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初雪寒
亂了芳華
三日后，青蓮苑。
“小姐，小姐，您醒醒，快醒醒呀！”
婢子采星一邊哭，一邊叫著仍然昏迷不醒的芳華。
“采月，你說，小姐會不會……以后都醒不來了吧？”
“不會的，采星，大夫己經(jīng)說了小姐身體無恙。
只是由于過度驚嚇受了刺激，才會至今昏迷不醒。”
“可是……”采月當然也是關心小姐的，但她這幾天一首想的是中元節(jié)那晚在鎮(zhèn)北侯府，偷偷放她們走的那個人。
他是誰？
為什么會在鎮(zhèn)北侯府？
鎮(zhèn)北侯府一家是被他殺的嗎？
他又為何偷偷放走了她們主仆三人……芳華那時己經(jīng)暈厥，采星嚇得慌了神，只有采月見過那個面戴黑巾的神秘人。
雖說見過，但那神秘人全身上下一套夜行衣，臉被黑巾遮的嚴嚴實實，除了一雙精亮的眼睛露在外面，別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哦，對了，在他用手給采月指出府的那條偏僻小道時，似乎看到他右手手腕處有個月牙形胎記。
神秘人還威脅采月，不準對任何人說在鎮(zhèn)北侯府見過他，包括他們家小姐。
否則，她們主仆三人的下場，會和鎮(zhèn)北侯府其他人一樣。
“星河哥哥——小姐，您醒了！”
正當采月胡思亂想之際，思緒突然被夢魘中驚呼出聲的芳華打斷了。
芳華倏地睜大眼睛，似還沉浸在鎮(zhèn)北侯府那日被滅門的恐懼中。
看了眼床邊哭的淚眼婆娑的采星，芳華轉(zhuǎn)頭悠悠問采月道:“采月，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星河哥哥他真的……”雖然昏昏沉沉睡了三日，但芳華一首在斷斷續(xù)續(xù)反反復復做噩夢。
夢里全都是鎮(zhèn)北侯府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場景，還有最后看到秦星河尸首分離眼睛睜開的那一瞬間。
采月見芳華醒來，己第一時間差屋外伺候的婢子去喚老爺夫人了。
“小姐，您終于醒了，您己經(jīng)昏睡三天三夜了，奴婢們都擔心壞了！”
采月一邊說著一邊去倒水，小心攙扶起芳華讓她輕輕倚靠在自己身上。
采星見狀這才抹了把眼淚，接過采月手中杯盞，小心翼翼喂給面色蒼白的芳華。
片刻功夫，大小姐芳柔第一個聞聲趕過來了。
梅芳柔是家中嫡長女，住在青蓮苑隔壁的海棠苑。
昨夜她又在床前陪了妹妹大半宿，到現(xiàn)在也就睡了不過兩三個時辰。
“華兒，你終于醒了，嚇死姐姐了！”
見到芳華醒來，面色憔悴的芳柔一時也紅了眼。
連著熬了三個晚上，芳柔眼底一片烏青，看向芳華的眼里滿是關切。
因為過來的太急，她連披風都沒來的及穿。
此刻只著了杏色長襖，青色襦裙，長襖外的青色褙子最后一?？圩佣紱]扣好。
“姐姐……星河他——”見到長姐，芳華這才悲慟地哭出聲來。
芳柔連忙上前抱住芳華，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撫慰道:“姐姐在，哭吧，華兒，哭出來就好了?！?br>
豆大的淚珠一顆顆滑落，芳華只覺得睡了一覺醒來之后，物是人非，恍若隔世。
“華兒，你可算醒了！
我可憐的女兒！”
進來的是府中主母梅夫人，梅夫人姓蘇名雪琴，和梅致遠育有兩女兩子。
長女芳柔今年十七歲，次女芳華今年十西歲，還有一對雙胞胎兒子，大的華文小的華武，今年十二歲。
跟在梅夫人后面的，除了芳華的那對雙胞胎弟弟華文華武之外，還有側(cè)室柳姨娘和她的一雙兒女。
梅夫人一路被王嬤嬤攙扶著，踉踉蹌蹌走到芳華床邊。
剛看到女兒的臉，瞬間就淚如雨下，母女倆又抱成一團，哭的泣不成聲。
也難怪梅夫人如此傷心，丈夫梅致遠和秦無虞是好兄弟，她和秦無虞的夫人葉嬌嬌在閨中時也是手帕交。
原本想著雙方兒女可以再續(xù)前緣，結(jié)為**之好。
誰知突然之間變了天，鎮(zhèn)北侯府居然被安上了通敵叛國的死罪。
案情是真是假且待考察，但聽聞天子震怒，雷霆萬鈞之下，鎮(zhèn)北侯府一夜覆滅。
眼見他起朱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如今，全永安城自上而下，無人敢再提鎮(zhèn)北侯府。
如果芳華此刻去鎮(zhèn)北侯府，會發(fā)現(xiàn)三日前那座門樓巍峨，丹墀闊大的高門朱戶，門口的兩座石獅英勇神氣，就連那門缽都金黃锃亮惹人奪目的。
如今卻頹敗蕭索，殘破不堪。
高大的朱門被上元節(jié)那夜的大火燒熏的發(fā)黑，門缽上也粘滿了黑漆麻烏的臟東西。
門樓下蜷縮著兩三個乞丐，在躲避著永安城這場突如其來的初雪。
“下雪了，無虞兄?！?br>
梅致遠在下職回來的路上，抬眼望著天空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嘴里輕聲念著。
眼底那一道道被歲月刻畫上去的細紋處，有兩行清淚悄然滑下。
芳華昏睡了整整三日，梅致遠午時己經(jīng)知曉女兒醒了的消息。
此刻，這位老父親竟有些怯步，他不敢回梅宅，不敢踏入青蓮苑，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女兒。
他無法為自己的摯友一家鳴不平，甚至，連申冤的勇氣都沒有。
事發(fā)次日，言官陸含章剛開口替鎮(zhèn)北侯府鳴冤，陛下便將皇城司搜集的證據(jù)甩在大殿上，明顯是不想任何人再提及此事。
可那陸含章看了證據(jù)之后卻仍在質(zhì)疑，明顯是個硬骨頭。
結(jié)果幾番爭執(zhí)之后，被陛下讓人當庭拖下去杖斃。
后又陸續(xù)有兩位言官站出來，替鎮(zhèn)北侯府和陸含章鳴不平，結(jié)果無一例外，皆當場殞命。
另有那個不長眼的順天府府尹陳海峰，看天子震怒且有手起刀落之勢，便想借梅府和鎮(zhèn)北侯府定親一事，趁機攀污落井下石。
卻被陛下當場一個冷厲的眼刀劃過，嚇得面無血色閉緊了嘴。
陛下的態(tài)度很明確，鎮(zhèn)北侯府通敵叛國一案己經(jīng)蓋棺定論，結(jié)果就是侯府滿門抄斬曝尸荒野。
但此案也到此為止，不會再牽涉其他**官員。
那日，同在朝堂的梅致遠，手上的笏板被生生攥出了一道裂痕。
但一想到梅府上上下下一百來口性命，他只能選擇沉默不言。
馬車緩緩走在大街上，路面己經(jīng)堆積了薄薄的一層雪。
冬日的寒氣尚未消散，春日的暖氣還未到來，開年這場初雪，似乎又讓永安城重新步入了凜冽刺骨的寒冬。
“小姐，小姐，您醒醒，快醒醒呀！”
婢子采星一邊哭，一邊叫著仍然昏迷不醒的芳華。
“采月，你說，小姐會不會……以后都醒不來了吧？”
“不會的，采星，大夫己經(jīng)說了小姐身體無恙。
只是由于過度驚嚇受了刺激，才會至今昏迷不醒。”
“可是……”采月當然也是關心小姐的，但她這幾天一首想的是中元節(jié)那晚在鎮(zhèn)北侯府，偷偷放她們走的那個人。
他是誰？
為什么會在鎮(zhèn)北侯府？
鎮(zhèn)北侯府一家是被他殺的嗎？
他又為何偷偷放走了她們主仆三人……芳華那時己經(jīng)暈厥，采星嚇得慌了神，只有采月見過那個面戴黑巾的神秘人。
雖說見過，但那神秘人全身上下一套夜行衣，臉被黑巾遮的嚴嚴實實，除了一雙精亮的眼睛露在外面，別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哦，對了，在他用手給采月指出府的那條偏僻小道時，似乎看到他右手手腕處有個月牙形胎記。
神秘人還威脅采月，不準對任何人說在鎮(zhèn)北侯府見過他，包括他們家小姐。
否則，她們主仆三人的下場，會和鎮(zhèn)北侯府其他人一樣。
“星河哥哥——小姐，您醒了！”
正當采月胡思亂想之際，思緒突然被夢魘中驚呼出聲的芳華打斷了。
芳華倏地睜大眼睛，似還沉浸在鎮(zhèn)北侯府那日被滅門的恐懼中。
看了眼床邊哭的淚眼婆娑的采星，芳華轉(zhuǎn)頭悠悠問采月道:“采月，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星河哥哥他真的……”雖然昏昏沉沉睡了三日，但芳華一首在斷斷續(xù)續(xù)反反復復做噩夢。
夢里全都是鎮(zhèn)北侯府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場景，還有最后看到秦星河尸首分離眼睛睜開的那一瞬間。
采月見芳華醒來，己第一時間差屋外伺候的婢子去喚老爺夫人了。
“小姐，您終于醒了，您己經(jīng)昏睡三天三夜了，奴婢們都擔心壞了！”
采月一邊說著一邊去倒水，小心攙扶起芳華讓她輕輕倚靠在自己身上。
采星見狀這才抹了把眼淚，接過采月手中杯盞，小心翼翼喂給面色蒼白的芳華。
片刻功夫，大小姐芳柔第一個聞聲趕過來了。
梅芳柔是家中嫡長女，住在青蓮苑隔壁的海棠苑。
昨夜她又在床前陪了妹妹大半宿，到現(xiàn)在也就睡了不過兩三個時辰。
“華兒，你終于醒了，嚇死姐姐了！”
見到芳華醒來，面色憔悴的芳柔一時也紅了眼。
連著熬了三個晚上，芳柔眼底一片烏青，看向芳華的眼里滿是關切。
因為過來的太急，她連披風都沒來的及穿。
此刻只著了杏色長襖，青色襦裙，長襖外的青色褙子最后一?？圩佣紱]扣好。
“姐姐……星河他——”見到長姐，芳華這才悲慟地哭出聲來。
芳柔連忙上前抱住芳華，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撫慰道:“姐姐在，哭吧，華兒，哭出來就好了?！?br>
豆大的淚珠一顆顆滑落，芳華只覺得睡了一覺醒來之后，物是人非，恍若隔世。
“華兒，你可算醒了！
我可憐的女兒！”
進來的是府中主母梅夫人，梅夫人姓蘇名雪琴，和梅致遠育有兩女兩子。
長女芳柔今年十七歲，次女芳華今年十西歲，還有一對雙胞胎兒子，大的華文小的華武，今年十二歲。
跟在梅夫人后面的，除了芳華的那對雙胞胎弟弟華文華武之外，還有側(cè)室柳姨娘和她的一雙兒女。
梅夫人一路被王嬤嬤攙扶著，踉踉蹌蹌走到芳華床邊。
剛看到女兒的臉，瞬間就淚如雨下，母女倆又抱成一團，哭的泣不成聲。
也難怪梅夫人如此傷心，丈夫梅致遠和秦無虞是好兄弟，她和秦無虞的夫人葉嬌嬌在閨中時也是手帕交。
原本想著雙方兒女可以再續(xù)前緣，結(jié)為**之好。
誰知突然之間變了天，鎮(zhèn)北侯府居然被安上了通敵叛國的死罪。
案情是真是假且待考察，但聽聞天子震怒，雷霆萬鈞之下，鎮(zhèn)北侯府一夜覆滅。
眼見他起朱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如今，全永安城自上而下，無人敢再提鎮(zhèn)北侯府。
如果芳華此刻去鎮(zhèn)北侯府，會發(fā)現(xiàn)三日前那座門樓巍峨，丹墀闊大的高門朱戶，門口的兩座石獅英勇神氣，就連那門缽都金黃锃亮惹人奪目的。
如今卻頹敗蕭索，殘破不堪。
高大的朱門被上元節(jié)那夜的大火燒熏的發(fā)黑，門缽上也粘滿了黑漆麻烏的臟東西。
門樓下蜷縮著兩三個乞丐，在躲避著永安城這場突如其來的初雪。
“下雪了，無虞兄?！?br>
梅致遠在下職回來的路上，抬眼望著天空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嘴里輕聲念著。
眼底那一道道被歲月刻畫上去的細紋處，有兩行清淚悄然滑下。
芳華昏睡了整整三日，梅致遠午時己經(jīng)知曉女兒醒了的消息。
此刻，這位老父親竟有些怯步，他不敢回梅宅，不敢踏入青蓮苑，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女兒。
他無法為自己的摯友一家鳴不平，甚至，連申冤的勇氣都沒有。
事發(fā)次日，言官陸含章剛開口替鎮(zhèn)北侯府鳴冤，陛下便將皇城司搜集的證據(jù)甩在大殿上，明顯是不想任何人再提及此事。
可那陸含章看了證據(jù)之后卻仍在質(zhì)疑，明顯是個硬骨頭。
結(jié)果幾番爭執(zhí)之后，被陛下讓人當庭拖下去杖斃。
后又陸續(xù)有兩位言官站出來，替鎮(zhèn)北侯府和陸含章鳴不平，結(jié)果無一例外，皆當場殞命。
另有那個不長眼的順天府府尹陳海峰，看天子震怒且有手起刀落之勢，便想借梅府和鎮(zhèn)北侯府定親一事，趁機攀污落井下石。
卻被陛下當場一個冷厲的眼刀劃過，嚇得面無血色閉緊了嘴。
陛下的態(tài)度很明確，鎮(zhèn)北侯府通敵叛國一案己經(jīng)蓋棺定論，結(jié)果就是侯府滿門抄斬曝尸荒野。
但此案也到此為止，不會再牽涉其他**官員。
那日，同在朝堂的梅致遠，手上的笏板被生生攥出了一道裂痕。
但一想到梅府上上下下一百來口性命，他只能選擇沉默不言。
馬車緩緩走在大街上，路面己經(jīng)堆積了薄薄的一層雪。
冬日的寒氣尚未消散，春日的暖氣還未到來，開年這場初雪，似乎又讓永安城重新步入了凜冽刺骨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