會順著你的血脈游走，專門尋找并吞噬那些最活躍的毒素。
過程會有些……不適?！?br>
她說著，從那個紫檀木盒里取出一個更小的瓷瓶，拔開塞子，一只長得像蜈蚣、卻通體銀白、細(xì)如牛毛的小蟲爬了出來，在她指尖微微扭動。
裴燼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躺好?！?br>
禾笙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裴燼額角青筋跳了跳，最終還是依言緩緩躺下。
他閉上眼，能感覺到女子微涼的手指輕輕按在他手腕的脈搏上。
下一刻，一絲輕微的刺痛從腕間傳來，仿佛被細(xì)**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冰涼的麻*感，如同一條細(xì)小的活物，順著他的血管，開始緩慢地向手臂上方游走！
那感覺極其詭異，讓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幾乎要控制不住跳起來。
“放松?！?br>
禾笙的聲音依舊平靜，“你越緊張，血脈收縮，它走得越慢，你越難受?！?br>
裴燼牙關(guān)緊咬，強迫自己放松身體。
那冰涼的麻*感逐漸蔓延過手肘，向著肩胛、胸膛而去。
所過之處，原本隱隱作痛的地方，痛感似乎真的在減輕，但這種被異物侵入的感覺，遠(yuǎn)比純粹的疼痛更折磨人的神經(jīng)。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只小蟲在他體內(nèi)移動的軌跡，它似乎在不斷停頓，吞噬著什么。
時間過得極慢。
就在裴燼覺得自己的忍耐快到極限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壓低嗓音的呼喚：“大人！
指揮使大人！
您在里頭嗎？”
是凌風(fēng)！
他的副手。
裴燼猛地睜開眼，看向禾笙。
禾笙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悅被打擾，但還是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對他點了點頭。
“進來。”
裴燼揚聲，聲音因方才的忍耐而有些沙啞。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身尋常百姓打扮的凌風(fēng)閃身而入，臉上帶著焦急。
他一眼看到榻上的裴燼，先是松了口氣，隨即注意到旁邊的禾笙，眼神瞬間變得警惕。
“大人，您沒事真是……”凌風(fēng)話說到一半，被裴燼用眼神制止。
“說事?！?br>
凌風(fēng)立刻收斂神色，低聲道：“城西永平坊，出了樁命案，死的是個不大不小的鹽商。
表面看是馬上風(fēng)，但……屬下覺得不對勁，死人臉色發(fā)青，嘴角卻帶著笑，邪門得很。
府衙的人想按意外結(jié)案，可咱們埋在那邊的人說，這己經(jīng)是這個月第三起類似的‘意外’了。”
馬上風(fēng)？
臉色發(fā)青，嘴角帶笑？
裴燼眉頭緊鎖，這死狀確實蹊蹺。
他下意識看向禾笙。
禾笙原本正在收拾她的瓶瓶罐罐，聽到凌風(fēng)的描述，動作微微一頓。
她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凌風(fēng)臉上，聲音清晰地問：“死者身上，特別是口鼻附近，可有一種淡淡的、像是放了很久的蘭麝香氣？”
凌風(fēng)一愣，顯然沒想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女子會突然發(fā)問，而且問得如此具體。
他下意識看向裴燼。
裴燼心中一動：“有？”
凌風(fēng)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有！
確實有！
很淡，但靠近了能聞到！
我們還以為是他家熏香的味道……”禾笙的眉頭輕輕蹙了起來，走到桌邊，用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寫下三個字：蝕心蠱她抬頭看向裴燼，眼神里沒了之前的平靜，多了一絲凝重：“不是意外。
是蠱。
微量蠱毒，通過香氣吸入，能讓人在極樂中心悸而死，表面看不出痕跡?！?br>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種蠱，**不易，價格昂貴。
一個鹽商，怎么會惹上能用這種蠱的人？”
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
凌風(fēng)瞪大了眼睛，看看禾笙，又看看裴燼，一臉難以置信。
蠱？
這玩意兒不是西南那邊蠻荒之地的傳說嗎？
怎么跑到京城來了？
裴燼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禾笙的判斷，印證了他心中的疑慮。
這不是簡單的**，背后牽扯的東西，恐怕比他想象的更深。
而且，能用蠱……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夜禾笙提及的，那個叛出師門的師兄。
是巧合？
還是……他體內(nèi)的那只“噬毒蠱”似乎終于完成了工作，那股冰涼的麻*感開始緩緩?fù)藚s，最終從另一只手腕的細(xì)微傷口鉆了出來，落回禾笙手中的瓷瓶里。
那小蟲原本銀白的身體，此刻竟隱隱泛著一絲黑氣。
禾笙蓋上瓶塞，看著裴燼：“你的毒，暫時壓下去一些。
但想根除，還需要時間和更多的‘藥’。”
她意有所指。
裴燼撐著身子坐起，感受了一下，胸口的悶痛確實減輕了不少，雖然依舊虛弱，但不再是那種瀕死的無力感。
他看向禾笙，目**雜。
這個女子，不僅救了他的命，似乎還能幫他解開眼前的謎團。
“凌風(fēng)，”他沉聲吩咐，“案子移交北鎮(zhèn)撫司，我們親自查?！?br>
“是！”
凌風(fēng)抱拳，又忍不住瞟了禾笙一眼。
裴燼掀開身上那件靛藍(lán)布衣，露出里面被血污浸透的玄色錦袍。
他看向禾笙，聲音低沉而清晰：“交易繼續(xù)。
在我毒清之前，你幫我辨認(rèn)這些蠱毒，我……”他頓了頓，后面的話沒說出來，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明顯——我護你周全，或許，也能幫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禾笙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
她只是默默拿回那件布衣，轉(zhuǎn)身走向炭爐，繼續(xù)攪動那壺尚未煎好的藥。
藥罐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苦澀的氣味彌漫在小小的房間里，也將兩人更加緊密地**在這彌漫著蠱香與陰謀的迷局之中。
凌風(fēng)領(lǐng)命而去，房間里再次只剩下他們兩人。
裴燼靠在榻上，閉目養(yǎng)神，腦海里卻飛速運轉(zhuǎn)著。
鹽商，蠱毒，連續(xù)的“意外”……這背后到底藏著什么？
禾笙的那個師兄，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禾笙看著藥罐里翻滾的深褐色汁液，眼神微沉。
蝕心蠱……這確實是師兄烏玄慣用的手法之一，他向來喜歡用這種看似“愉悅”的方式**。
但他為什么會對一個京城鹽商下手？
這不像他平日的作風(fēng)。
除非……那鹽商手里，有他想要的東西？
或者，他只是在滅口？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竹筷。
京城這潭水，比她預(yù)想的，還要深，還要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