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濕腐的氣息,如同毒蛇的信子,**著林晚秋的后頸皮膚。
那嘶啞的、干澀的、緊貼著她后腦勺響起的呼喚——“囡囡”——像一桶冰水混合著玻璃碴子,瞬間從頭頂澆下,凍結(jié)了西肢百骸,刺穿了每一根神經(jīng)。
“呃——!”
一聲短促、被極致恐懼扼住的抽氣聲,撕裂了喉嚨。
身體的本能反應(yīng)壓倒了所有思考,求生的**如同高壓電流般炸開!
林晚秋猛地向前撲去!
不是沖向那面布滿血眼的恐怖墻壁,而是撲向剛剛被她推開的、虛掩著的臥室門!
“砰?。?!”
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沉重的木門向后撞去!
門板砸在門框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腐朽的老宅似乎都隨之震顫了一下,灰塵簌簌落下。
撞擊的反作用力讓她踉蹌著跌進門內(nèi),后背重重地、死死地抵住了冰涼的門板。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失控地擂動,每一次跳動都帶著瀕死的窒息感,撞擊著肋骨,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蓋過外界一切聲音。
肺部像破舊的風箱,劇烈地抽**臥室里那濃得化不開的、混合著陳腐塵埃、霉菌和鐵銹腥氣的冰冷空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刺痛的寒意。
黑暗中,只有她粗重、顫抖、帶著哭腔的喘息聲在死寂里回蕩。
剛才那是什么?
那個聲音……那個氣息……母親?
不!
不可能!
母親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
火化了!
葬了!
骨灰盒冰冷地躺在公墓里!
是幻覺?
是極度的恐懼和那封信、那些照片、這面墻共同催生的幻聽?
可那冰冷的觸感……那貼在后頸上的、帶著濕腐氣的呼吸……如此真實!
真實得讓她此刻的皮膚還在殘留著那種惡寒的觸感!
后背緊貼的門板傳來冰冷的堅實感,這是此刻唯一的依靠,也是隔絕門外那個“東西”的唯一屏障。
她不敢回頭,不敢去看那扇門,生怕一回頭,就對上一張……一張她無法想象的臉。
她的眼睛在極度的驚恐中,反而被逼迫著更加瘋狂地適應(yīng)眼前的黑暗。
門口那點來自走廊盡頭、客廳垂死燈管的反光,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成了唯一的光源。
它勉強勾勒出室內(nèi)模糊的輪廓:一張蒙著厚厚灰塵白布的老式木床,一個同樣蓋著布的、高大的衣柜影子,還有……正對著她,在黑暗中占據(jù)了大半面墻的——那面眼睛的涂鴉墻!
暗紅色的線條,在絕對的黑暗里,似乎真的在散發(fā)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幽光,如同無數(shù)塊干涸的血痂在無聲地燃燒。
成千上萬只形態(tài)扭曲的眼睛,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狹長的蛇瞳帶著怨毒,圓睜的巨眼空洞無物,半闔的眼簾下流淌著凝固的“血淚”……它們無聲地、死死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種被無數(shù)冰冷、惡毒、瘋狂視線穿透的感覺,比剛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仿佛它們“活”了過來,正在黑暗中無聲地“觀察”著這個闖入者,觀察著她的恐懼和絕望。
林晚秋的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全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限,后背死死抵著門板,仿佛要嵌進去。
冷汗浸透了內(nèi)里的衣衫,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她像一只被無數(shù)毒蛇圍困在角落里的獵物,連呼吸都帶著瀕死的顫抖。
不行!
不能待在這里!
一秒都不能!
這個念頭如同巖漿般沖破恐懼的冰層。
必須出去!
離開這間臥室!
離開這棟鬼宅!
她猛地轉(zhuǎn)身,雙手發(fā)瘋般地摸索著身后冰冷的門板——尋找門把手!
找到了!
冰涼的金屬觸感!
擰!
用力擰!
紋絲不動!
怎么回事?
剛才明明推開了!
她清晰地記得那聲“咔噠”的鎖舌彈開聲!
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
她更加用力地擰動門把手,金屬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她用肩膀狠狠撞向門板!
“砰!
砰!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臥室里回蕩,門板紋絲不動!
仿佛外面被焊死了!
被什么東西……頂住了?
“開門!
開門啊!”
恐懼終于沖破了喉嚨,化作嘶啞、絕望的尖叫。
她用拳頭瘋狂地捶打著厚重的木門,發(fā)出“咚咚咚”的悶響,灰塵撲簌簌落下。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回應(yīng)她的,只有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門板冰冷而堅固,像一堵不可逾越的絕望之墻。
她的尖叫在空曠的臥室里顯得異常微弱和徒勞,迅速被濃重的黑暗吞噬。
力氣在瘋狂的掙扎和恐懼中迅速流失。
林晚秋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順著門板緩緩滑坐下去,癱倒在布滿厚厚灰塵的地板上。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
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著臉上的冷汗和灰塵,留下冰冷的痕跡。
完了……被困住了……在這間被無數(shù)血眼“注視”著的、亡母的房間里……就在這瀕臨崩潰的邊緣,她的目光,在絕望和淚水的模糊中,下意識地掃過門板下方的縫隙。
那里本該透進一絲走廊的光線——哪怕極其微弱。
然而此刻,那縫隙處……一片漆黑!
不是沒有光,而是……被什么東西從外面堵死了!
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
不是門鎖壞了!
是有什么東西……堵在門外!
陳阿婆那張驚恐的臉和尖利的叫聲再次閃過腦海:“……活的!”
難道……難道剛才那聲音……那個“東西”……就在門外?
用它自己……堵住了門?!
這個念頭帶來的巨大恐怖讓她幾乎窒息。
她猛地用手捂住嘴,阻止自己再次尖叫出聲,身體蜷縮成一團,拼命往門板與墻壁形成的角落里縮去,恨不得把自己擠進墻壁里。
眼睛在極度的恐懼中,如同受驚的兔子,在黑暗的房間里瘋狂地、無意識地掃視,仿佛想抓住任何一點能轉(zhuǎn)移注意力的東西,逃離門外和墻上那無形的恐怖壓力。
然后,她的視線,在掃過蒙塵的木床時,猛地頓住了。
床底下!
在床沿垂落的、同樣蒙著灰塵的白布邊緣,露出來一小角……不是地板,也不是床腳。
那是一個方方正正的、深色的輪廓。
像……一本書?
或者……一個本子?
在滿屋的瘋狂涂鴉和絕對的死寂中,這個尋常的、方正的物體,顯得如此突兀和不協(xié)調(diào)。
它靜靜地躺在床下的陰影里,只露出一個角,卻像黑暗中的一粒火星,瞬間灼痛了林晚秋幾乎被恐懼燒干的神經(jīng)。
是什么?
母親留下的東西?
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法忽視的“正常感”,像一根細小的救命稻草,在她絕望的深淵里輕輕晃動了一下。
強烈的好奇心,混合著一種抓住“線索”的本能,竟然暫時壓過了部分恐懼。
離開這扇該死的門!
離開那面墻的“注視”!
這個念頭給了她一絲力氣。
她幾乎是手腳并用地,貼著冰冷的墻壁,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朝著床的方向挪動。
她的動作僵硬而謹慎,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被堵死的門,耳朵則豎起來捕捉著門外的任何一絲動靜,同時還要分神抵抗那面墻上無數(shù)血眼帶來的、如芒在背的冰冷注視感。
臥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的膠體,每一步移動都異常艱難。
灰塵被她的動作帶起,在微弱的光線下飛舞。
她終于挪到了床邊,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冰涼,帶著細微的痙攣,小心翼翼地探向床底。
她摸到了那本硬殼封面的邊緣,觸手是冰冷的、落滿灰塵的皮革或硬紙板的質(zhì)感。
她屏住呼吸,用力一抽——一本厚厚的、硬殼封面的筆記本,被她從床底的陰影里拖了出來。
封面是深棕色的,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林晚秋下意識地用手胡亂拂去表面的浮塵。
當她的手指擦過封面中央時,指尖觸碰到了一小塊凹陷下去的、光滑的金屬片。
她低頭,借著門口那點微乎其微的光線分辨。
那是一塊小小的、長方形的黃銅銘牌,鑲嵌在封面中央。
名牌上,清晰地刻著兩個娟秀而熟悉的字跡:淑芬是母親的日記本!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更深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林晚秋。
母親有記日記的習慣,她記得!
這本日記,記錄了她生命最后時光的秘密?
尤其是陳阿婆所說的那“變了”的半年?
她顫抖著,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翻開它。
或許……答案就在這里!
關(guān)于那些眼睛,關(guān)于她的“瘋狂”,關(guān)于這封詭異的信……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翻開硬殼封面的一剎那——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響,從她身后傳來。
“嚓…”像是指甲,或者某種極其干燥、堅硬的東西,輕輕刮過……墻壁?
林晚秋的動作瞬間僵??!
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她猛地抬起頭,心臟驟然停止跳動!
聲音的來源……是那面墻!
那面布滿了暗紅色、干涸血眼涂鴉的墻!
她的目光,帶著極致的恐懼,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死死釘在了聲音發(fā)出的方向——靠近門框邊緣的一小塊區(qū)域。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片區(qū)域的幾只眼睛……似乎……和剛才不太一樣了?
不!
不是似乎!
其中一只原本狹長上挑、如同蛇瞳的血眼,它的“瞳孔”——那用更深更濃的暗**料點出的圓點——剛才明明是筆首地、死死地“盯”著門口的!
而現(xiàn)在……它極其極其細微地……向下……偏移了一點點!
仿佛剛才那聲“嚓”的輕響,就是它……轉(zhuǎn)動眼珠時發(fā)出的聲音!
它……剛才在“看”著門口,現(xiàn)在……它在“看”著癱坐在地、拿著日記本的……她!
“呃啊——!?。 ?br>
一聲非人的、極度恐懼的尖叫終于沖破林晚秋的喉嚨!
她連滾帶爬地向后猛縮,身體重重撞在冰冷的床沿上,日記本脫手掉落在地,發(fā)出“啪”的一聲悶響。
她蜷縮在床腳與墻壁形成的角落里,雙手死死抱住頭,身體抖得像狂風中的落葉,眼睛卻無法控制地、死死盯著那面墻,盯著那只……微微改變了“視線”的血眼!
墻上的眼睛……是活的!
它們真的……在動!
這個認知帶來的恐怖,瞬間擊潰了她最后一點理智的堤防。
巨大的絕望和冰冷將她徹底淹沒。
她像一只被嚇破膽的小獸,除了蜷縮和顫抖,再也做不出任何反應(yīng)。
時間在極致的恐懼中變得粘稠而漫長。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就在林晚秋的意識幾乎要被這無聲的恐怖徹底碾碎時——“篤…篤篤…”極其輕微、極其有規(guī)律的敲擊聲,突然從她左側(cè)傳來。
不是門!
不是墻!
是……窗戶!
臥室唯一的那扇老式木框玻璃窗!
林晚秋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猛地一顫,渙散的目光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城西舊區(qū)的深沉夜色。
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塵,模糊不清。
然而,就在那布滿灰塵的、模糊的玻璃窗外面……緊貼著玻璃……映出了一個極其模糊的、瘦長而佝僂的……人影輪廓!
那人影一動不動,似乎只是靜靜地、隔著骯臟的玻璃,朝著臥室內(nèi)……窺視!
精彩片段
《窺夜》中有很多細節(jié)處的設(shè)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第54夜”的創(chuàng)作能力,可以將林晚秋林淑芬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窺夜》內(nèi)容介紹:深夜十一點半,寫字樓頂層只剩林晚秋隔間的燈還亮著。空氣里彌漫著灰塵和速溶咖啡的焦糊味。敲完報告最后一個字,解脫般的疲憊涌上來?!傲滞砬?,還沒走?”保安老王的手電光晃過。“快了王叔?!蹦_步聲消失,死寂中只剩下主機風扇的低鳴。突然,前臺的電話尖利響起,撕裂寂靜。林晚秋拿起聽筒?!傲滞砬镄〗悖繕窍掠心膾焯栃?,郵局的,等著簽收。”“掛號信?誰寄的?”“寄件人……”紙張翻動聲,“林淑芬。”血液瞬間凍結(jié)。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