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無數(shù)粒黃豆在瘋狂跳躍。，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過，最后一條來自刑偵支隊隊長周正的信息還停留在三小時前：“‘鬼市’線索指向西南‘無回淵’，***組織的考古隊里有他們的人。你的身份是省廳特派安全顧問，掩護任務(wù)不變——找到**，盯住‘鑰匙’。”，看向窗外。盤山公路像一條濕漉漉的灰蛇，纏繞在墨綠色的山巒間。遠處，被當(dāng)?shù)厝朔Q為“無回淵”的連綿山體籠罩在鉛灰色的雨幕中，只能看見黑沉沉的輪廓，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斑@鬼天氣，說下就下?！瘪{駛座上的陳教授抹了把方向盤上的水汽，他是省***這次考古項目的負責(zé)人，五十多歲，頭發(fā)花白，語氣里帶著焦躁，“進山的路本來就難走，這下更麻煩了?！?，臉上帶著點興奮：“教授，這不正好說明咱們找對地方了嗎？資料記載，‘無回淵’一帶的氣候就是邪門，往往外面****，谷里暴雨傾盆。古人選這種地方建大墓，肯定有玄機。玄機？”后排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是隊里的地質(zhì)學(xué)家老吳，他推了推眼鏡，“我看是死地。磁場異常，輻射值波動，加上這種地貌，古人是避世，咱們是玩命?！?。，語氣平和地開口：“既然已經(jīng)來了，謹慎行事就好。局里和省廳都很重視這次聯(lián)合考古，安全方面，我會盡力?！彼穆曇羟逦潇o，帶著一種讓人下意識信服的力量。
陳教授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小沈是省廳派來的專家，有她在，安全規(guī)程方面我們多聽她的?！彼D了頓，又嘆口氣，“不過，這次勘探最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還得看那位‘向?qū)А喜豢吓浜??！?br>
“向?qū)В俊鄙驅(qū)す鈫?，這是資料里沒有詳細提及的部分。

“本地人推薦的，”小李搶著說，壓低聲音，顯得神神秘秘，“聽說姓墨，就住在‘無回淵’外圍的老寨子里，祖祖輩輩都沒離開過這片山。對里面的地形熟得跟自已家后院似的，好多誤闖進去的采藥人、探險隊，都是他帶出來的。不過脾氣怪得很，不愛說話，價錢也高?！?br>
正說著，吉普車猛地顛簸了一下，拐過一個急彎，前方山坳里出現(xiàn)幾座依山而建的吊腳樓，在雨中顯得破敗而沉寂。這就是老吳口中的“老寨子”，如今只剩下寥寥幾戶不肯搬走的老人。

車在一棟看起來相對完整的木樓前停下。雨勢稍歇，變成細密的雨絲。

眾人剛下車，木樓緊閉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內(nèi)的陰影里。

沈?qū)す獾哪抗獾谝粫r間落在他身上。

很高，身形瘦削卻挺拔，像一根繃緊的竹。穿著當(dāng)?shù)爻Ｒ姷纳钏{色粗布衣褲，洗得發(fā)白。頭發(fā)有些長，隨意攏在腦后，露出清晰冷硬的頜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色，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襯得眉眼愈發(fā)漆黑深沉。他站在那里，沒什么表情，眼神掃過眾人時，像掠過幾塊石頭或樹木，不帶絲毫溫度。

“墨夜？”陳教授上前一步，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容，“我是省***的陳志遠，之前聯(lián)系過。這幾位是我的隊員，這位是省廳的沈?qū)す忸檰?。接下來的勘探，要麻煩你了。?br>
被稱作墨夜的男人目光在沈?qū)す饽樕贤Ａ袅税朊搿茄凵窈艿?，但沈?qū)す饷翡J地捕捉到一絲幾不可察的審視，如同黑暗中的動物在評估闖入者。然后他移開視線，看向陳教授，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進?！彼徽f了一個字，聲音低沉，帶著山野氣息浸染過的微啞，側(cè)身讓開門口。

木樓內(nèi)光線昏暗，彌漫著柴火、草藥和舊木頭混合的復(fù)雜氣味。屋內(nèi)陳設(shè)極其簡單，幾乎稱得上簡陋。只有一張木桌，幾條長凳，一個熄滅的火塘，角落堆著些雜物。墻壁上掛著一把老舊的**，還有幾串風(fēng)干的、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條件簡陋，大家隨便坐?！蹦棺叩阶肋叄闷鹨粋€粗陶壺，倒了幾碗顏色深濃的茶水，“山里濕寒，喝這個驅(qū)驅(qū)寒氣?！?br>
茶水聞起來有股奇異的苦澀香氣。沈?qū)す饨舆^，指尖觸到碗壁，是溫的。她沒喝，只是捧在手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墨夜的動作。他倒茶、放壺的動作很穩(wěn)，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虎口和指腹有厚繭，是長期使用工具或武器的痕跡。

“墨師傅，”陳教授坐下，直奔主題，“我們這次的目標，是‘無回淵’核心區(qū)，根據(jù)前期遙感探測，那里可能存在大規(guī)模地下建筑結(jié)構(gòu)，極有可能是史料缺失的‘古滇國’某個重要貴族的陵寢。您對那里最熟，我們需要您帶路，避開已知的危險區(qū)域，找到可能的入口。”

墨夜垂著眼，用一根細木枝撥弄著火塘里的余燼，火星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明明滅滅?！昂诵膮^(qū)，”他重復(fù)了一遍，語氣平淡，“進去過的人，出來的沒幾個。帶路可以，規(guī)矩我說了算?！?br>
“當(dāng)然當(dāng)然，”陳教授連忙說，“安全第一。你有什么要求，盡管提。”

“第一，進山后，一切聽我指揮。我說停就停，我說走就走，我說不能碰的東西，誰碰了，后果自負。”墨夜抬眼，目光緩緩掃過每個人，那目光沉甸甸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暗诙?，日落前必須扎營，入夜后不許離開營地范圍，無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第三，”他停頓了一下，看向陳教授，“我要先收一半酬金，現(xiàn)金。另一半，出來再結(jié)。”

小李忍不住嘀咕：“這么多規(guī)矩……”

“可以。”沈?qū)す夂鋈婚_口，打斷了小李的抱怨。她放下一直沒喝的茶碗，看向墨夜，“墨師傅是專業(yè)人士，尊重本地向?qū)У囊?guī)矩是野外作業(yè)的基本準則。酬金方面，陳教授應(yīng)該已經(jīng)準備好了?！彼D(zhuǎn)向陳教授，眼神平靜卻帶著壓力。

陳教授愣了一下，連忙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推到墨夜面前：“對對，這是說好的一半，墨師傅點點。”

墨夜看也沒看那信封，直接揣進懷里?！皷|西備齊了？”他問。

“設(shè)備、補給、應(yīng)急物資，都在后面的車上?！标惤淌诨卮?。

“精簡。每人負重不超過二十五公斤。多余的，累贅?！蹦拐酒鹕恚叩酱斑?，看著外面又漸漸大起來的雨勢，“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明天卯時（早上五點）出發(fā)。今晚，你們可以住旁邊那棟空樓。”他指了指隔壁一棟更顯破敗的木樓。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直接安排了所有人的行程。

老吳皺了皺眉，顯然對這種不容置喙的態(tài)度有些不適應(yīng)。小李更是扁了扁嘴。陳教授打著圓場：“好好，聽墨師傅安排。大家今晚好好休息，養(yǎng)精蓄銳?！?br>
眾人起身，準備去隔壁安頓。沈?qū)す庾咴谧詈螅?jīng)過門邊時，腳步微頓。

墨夜依舊站在窗邊，側(cè)影落在昏暗的光線里，孤峭得像山崖上的石頭。他的目光似乎穿透雨幕，投向了遠處那黑沉沉的“無回淵”深處。

“墨師傅，”沈?qū)す夂鋈婚_口，聲音不高，“‘無回淵’里，除了地形復(fù)雜，還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么？比如，動物？或者……別的什么？”

墨夜轉(zhuǎn)過頭，目光再次落在她臉上。這一次，他看了她足足有三秒。那雙眼睛太黑了，深不見底，像兩口古井，映不出什么情緒。

“有些地方，會讓人產(chǎn)生幻覺?！彼従徴f道，聲音低沉，“聽到不該聽到的聲音，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記住，在淵里，眼睛和耳朵，都可能騙你。唯一能信的，有時候是直覺，還有，”他頓了頓，“領(lǐng)路人的話。”

說完，他不再看她，重新望向窗外。

沈?qū)す恻c點頭，沒再多問，轉(zhuǎn)身走進了細密的雨簾中。直覺？領(lǐng)路人的話？她心里默念著這兩個詞。這個墨夜，身上疑點重重。他對“無回淵”的了解顯然遠超普通山民，那種熟稔和警惕，更像是某種本能的戒備。而且，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與世隔絕太久的漠然，以及深藏的、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會是周隊說的“**”嗎？還是說，他和那個**集團尋找的“鑰匙”有關(guān)？

隔壁木樓久無人住，灰塵很大。眾人簡單打掃，分配了房間。沈?qū)す庖艘粋€靠角落的小間，窗戶正對著墨夜那棟樓的方向。

她檢查了一下隨身裝備：一臺經(jīng)過改裝、信號增強的衛(wèi)星電話，一支強光手電，一把多功能軍刀，還有藏在特制腰帶里的微型相機和幾個定位發(fā)射器。武器沒帶，身份不允許。但她的格斗術(shù)是警隊頂尖水平，足以應(yīng)付一般情況。

天色徹底黑透，雨還在下，敲打著木瓦，發(fā)出單調(diào)催人眠的聲響。遠處山林傳來不知名夜鳥的啼叫，悠長而凄清。

沈?qū)す鉀]有睡意。她靠在窗邊，看著墨夜那棟樓。二樓的窗戶透出一點昏黃的光，映出一個模糊的、坐在窗前的剪影，一動不動，仿佛融入了夜色。

手機屏幕亮起，一條加密信息傳來，是周隊。

“最新情報：**集團‘九頭蛇’的一名中層干部‘蝰蛇’，已于三日前潛入西南，可能偽裝成科考相關(guān)人員或當(dāng)?shù)厝藛T。‘鑰匙’可能與古滇國祭祀文化中的‘鎮(zhèn)魂玨’有關(guān)，具體形態(tài)未知。務(wù)必小心，‘無回淵’在地方志記載中兇險異常，非比尋常。安全第一?！?br>
沈?qū)す鈩h掉信息。蝰蛇……鎮(zhèn)魂玨……**……神秘的向?qū)埂?br>
“無回淵”就像一張緩緩張開的大口，等待著吞噬進入的一切。

她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一枚舊**殼——這是她剛?cè)刖瘯r，犧牲的師父留下的。每次執(zhí)行危險任務(wù)，她都會帶著它。

“師父，”她低聲自語，目光堅定，“不**面是人是鬼，我都會把他們揪出來?！?br>
夜更深了。雨聲中，似乎還夾雜著某種極其微弱、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嗚咽風(fēng)聲，若有若無，聽不真切。

隔壁樓上的昏黃燈光，徹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