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水像斷了線的黑珍珠,噼里啪啦砸在“濟世堂”褪色的朱漆門板上。南院蕭瑟的《我在藥房打工的那些年》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雨水像斷了線的黑珍珠,噼里啪啦砸在“濟世堂”褪色的朱漆門板上。門楣上那塊光緒年間的鎏金匾額,在閃電映照下忽明忽暗,像一只沉睡巨獸的眼。林墨縮在柜臺后面,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撮發(fā)潮的丁香——這玩意兒本該辛香竄鼻,此刻卻只透出一股子霉爛的甜膩,和他高考落榜后的人生一樣,帶著股揮之不去的餿味。三百多個檀木抽屜組成的“百眼柜”占滿整面墻,像一座沉默的墓碑林。他剛背完“小柴胡湯和解供,半夏人參甘草從”,腦子里...
門楣上那塊光緒年間的鎏金匾額,在閃電映照下忽明忽暗,像一只沉睡巨獸的眼。
林墨縮在柜臺后面,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撮發(fā)潮的丁香——這玩意兒本該辛香竄鼻,此刻卻只透出一股子霉爛的甜膩,和他高考落榜后的人生一樣,帶著股揮之不去的餿味。
三百多個檀木抽屜組成的“百眼柜”占滿整面墻,像一座沉默的墓碑林。
他剛背完“小柴胡湯和解供,半夏人參甘草從”,腦子里卻全是父親摔碎茶杯的怒吼:“林家三代行醫(yī)的臉,都讓你這個廢物丟盡了!”
“叮咣——!”
門軸發(fā)出垂死的尖叫,狂風裹著冰冷的雨腥氣撞進來。
一個渾身濕透的男人踉蹌?chuàng)淙?,懷里緊抱著個藍布襁褓,膝蓋砸在青磚地上的聲音悶得像摔破的麻袋。
“救救我娃!
救命??!”
男人的嘶吼撕裂雨幕。
林墨手里的藥杵“當啷”掉進紫銅臼里,砸得里面沒搗完的朱砂濺起幾點猩紅。
一只枯瘦如老竹根的手比他更快。
師父陳懷山不知何時己從后堂閃出,灰布褂子像片飄零的落葉。
他一把掀開濕透的襁褓。
林墨倒抽一口冷氣。
那孩子不過一歲,小臉青紫,眼球上翻只剩慘白的底色,西肢繃成一張反向拉滿的弓,喉嚨里擠出“咯咯”的怪響,像被無形的手扼住。
嘴角溢出的白沫混著血絲,在油燈下泛著詭異的光。
“高熱驚厥!
邪閉心包!”
陳懷山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瞬間劈開混亂,“安宮牛黃丸,化水!
針盒!
快!”
林墨像被鞭子抽中,撲向百眼柜。
密密麻麻的抽屜在昏暗光線下扭曲成吃人的獸口。
當歸的土腥、蜈蚣的咸腥、冰片的沖腦寒香……無數(shù)氣味絞成一股繩勒住他的喉嚨。
他瘋狂默念師父教的編號:“牛黃…第七列第三屜…朱砂在……”手抖得厲害,指尖劃過檀木棱角,帶起木刺扎進肉里的銳痛。
“用我的!”
一個沙啞的女聲穿透風雨。
門口不知何時立了個蒙袍女人,雨水順著她帽檐的銀飾淌成線。
她幾步上前,拍開腰間葫蘆塞子,不由分說將一小撮暗黃藥粉倒進孩子緊咬的牙關。
“草原上的小馬駒,燒得比這厲害,羚羊角粉能熄肝風!”
她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陳懷山渾濁的老眼在她袍角一片奇異的藍色污漬上頓了一瞬,卻沒阻止,只沉聲道:“多謝!”
他己打開針盒,三寸長的毫針在油燈下泛著冷芒。
林墨終于哆嗦著找到那個描金小瓷瓶——安宮牛黃丸。
他手忙腳亂地掰開蠟封,濃烈刺鼻的麝香、牛黃混合氣味轟然炸開。
半丸金衣包裹的藥丸被投入溫水,瞬間化開一汪渾濁的金棕。
“先救孩子!”
陳懷山看向孩子,銀針在他指間亮起一道寒光,精準刺向孩子的人中穴,人中穴是急救要穴,位于鼻唇溝上三分之一處,用于醒神開竅。
針尖破皮的剎那,林墨瞳孔猛地一縮——師父那雙炮制過幾千斤劇毒馬錢子都穩(wěn)如磐石的手,此刻針尾竟在微微震顫!
像風中殘燭,抖得人心驚肉跳。
“扶住頭,灌藥!”
陳懷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銀針入肉三分,陳懷山拇指輕抵針尾,食指、中指如捻花拂柳,極快地做著小幅度提插,這是雀啄術,中醫(yī)急救常用手法。
針尾高頻震顫,發(fā)出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林墨壓下心驚,死死固定住孩子亂顫的小腦袋。
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將藥液灌入那緊咬的牙關。
濃烈的麝香、牛黃混合著羚羊角粉的奇異氣息,在小小的藥堂里彌漫。
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汗水混著冰冷的雨水從額角滑落。
時間仿佛凝固。
只有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躍,映著男人慘白扭曲的臉,女人緊抿的唇,師父額角*落的汗珠和那雙穩(wěn)定施針卻又在針尾暴露了細微震顫的手,還有林墨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像一個世紀。
孩子繃成弓的身體猛地一松,喉嚨里那可怕的“咯咯”聲停了。
青紫色如潮水般從小臉上褪去,*燙的體溫似乎也降下少許。
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啼哭,像破曉的曙光,刺破了沉重的雨夜。
“哇——”男人如同被抽掉骨頭,癱軟在地,嚎啕大哭,語無倫次地磕頭:“活…活了!
謝老神仙!
謝菩薩!
謝…”他感激的目光掃過蒙袍女人和陳懷山。
陳懷山緩緩收針,指間的顫抖在針離體的瞬間奇跡般止住,只余下深重的疲憊。
他看也不看那男人,先對蒙袍女子啞聲道:“羚羊角粉熄風定驚,用得及時,多謝援手。”
女人只是微微頷首,帽檐下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陳懷山收針的手,又落回林墨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首到此刻,陳懷山才轉向那癱軟在地的父親。
老人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掃過男人依舊在無意識劇烈顫抖的雙手,那顫抖的頻率,與他剛才施針時竭力壓制卻未能完全控制的微顫,竟有幾分相似。
“孩子驚厥雖止,高熱未退。
帶回去,按方抓藥。”
陳懷山口述藥方,語速快而清晰:“羚羊角粉三分沖服,鉤藤三錢,蟬蛻二錢,生石膏一兩先煎……三碗水煎一碗,兩個時辰一次?!?br>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像淬了冰的針,首刺那男人:“管好你自己那雙抖手!
再抱不穩(wěn),摔的就不只是孩子,是***的**子!”
男人的哭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臉色瞬間由劫后余生的紅潤褪成死灰。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依舊控制不住顫抖的手,又猛地抬頭看向陳懷山,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眼神,充滿了被看穿隱秘的恐懼和羞愧。
林墨倒抽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師父的憤怒從何而來——原來不是未卜先知,是那雙同樣受著某種折磨的手,認出了同類失控的震顫!
而孩子墜傷的真相,就在這無聲的顫抖中被揭穿!
男人抱著孩子,千恩萬謝又心有余悸地沖入雨幕。
藥堂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風雨聲和油燈燃燒的嗶剝輕響。
濃烈的藥味、汗味、雨腥味混雜在一起。
蒙袍女人解下腰間葫蘆塞給陳懷山:“還剩些羚羊角粉,留給孩子后續(xù)用。”
她轉身欲走,卻又停住,目光掃過藥堂深處那巨大的百眼柜,意味深長地說:“老阿哈,風雨要來了,好藥…得藏深些。”
她身影沒入門外漆黑的雨簾,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林墨正想問師父那女人是誰,那句“風雨要來了”又是什么意思,卻見陳懷山佝僂著背走到百眼柜前,枯瘦的手指緩緩撫過那些被歲月磨得發(fā)亮的抽屜銅環(huán)。
“收拾干凈。”
老人聲音疲憊,帶著一種林墨從未聽過的蒼涼。
林墨默默拿起抹布,擦拭柜臺上的水漬和藥漬。
當他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安宮牛黃丸瓷瓶時,眼角余光瞥見柜臺最里側的柱子上,貼著一張被雨水打濕了半邊的白紙。
鮮紅的公章像一攤刺目的血。
《關于舊城區(qū)改造“杏林春風”項目房屋征收預通知》征收范圍:包括青石巷17號,這是濟世堂在內(nèi)的區(qū)域……冰冷的鉛字像針,狠狠扎進林墨的眼底。
他猛地抬頭看向師父。
昏黃的燈光下,陳懷山依舊背對著他,**著百眼柜。
那枯瘦的身影被巨大的藥柜陰影吞噬,仿佛一株即將被暴風雨連根拔起的老樹。
他剛才施針時那無法控制的顫抖,此刻在林墨腦中轟然回響。
風雨…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