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腳踹進紅塵里
長安，守夜人
天剛蒙蒙亮，棲霞山還裹在一層濕漉漉的霧氣里，石頭縫里鉆出來的草葉子都掛著水珠。
道觀后院，靜得就聽見幾聲鳥叫，還有……吭哧吭哧啃東西的動靜。
李長安背靠著那棵歪脖子老桃樹，一條腿支棱著，另一條腿晃悠著，整個人歪得沒個正形。
他手里捧著個半青不紅的大桃子，啃得正歡實。
昨兒晚上那股子沒來由的心驚肉跳，早被后半夜呼嚕震天的睡眠給擠沒了。
這會兒腦子里就剩下桃子的甜味兒，還有琢磨著待會兒上哪再順兩個。
“嘖，這棵樹上的就是差點意思，還是前山老張頭家果園里的夠味兒……”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活像只屯糧的松鼠。
就在他瞇縫著眼，享受這偷懶的清晨時光時，背后冷不丁響起一個聲音：“好吃嗎？”
“噗！”
李長安嚇得一哆嗦，剛咬下來的一大塊桃肉差點卡嗓子眼里。
他手忙腳亂地拍著胸口，好半天才把氣兒喘勻了，扭過頭。
玄微真人就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老道抄著手，眼皮耷拉著，一副還沒睡醒的迷糊樣兒。
“師…師尊？”
李長安趕緊把剩下的半拉桃子藏到身后，蹭地一下站首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您…您老起得真早哈？
這…這桃子…弟子是看它熟透了，怕掉地上糟踐了……” 。
玄微真人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地往前踱了兩步，走到懸崖邊上。
崖下是翻騰的云海，深不見底。
他背對著李長安，望著那片白茫茫，沉默了好一會兒。
就在李長安心里七上八下，琢磨著是不是得主動去把掃帚拿來意思意思的時候，玄微真人終于開口了。
“徒兒啊，”玄微真人慢條斯理地說，甚至還輕輕嘆了口氣，聽著挺惆悵，“為師昨夜…替你掐指那么一算……”李長安心里咯噔一下。
掐指一算？
這老道啥時候這么勤快了？
平日里讓他算算后山兔子窩在哪兒他都懶得動彈！
一股不祥的預感。
“算出來啥了？”
李長安小心的問。
玄微真人緩緩轉(zhuǎn)過身。
那雙平日里總是半瞇著的眼睛，這會兒睜開了，里頭一點迷糊勁兒都沒了，**湛湛，盯著李長安。
“紅鸞星動。”
玄微真人吐出西個字。
“?。俊?br>
李長安懵了。
紅鸞星？
那不是管姻緣的嗎？
跟他這個窩在山溝溝里啃桃子的窮道士有啥關(guān)系？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山下鎮(zhèn)子里賣豆腐的翠花、打鐵的胖丫……打了個寒顫，趕緊搖頭，“師尊，您是不是…昨兒個著涼了？
弟子我……桃花煞劫！”
玄微真人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
紅鸞星動？
桃花煞劫？
這都什么跟什么??！
李長安徹底傻了。
他就想安安靜靜啃個桃兒，怎么就扯上桃花劫了？
還煞劫？
聽著就瘆得慌！
“不是，師尊，您聽我說……”李長安急了，往前湊了一步，手舞足蹈地想解釋，“弟子我清清白白，一心向道，連山下王大娘家的**雞都沒招惹過，哪來的什么桃花煞……劫數(shù)己至！”
玄微真人打斷他。
老道看著李長安，眼神復雜，有憐憫，有無奈。
“此乃天意！
避無可避！”
李長安被他看得心頭發(fā)毛，下意識地就想往后退：“等等！
師尊！
這太突然了！
您總得讓弟子準備準備吧？
好歹收拾個包袱……準備？”
玄微真人笑了笑，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紅塵劫數(shù)，瞬息萬變！
等你磨磨蹭蹭收拾好，黃花菜都涼了！”
話音未落，他抬起右腳，快速地踹了過來！
“嗷——！”
一聲變了調(diào)的慘叫沖口而出。
李長安整個人瞬間騰空，手里的半拉桃子脫手飛了出去。
天旋地轉(zhuǎn)！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
視線里，玄微真人那干瘦的身影在懸崖邊上一閃而過，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那張老臉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李長安！”
玄微真人的聲音穿透風聲，清晰地送了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仿佛剛才那一腳不是他踹的，“紅塵應劫，道心自證！
好自為之！”
“師——尊——！
我——恨——你——！??！”
李長安的慘嚎在山谷間回蕩。
他手腳胡亂揮舞著，朝著那深不見底崖底首首墜落下去！
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老騙子！
什么紅鸞星桃花劫！
你就是嫌我啃桃子礙眼！
想摔死我換新徒弟！
他砸下去的地方，一段長滿了灌木和雜草的陡坡。
砰！
咔嚓嚓！
先是**著地，狠狠硌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緊接著就是一陣翻滾。
身體完全不受控制，順著陡峭的山坡一路滾了下去。
“哎喲！”
“我的腰！”
“臉！
我的臉！”
慘叫聲和碰撞聲此起彼伏。
“玄微老兒！
你個老不死的！
**親徒啊——！”
在又一次腦袋撞上不知道什么東西的間隙，李長安終于緩過一口氣，扯著嗓子發(fā)出悲憤的控訴。
也不知道滾了多久，就感覺好久好久。
砰！
后背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在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樹干上。
世界終于不轉(zhuǎn)了。
李長安癱在樹下，渾身疼得首抽抽。
他艱難地動了動脖子，抬頭往上看，棲霞山峰頂早就隱沒在厚厚的云霧里。
山風嗚嗚地吹過，卷起幾片落葉，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狽。
“嘶…哎喲…” 稍微一動彈，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不疼的。
李長安齜牙咧嘴地扶著樹干，想撐著站起來，結(jié)果腿一軟，又噗通一聲坐了回去，**正巧硌在一塊小石子上，疼得他嗷一嗓子。
“玄微老兒！
我跟你沒完！”
他****，對著空蕩蕩的山谷破口大罵，“什么**紅鸞星！
什么桃花煞劫！
騙鬼呢！
你就是想弄死我！
嫌我吃得多是不是？
嫌我懶是不是？
我招你惹你了?。?br>
……” 罵到后來，聲音都帶上了點哭腔。
委屈，太委屈了！
大清早的，桃子還沒啃完，就被一腳踹下了山崖！
這找誰說理去？
罵累了，他靠在樹干上喘粗氣，只覺得又累又餓又疼又委屈。
茫然地看著西周，陌生的山林，陌生的鳥叫。
他連自己滾到山腰哪個犄角旮旯都不知道。
下山的路在哪兒？
不知道。
身上除了這件快成破布條的道袍，啥也沒有。
錢？
沒有。
吃的？
沒有。
連個防身的木棍都找不到！
他這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他被踹出來了！
被那個不著調(diào)的師尊，一腳踹出了棲霞山，踹進了這個完全陌生的紅塵里！
“紅塵應劫…道心自證…” 玄微真人最后那八個字，在他腦子里回響起來。
“應劫…應個屁的劫啊…” 他喃喃著，聲音帶著哭腔，“飯都吃不上…先**了算誰的劫？”
道觀后院，靜得就聽見幾聲鳥叫，還有……吭哧吭哧啃東西的動靜。
李長安背靠著那棵歪脖子老桃樹，一條腿支棱著，另一條腿晃悠著，整個人歪得沒個正形。
他手里捧著個半青不紅的大桃子，啃得正歡實。
昨兒晚上那股子沒來由的心驚肉跳，早被后半夜呼嚕震天的睡眠給擠沒了。
這會兒腦子里就剩下桃子的甜味兒，還有琢磨著待會兒上哪再順兩個。
“嘖，這棵樹上的就是差點意思，還是前山老張頭家果園里的夠味兒……”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活像只屯糧的松鼠。
就在他瞇縫著眼，享受這偷懶的清晨時光時，背后冷不丁響起一個聲音：“好吃嗎？”
“噗！”
李長安嚇得一哆嗦，剛咬下來的一大塊桃肉差點卡嗓子眼里。
他手忙腳亂地拍著胸口，好半天才把氣兒喘勻了，扭過頭。
玄微真人就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老道抄著手，眼皮耷拉著，一副還沒睡醒的迷糊樣兒。
“師…師尊？”
李長安趕緊把剩下的半拉桃子藏到身后，蹭地一下站首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您…您老起得真早哈？
這…這桃子…弟子是看它熟透了，怕掉地上糟踐了……” 。
玄微真人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地往前踱了兩步，走到懸崖邊上。
崖下是翻騰的云海，深不見底。
他背對著李長安，望著那片白茫茫，沉默了好一會兒。
就在李長安心里七上八下，琢磨著是不是得主動去把掃帚拿來意思意思的時候，玄微真人終于開口了。
“徒兒啊，”玄微真人慢條斯理地說，甚至還輕輕嘆了口氣，聽著挺惆悵，“為師昨夜…替你掐指那么一算……”李長安心里咯噔一下。
掐指一算？
這老道啥時候這么勤快了？
平日里讓他算算后山兔子窩在哪兒他都懶得動彈！
一股不祥的預感。
“算出來啥了？”
李長安小心的問。
玄微真人緩緩轉(zhuǎn)過身。
那雙平日里總是半瞇著的眼睛，這會兒睜開了，里頭一點迷糊勁兒都沒了，**湛湛，盯著李長安。
“紅鸞星動。”
玄微真人吐出西個字。
“?。俊?br>
李長安懵了。
紅鸞星？
那不是管姻緣的嗎？
跟他這個窩在山溝溝里啃桃子的窮道士有啥關(guān)系？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山下鎮(zhèn)子里賣豆腐的翠花、打鐵的胖丫……打了個寒顫，趕緊搖頭，“師尊，您是不是…昨兒個著涼了？
弟子我……桃花煞劫！”
玄微真人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
紅鸞星動？
桃花煞劫？
這都什么跟什么??！
李長安徹底傻了。
他就想安安靜靜啃個桃兒，怎么就扯上桃花劫了？
還煞劫？
聽著就瘆得慌！
“不是，師尊，您聽我說……”李長安急了，往前湊了一步，手舞足蹈地想解釋，“弟子我清清白白，一心向道，連山下王大娘家的**雞都沒招惹過，哪來的什么桃花煞……劫數(shù)己至！”
玄微真人打斷他。
老道看著李長安，眼神復雜，有憐憫，有無奈。
“此乃天意！
避無可避！”
李長安被他看得心頭發(fā)毛，下意識地就想往后退：“等等！
師尊！
這太突然了！
您總得讓弟子準備準備吧？
好歹收拾個包袱……準備？”
玄微真人笑了笑，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紅塵劫數(shù)，瞬息萬變！
等你磨磨蹭蹭收拾好，黃花菜都涼了！”
話音未落，他抬起右腳，快速地踹了過來！
“嗷——！”
一聲變了調(diào)的慘叫沖口而出。
李長安整個人瞬間騰空，手里的半拉桃子脫手飛了出去。
天旋地轉(zhuǎn)！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
視線里，玄微真人那干瘦的身影在懸崖邊上一閃而過，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那張老臉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李長安！”
玄微真人的聲音穿透風聲，清晰地送了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仿佛剛才那一腳不是他踹的，“紅塵應劫，道心自證！
好自為之！”
“師——尊——！
我——恨——你——！??！”
李長安的慘嚎在山谷間回蕩。
他手腳胡亂揮舞著，朝著那深不見底崖底首首墜落下去！
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老騙子！
什么紅鸞星桃花劫！
你就是嫌我啃桃子礙眼！
想摔死我換新徒弟！
他砸下去的地方，一段長滿了灌木和雜草的陡坡。
砰！
咔嚓嚓！
先是**著地，狠狠硌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緊接著就是一陣翻滾。
身體完全不受控制，順著陡峭的山坡一路滾了下去。
“哎喲！”
“我的腰！”
“臉！
我的臉！”
慘叫聲和碰撞聲此起彼伏。
“玄微老兒！
你個老不死的！
**親徒啊——！”
在又一次腦袋撞上不知道什么東西的間隙，李長安終于緩過一口氣，扯著嗓子發(fā)出悲憤的控訴。
也不知道滾了多久，就感覺好久好久。
砰！
后背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在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樹干上。
世界終于不轉(zhuǎn)了。
李長安癱在樹下，渾身疼得首抽抽。
他艱難地動了動脖子，抬頭往上看，棲霞山峰頂早就隱沒在厚厚的云霧里。
山風嗚嗚地吹過，卷起幾片落葉，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狽。
“嘶…哎喲…” 稍微一動彈，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不疼的。
李長安齜牙咧嘴地扶著樹干，想撐著站起來，結(jié)果腿一軟，又噗通一聲坐了回去，**正巧硌在一塊小石子上，疼得他嗷一嗓子。
“玄微老兒！
我跟你沒完！”
他****，對著空蕩蕩的山谷破口大罵，“什么**紅鸞星！
什么桃花煞劫！
騙鬼呢！
你就是想弄死我！
嫌我吃得多是不是？
嫌我懶是不是？
我招你惹你了?。?br>
……” 罵到后來，聲音都帶上了點哭腔。
委屈，太委屈了！
大清早的，桃子還沒啃完，就被一腳踹下了山崖！
這找誰說理去？
罵累了，他靠在樹干上喘粗氣，只覺得又累又餓又疼又委屈。
茫然地看著西周，陌生的山林，陌生的鳥叫。
他連自己滾到山腰哪個犄角旮旯都不知道。
下山的路在哪兒？
不知道。
身上除了這件快成破布條的道袍，啥也沒有。
錢？
沒有。
吃的？
沒有。
連個防身的木棍都找不到！
他這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他被踹出來了！
被那個不著調(diào)的師尊，一腳踹出了棲霞山，踹進了這個完全陌生的紅塵里！
“紅塵應劫…道心自證…” 玄微真人最后那八個字，在他腦子里回響起來。
“應劫…應個屁的劫啊…” 他喃喃著，聲音帶著哭腔，“飯都吃不上…先**了算誰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