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到石門(mén)冰冷濕滑的剎那，縫隙里那抹幽暗的綠光驟然熾盛！

慘綠光芒如同深潭鬼眼猝然睜開(kāi)，瞬間撕裂渾濁黑暗，將陳山小小的身影和翻滾的泥沙映得一片扭曲慘綠。

河水仿佛凝固成粘稠綠膠，擠壓著他。

岸上老李頭扭曲的哭嚎“河神爺睜眼了！”

似在耳邊炸響。

心臟被冰冷大手攥緊，腰間牛筋繩猛地又是一緊——爺爺在拼命催！

不能停！

黑沉沉眼底，孩童的恐懼被更深的狠勁壓下。

爺爺血紅的眼、空蕩的米缸、弟妹的哭聲像鞭子抽來(lái)。

他**一口冰涼腥氣，手指摳進(jìn)石門(mén)縫隙，身體不顧一切地往里一掙！

“噗！”

水壓驟然消失。

濃重到令人窒息的霉?fàn)€朽木味混合著冰冷土腥，瞬間將他淹沒(méi)。

身后的河水被隔絕，只有腰間垂落的牛筋繩連著外面的世界。

絕對(duì)的黑暗。

竹管口吐出的氣泡聲“咕?！緡！北粺o(wú)限放大，如同垂死喘息，敲打著緊繃的神經(jīng)。

空氣陰冷刺骨，吸一口肺腑都像結(jié)了冰。

幽閉感如巨石壓胸，強(qiáng)烈的尿意襲來(lái)。

他死死夾緊雙腿，牙齒深陷竹管軟皮，用刺痛提醒自己。

摸索著解開(kāi)腰間牛筋繩活扣，讓繩索松垮垂落淤泥。

退路在腳下。

小手在黑暗中前探，指尖觸到冰冷木壁。

沿著板縫移動(dòng)，粘稠堅(jiān)韌的桐油魚(yú)膠刺鼻嗆人。

爺爺講過(guò)，宋船水密艙靠這個(gè)密封保干爽。

這墓室就是沉在水底的巨大朽木棺材。

他貼壁挪動(dòng)，腳尖試探。

腳下濕滑淤泥深陷，“噗嘰…噗嘰…”聲在死寂中如驚雷。

眼睛努力適應(yīng)，勉強(qiáng)分辨出中央一個(gè)更龐大的黑影。

棺槨。

心跳如鼓擂，撞擊單薄胸膛。

他慢慢靠近，借石門(mén)縫隙透進(jìn)的微弱水光，看清了。

完整棺槨，外層槨木吸光般的死黑。

槨蓋……竟被推開(kāi)一角，露出更深邃黑暗，像無(wú)聲咧開(kāi)的嘴。

棺內(nèi)……陳山屏住呼吸。

一具骸骨，端坐其中！

森白骨架上黏著朽爛錦緞殘片。

空洞頭顱，深黑眼窩首勾勾“望”向前方。

姿態(tài)“安詳”而“威嚴(yán)”，仿佛隨時(shí)站起！

寒氣從尾椎炸上頭皮！

渾身僵硬，牙齒“咯咯”輕響。

“坐化…宋人有錢(qián)佬信這個(gè)…”爺爺?shù)脑?huà)在腦中炸響。

那黑洞洞的眼窩里，是不是真有東西在動(dòng)？

目光被骸骨交疊腿骨上的手骨死死攫住。

森白指骨縫隙間，緊扣一物。

圓形，反射幽暗冷光。

青銅！

邊緣纏繞繁復(fù)古紋。

羅盤(pán)！

爺爺賭命要找的東西！

唾手可得，恐懼亦至頂點(diǎn)。

端坐骸骨如黑暗主宰。

陳山閉眼睜眼，驅(qū)散幻覺(jué)。

假的！

是餓的！

是嚇的！

不能再拖！

竹管空氣嘶嘶流逝。

他顫抖著摸出冰冷小鐵簽，二十厘米長(zhǎng)，精鐵打磨，尖端寒光。

這兇器帶來(lái)一絲活人的力量。

深吸一口死氣，刺痛帶來(lái)短暫清醒。

踮腳，身體微晃。

鐵簽尖端顫抖著，探向骸骨交疊手骨，目標(biāo)指骨縫隙里的青銅羅盤(pán)。

屏息，世界只剩血液沖擊耳膜的轟鳴。

鐵簽尖端，輕輕觸到冰冷手骨。

剎那！

骸骨指骨，極其輕微地……向上彈動(dòng)了一下！

“咔噠…”細(xì)微如心跳淹沒(méi)、卻又清晰如驚雷的骨響，在死寂中炸開(kāi)！

陳山腦子“嗡”的一聲！

血液凍僵又沖頂！

眼前漆黑！

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腥甜炸開(kāi)，壓回尖叫與尿意！

僵在原地，眼瞪欲裂，死盯手骨。

錯(cuò)覺(jué)？

水壓？

還是……真動(dòng)了？！

恐懼扼喉，呼吸停滯。

就在這時(shí)——腰間松垮垂泥的牛筋繩，毫無(wú)征兆地、瘋狂抖動(dòng)！

一股巨力猛扯，他趔趄撲倒淤泥！

爺爺?shù)男盘?hào)！

一拉！

一松！

再一拉！

再一松！

急促如垂死心跳，如喪鐘狂鳴！

最高警告：致命危險(xiǎn)！

立刻撤離！

刻不容緩！

岸上出大事了！

爺爺在叫逃命！

岸上，渾濁漳河如死去的黃蟒蠕動(dòng)。

陳老九鐵鉗般的手死攥牛筋繩，感官凝聚于掌心每一絲震動(dòng)。

渾濁河水隔絕視線(xiàn)，繩子是孫子的命脈！

剛才的松弛微動(dòng)——陳山進(jìn)了墓室！

時(shí)間如鈍刀割肉。

“九…九叔！

上…上游！”

后生變調(diào)哭腔響起。

陳老九猛抬頭，老眼驟縮！

上游渾濁水面，漂浮起團(tuán)團(tuán)慘白腫脹如巨大水泡之物！

無(wú)聲無(wú)息，隨水流沉沉浮浮，朝沉船墓匯聚而來(lái)！

慘白，浮腫，粘連破布片。

浮尸！

下游洪水沖出，被水流裹挾的索命使者！

“撈尸隊(duì)呢？！”

漢子癱軟嘶吼。

“攔個(gè)屁！

水太大！

人不夠！”

絕望回應(yīng)。

老李頭“嗷”一嗓子，撲倒泥灘咚咚磕頭，額染污泥血絲：“河神開(kāi)恩??！

娃娃不懂事！

放娃兒上來(lái)！

收我們這些老棺材瓤子…”凄厲哭嚎破碎。

恐慌炸開(kāi)！

浮尸成了“河神震怒”的鐵證！

“老九！

拉繩！

河神收尸了！

快啊！”

幾個(gè)漢子哭喊撲來(lái)?yè)尳g盤(pán)把手。

“滾開(kāi)！”

陳老九野獸般低吼，血眼兇光迸射，枯瘦身軀爆力一掄，幾人踉蹌跌泥。

他無(wú)視浮尸與哭嚎，意志灌注繩索，如絕境護(hù)崽獨(dú)狼。

繩子還有動(dòng)靜！

孫子還在動(dòng)！

還在努力！

強(qiáng)拉，只會(huì)讓他驚慌撞壁卡死溺斃！

強(qiáng)壓驚怒恐懼，他對(duì)著死寂水面，用盡全力咆哮，雙手抓住繩索瘋狂抖動(dòng)——拉！

松！

拉！

松！

拉！

松！

繩索痙攣般彈跳！

山娃兒！

快！

快出來(lái)！

墓室中，瘋狂的繩索抖動(dòng)如毒蛇噬咬陳山緊繃的神經(jīng)！

爺爺?shù)拇呙?br>
外面有比骸骨更致命的東西！

撤離！

立刻！

骸骨恐懼被碾碎！

求生本能火山爆發(fā)！

眼中狠厲取代猶豫。

管不了！

不看黑洞眼窩，不想指骨彈動(dòng)。

小身體爆力，鐵簽狠狠**骸骨指骨與羅盤(pán)縫隙！

手腕全力猛撬！

“咔吧！”

清脆骨裂聲炸響死寂！

骸骨緊握羅盤(pán)的一根指骨，應(yīng)聲而斷！

冰涼青銅羅盤(pán)，“啪”地落入陳山凍僵的小手。

入手剎那，一股活物般的刺骨寒意鉆透皮肉，首刺骨髓！

如握萬(wàn)載玄冰！

小手瞬間失覺(jué)，骨縫劇痛。

更詭異的是，羅盤(pán)中央青銅指針，竟在掌心劇烈瘋轉(zhuǎn)！

嗡嗡高頻震顫傳至手臂，令人心慌。

就在這時(shí)——“呼……”一聲悠長(zhǎng)、沉重、飽含無(wú)盡悲涼怨毒的嘆息，毫無(wú)征兆地、無(wú)比清晰地從端坐骸骨張開(kāi)的頜骨深處響起！

冰冷氣息拂過(guò)后頸，激起細(xì)密雞皮疙瘩！

汗毛倒豎！

電流從腳底沖頂！

陳山猛回頭，心臟狂擂欲炸！

只見(jiàn)慘綠幽光映襯下，端坐骸骨頭顱，似乎極其輕微地……朝他偏轉(zhuǎn)微小角度！

那黑洞洞眼窩，凝聚所有黑暗怨毒，穿透死寂，死死“釘”在他身上！

極致恐懼扼喉，竹管空氣似被凍結(jié)。

“咕嚕?！敝窆軞馀萋曮E變密集稀疏，如倒氣——儲(chǔ)氣耗盡！

死亡警鐘敲響！

“滴答…滴答…”冰冷水滴聲如喪鐘。

陳山驚恐抬頭。

頭頂水密艙木板縫隙，渾濁泥沙河水如污濁***擠而出！

冰冷水珠接連滴落臉上頸間，刺骨寒意激得他寒顫。

“嘎吱…嘎吱…”沉重朽木**從西壁悶悶傳來(lái)！

沉船墓在水壓與結(jié)構(gòu)破壞下瀕臨解體！

腳下淤泥變泥濘粘滑。

渾濁黃水從地板、木壁縫隙**滲出蔓延，匯成水洼。

滲水了！

密封數(shù)百年的水底堡壘，因撬走羅盤(pán)打破平衡，開(kāi)始崩潰！

爺爺催命繩抖，骸骨怨毒嘆息注視，羅盤(pán)冰寒瘋轉(zhuǎn)震顫，朽木**濁水涌出……所有危機(jī)恐懼?jǐn)Q成冰冷濕滑巨索，纏頸拖向深淵。

腐朽霉?fàn)€氣是裹尸布味。

他死攥冰寒瘋轉(zhuǎn)的青銅羅盤(pán)，小身因寒冷恐懼劇顫，下唇咬出血。

猛甩頭甩掉糊眼河水，黑眼睛在黑暗、滲水、窒息中迸射絕境小獸的瘋狂光芒，不顧一切掃射幽暗，搜尋淤泥里連接生路的牛筋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