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京城縱橫交錯的街巷間。

三更梆子剛過，更夫沙啞的吆喝聲還未完全消散，青石板路上便響起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戶部侍郎李桂的官靴狠狠碾過積水，濺起的污泥糊上了他錦袍的下擺——那身本該繡著鷺鷥補子的紫袍，此刻卻被冷汗浸得緊貼后背，活像條被拎出水面的鯰魚。

他不敢回頭，只覺得后頸發(fā)涼，仿佛有柄無形的刀正貼著皮膚游走。

“呼……呼……”他喘著粗氣，肺葉像被火烤般刺痛。

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身子哪里經(jīng)得住這般狂奔，可身后那股若有似無的壓迫感卻催著他往前。

空蕩的街道兩側(cè)，商鋪的門板緊閉，唯有檐角的銅鈴在夜風(fēng)中發(fā)出細碎的“叮當(dāng)”聲，聽在耳里卻似催命的符咒。

忽然，“啪嗒”一聲輕響從頭頂傳來，李桂下意識抬頭——只見一道黑影如貍貓般掠過對面酒樓的飛檐，青瓦在他足尖下幾乎未發(fā)出半分聲響，唯有衣袂劃破空氣的銳響，像根細針猛地扎進李桂的心臟。

那黑影身形頎長，在殘月微光下，竟能看清他發(fā)間流轉(zhuǎn)的銀輝。

待他在相鄰的屋頂轉(zhuǎn)角處頓住身形，側(cè)臉線條在陰影中若隱若現(xiàn)，高挺的鼻梁下，一雙碧色眼眸冷得像深潭里的冰，偏偏眉骨與唇線又生得格外秀雅，透著股說不出的矛盾感。

他腰間懸著塊漆黑的**，邊角用金線刻著扭曲的紋樣，正是那令朝野聞風(fēng)喪膽的死部徽記。

李桂的瞳孔驟然收縮，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上“死部·處刑人”六個陰刻小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如同索命符。

他曾聽過無數(shù)關(guān)于死部的傳聞，說他們是皇帝藏在陰影里的刀，專斬那些律法無法觸及的罪臣。

可他從未想過，這把刀會如此突然地懸在自己脖頸上。

“大人……大人饒命！”

李桂連*帶爬地向前蹭了兩步，官帽早己*落一旁，花白的頭發(fā)散亂地貼在汗?jié)竦念~角，“錢……我?guī)旆坷镉卸f兩銀票，都給您！

只要您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我……”他的話音未落，一道翡翠色的冷光驟然劃破夜色。

上官玥不知何時己落在他面前三步之外，手中的寶刀尚未完全出鞘，刀柄處的銀鏈便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鏈尾的翡翠墜子在地上拖出細碎的火花。

那刀身通透如上好的翡翠，卻在*口處凝著一層幾乎看不見的寒芒，仿佛不是凡鐵所鑄，而是從極北冰淵里采來的玄玉。

“二十萬兩？”

上官玥的聲音很輕，像風(fēng)拂過檐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李大人可還記得，去年黃河決堤，災(zāi)民易子而食時，你從賑災(zāi)款里劃走的那筆銀子，夠買多少條人命？”

他說話間，手腕微揚，“嗆啷”一聲，翡翠寶刀完全出鞘。

鐵鏈如靈蛇般在空中甩出半道弧光，尚未等李桂發(fā)出新的哀求，刀光己如匹練般掠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唯有皮肉割裂的悶響伴隨著一聲短促的嗚咽。

溫?zé)岬难闉R在上官玥的黑衣上，宛如驟然綻放的紅梅，而他握著刀柄的手指甚至未動半分，碧色眼眸里映著地上逐漸失去生氣的軀體，平靜得如同觀雪。

“解決了？”

粗獷的嗓音從巷子陰影里傳來。

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漢子大步走出，他生得一張虎面，雙目圓睜時自帶煞氣，正是上官玥的搭檔大虎。

他低頭看了眼李桂圓睜的雙眼，又抬眼掃向上官玥，見他正用袖口擦拭刀身上的血跡，便隨口問道。

上官玥“嗯”了一聲，將翡翠刀插回鞘中，鐵鏈重新纏回腰間，發(fā)出沉悶的碰撞聲。

“走吧?！?br>
他言簡意賅，轉(zhuǎn)身便要踏入陰影。

就在這時，“嘩啦——”一陣雜亂的響動從旁邊窄巷深處傳來，像是有人撞翻了堆放的竹竿。

竹竿倒地的“噼啪”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驚呼，隨即便戛然而止。

大虎瞬間握緊了的背后的鐵戟，虎目猛地瞪向聲音來源處：“什么人？”

上官玥的腳步也頓住了。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碧色的眼眸微瞇，望向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巷口堆著的雜物后，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輕微**，月光透過竹竿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正在暗處窺視。

空氣中除了淡淡的血腥味，似乎還多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脂粉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