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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青梅,忠犬首輔俯首稱臣

第1章


大璟。

京都正值春闈放榜,滿城喧騰如沸。

街巷間車馬絡(luò)繹,春騎紅妝與彩旗交錯,蒸騰的食攤香氣與遠(yuǎn)處佛寺的煙靄交織,處處皆是人間煙火氣。

法成寺內(nèi),梨花瓣拂過繚繞香火,甜膩里沁著肅穆。

來來往往的香客沒人注意到跪在**上的女子,她雙手合十,眼簾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無人知曉林絡(luò)泱求了什么,直至她起身抬眸的剎那,素瓷般的肌膚襯著云珠面,眼瞳中如墜星火,才驚動了幾道目光。

“小姐?!辨九浦樯锨皵v扶:

“您才到京都便直奔寺里,天都快黑了。

車馬已備好,可要現(xiàn)在去定國公府?”

林絡(luò)泱輕輕搖頭:

“這時辰不宜拜訪了。

先回客棧**,再煮碗血燕罷,記得我們也帶了?!?br>
聲線溫軟,透著經(jīng)年累月養(yǎng)就的矜貴。

云珠應(yīng)了聲,覷著她神色,欲言又止。

云珠自幼伺候在林絡(luò)泱身邊,自打入京之后,她就一直觀察著林絡(luò)泱的臉色,陪著她一起來到法成寺,如今又看著面前若無其事的林絡(luò)泱,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忍不住開口問:

“小姐,此番**……望……”

“誒,云珠,聽聞京都的桃酥最好吃了,你去幫我買一些?!?br>
林絡(luò)泱尚未等云珠的話說就打斷了她的話,似乎不愿意聽到她提及某人。

云珠抿了抿嘴,小姐跟那位的事情她是再清楚不過了,若是之前一直在欽州還能不提起,可如今,都已經(jīng)來到京都了,莫說提起,就是見面,也是有可能的!

云珠也不敢不聽林絡(luò)泱的話,聽到她說要吃桃酥,讓林絡(luò)泱莫走遠(yuǎn),她去去就回,隨后福了福身子后便轉(zhuǎn)身離開。

林絡(luò)泱吸了吸鼻子,踏入京都的第一時間,她就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她告訴自己只要刻意不去理會不去打聽,就算是天子腳下,想要見面也不是容易的事。

畢竟已經(jīng)過去兩年了,所有一切早就物是人非了。

“這是哪家的小娘子,怎的獨自一人來上香?豈不寂寞?”

就在她走到槐樹下時候,一個身著錦袍、面色虛浮的公子哥兒搖著折扇,擋在了身前,身后還跟著幾個隨從。

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驚艷與貪婪,讓林絡(luò)泱嫌棄地后退了兩步。

周圍香客紛紛側(cè)目,卻無人敢上前。

這紈绔顯然是京中一霸。

那紈绔卻**一步,再次攔住去路,笑道:

“相逢即是有緣,小娘子何必拒人千里?

不若隨本公子去那邊茶肆小坐,賞玩這滿園春色?”

說著,竟伸出手,欲要觸碰林絡(luò)泱的手腕!

……

法成寺不遠(yuǎn)處,一人一騎靜立于青石道。

馬是通體墨黑的西域良駒,蹄鐵锃亮,不安地刨著地面。

馬上之人身姿挺拔卻紋絲不動。

他身著深紫暗紋蟒袍,金線在暮色里泛著冷光。

面容輪廓似寒冰雕琢,棱角分明,眉骨投下深邃陰影。

眸色是化不開的濃墨,無波無瀾。

薄唇緊抿,不見血色,下頜線繃如拉滿的弓弦。

他手中漫不經(jīng)心把玩著一枚玄鐵扳指,周身氣場猶如臘月寒冰無人敢攔靠近。

“噠噠噠……”

這時候,一個穿著藍(lán)色長衫,頭戴玉冠的俊朗公子哥騎馬而來,勒住韁繩停在了那男子身邊∶

“望津,你今日抽什么風(fēng)?早朝不見人,品茗軒也尋不著,竟跑到法成寺來發(fā)呆?

你干什么呢?

在看什么?”

“兩年?!?br>
望津淡淡開口。

“……什么?”

“七百五十個日夜?!?br>
“……”藍(lán)色衣裳的公子哥名為謝歸之,是大璟出了名的閑散九王爺。

他一臉不明所以,不知道望津究竟在說什么,瞪圓了眸子重新開口∶“望津?老望?望大人……”

話音剛落,只覺得一陣寒風(fēng)從眼前掠過,他甚至看不清楚望津是如何出手的!

等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謝歸之抬眼看去,才看到了法成寺寺門口的老槐樹下,被望津脫手而出的**緊緊釘在老槐樹樹樹干的公子哥。

而他的旁邊,站著一位窈窕女子。

林絡(luò)泱沒有想到天子腳下竟然有人膽大至此,當(dāng)街就要對她動手動腳,她心中一慌,卻在下一秒,一道冰冷的烏光破空而至,快得只余殘影!

“咻——”

一柄造型古樸、通體玄黑的**,精準(zhǔn)無比地穿透了那紈绔探出的手掌,帶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將其死死地釘在了旁邊那棵虬枝盤結(jié)的老槐樹干上!

“啊——??!我的手!我的手!!”

紈绔公子的慘叫瞬間撕破了寺院的寧靜,他驚恐地看著自己被釘穿在樹干上的手,鮮血順著樹皮紋路蜿蜒流下,劇痛讓他渾身抽搐,臉色慘白如紙。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一幕驚呆了。

林絡(luò)泱猛地抬頭,循著**來勢望去。

不遠(yuǎn)處,一人端坐于通體墨黑的駿馬之上。

暮春溫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卻仿佛被那身深紫色的官袍吸收,只透出凜冽的寒意。

望津!

林絡(luò)泱如何也沒想到,兩年的分別,剛剛踏**都不到半日,居然就這樣遇到了他!

“我去!望津!你瘋了?!”

謝歸之驚呼。

望津沒有理會他。

他看到了林絡(luò)泱朝他看來,他看到了她眼里的震驚,震驚嗎?

兩年不見,是該震驚的!

只是下一秒,望津就別開了目光,他驅(qū)馬,蹄聲清脆,不緊不慢地走到槐樹旁。

他俯視著那紈绔,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螻蟻。

然后,望津翻身下馬,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將手掌釘死在樹干上的**柄,沒有猶豫,沒有遲疑,他猛地將**拔出……

“噗——”

鮮血噴濺,紈绔再次發(fā)出殺豬般的嚎叫,捂住血肉模糊的手掌癱軟在地。

望津看也沒看那**上的血跡,只是隨意地在那紈绔昂貴的錦袍上擦了擦,然后收匕入鞘,動作行云流水。

周遭的人驚恐萬分,可唯獨林絡(luò)泱沒有。

她站在那里,看著望津騎著馬朝自己而來。

兩年不見,他周身的氣質(zhì)越發(fā)沉凝,如古井深潭,深不見底。

只是那雙曾靜看著她滿是溫柔寵溺的眸子,如今卻像臘月寒冰,沒有任何情緒。

他甚至,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自己。

徑直到了那個要調(diào)戲自己的紈绔公子面前,緊接著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將他的**收回。

她聽到了周遭有人開始尖叫,那個紈绔公子倒在地上,緊緊捂著自己受傷的手,雖然臉色已經(jīng)白得不成樣子,可是卻哭著喊道:

“你居然敢傷我?你是誰?你哪來的膽子,你可知道,我阿爹是京兆尹……”

林絡(luò)泱在心里嘆了口氣,本以為入朝為官了,總能把脾氣收斂一些,沒有想到,兩年過去了,望津非但沒有收斂,如今脾氣似乎更差了。

聽著紈绔不停罵著,望津抬起了腳,黑色長靴把那紈绔踩在了腳下,他的目光落在了紈绔身上,僅僅一個眼神,那原本叫囂著的公子哥,罵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因為恐懼和疼痛產(chǎn)生的嗚咽。

他終于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是誰,是當(dāng)朝首輔,望津!

一個大璟誰也不敢招惹的存在!

公子哥根本不知道今日究竟哪里得罪了他,不,應(yīng)該說究竟什么時候得罪了他,竟會遭此橫禍!

“大人……大人饒命……”

紈绔開口求饒,望津終于緩緩抬起腿,薄唇輕啟,一個“滾”字剛說出口,那紈绔在旁人攙扶下連滾帶爬離開了。

林絡(luò)泱深深吸了一口氣,張了張嘴,想著雖說兩年未見,但沖著從小到大的情誼也合該跟他說一聲“謝謝”的。

誰知道,她話還沒有說出口,望津已經(jīng)翻身上馬,調(diào)轉(zhuǎn)馬頭,韁繩一抖,離開了。

自始至終,他沒有對她說一個字。

他們兩個人,連一絲故人相見的問候都不配有了,有的只有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

林絡(luò)泱垂下眸子,春風(fēng)拂面,本該暖煦,可是現(xiàn)在她卻覺得,周身被寒意包裹了。

謝歸之追上了離開的望津,忍不住問:

“那人做了什么事,哪里得罪您了?”

“不熟?!?br>
望津淡淡開口,隨后不愿再多說什么,策馬離開。

謝歸之:???

不熟?

不熟你無緣無故廢了人家一只手?

……

本以為再次相見,他定然能夠?qū)⒘纸j(luò)泱視若無物。

早在一個月前收到了密報說林絡(luò)泱入京了,他便讓人盯著。

昨日底下的人再次上報∶“林氏女絡(luò)泱,明日會自永安門入京?!?br>
他竟然寅時三刻就去了品茗軒,包下了最高處的雅間,這個位置,能將進(jìn)城的主道與遠(yuǎn)處的官驛盡收眼底。

坐在窗戶前,足足在那里等了大半日,終于看到了林絡(luò)泱的馬車緩緩從城門進(jìn)來。

他的視力極好,林絡(luò)泱的馬車邊緣有一處顯眼的劍痕,是當(dāng)年她纏著自己說要學(xué)劍的時候,不小心留下的。

往事歷歷在目,他記得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更加記得他離開欽州前,她對自己說的最后那句∶

“望津,我訂親了,定的是定國公府的世子。論身份論地位,你如何能與他相提并論?”

望津想到這些,覺得大約自己是魔怔了!

……

首輔府。

明明是一國首輔,這府邸卻是冷清得可怕。

望津回到書房,沉默不語,直至派出去看著林絡(luò)泱的一月回來稟報:

“主子,林氏女已經(jīng)在來??蜅W∠铝??!?br>
望津沒有開口,他擺擺手,示意一月退下,獨自坐在了書房里,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仿若一潭深潭,不見底,無人知曉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開口喚道:

“福伯。”

“主子,小的在?!?br>
福伯是府邸中的老管家,兩年前被望津所救之后,便認(rèn)了望津為主子,為人老實踏實。

望津不喜歡府邸中有太多其他閑雜人,偌大的首輔府邸除了福伯也就只有寥寥數(shù)人,可是福伯卻將一切打點得很好。

“福伯,這兩日把庫房的所有一切清一下?!?br>
“阿?”

福伯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但是隨即反應(yīng)過來:

“大人的意思是,清點庫房的所有東西嗎?”

“嗯?!?br>
“小的都有記著呢!這兩年庫房幾乎只進(jìn)不出,小的可將府中賬本給大人……”

“不必,你管著我未疑心,不過是日后下聘事情繁瑣了些,需提前清點?!?br>
“是……啊???????下聘……大人……這……”

福伯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望津已經(jīng)站起身來,越過他走了出去。

他以為自己年老耳背了,可是他剛剛聽到的,明明是“下聘”二字?。?br>
大人??!要跟哪家的姑娘誰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