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一中。

教室里亂哄哄的，暑假剛結(jié)束，大家還沒從閑散里完全抽離出來。

林陽單肩挎著書包走進門，習(xí)慣性地揚起下巴，嘴角掛上那點恰到好處的弧度。

這是他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像國王巡視領(lǐng)地。

往常這時候，該有女生壓低聲音的尖叫，或者故意拔高嗓門想引起他注意的聊天聲了。

可今天不對勁。

聲音是有的，嗡嗡嗡，竊竊私語。

但在他踏進門口那一秒，像有人猛地拉下了電閘，所有聲響戛然而止。

無數(shù)道目光釘在他身上，灼熱，復(fù)雜，混著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不是欣賞，不是愛慕，是……恐懼？

好奇？

還有那種藏不住的，嫌棄？

林陽腳步頓了一下，心里咯噔一聲。

面上不動聲色，繼續(xù)往自己座位走。

他同桌，那個總愛找他借筆記，說話細聲細氣的女生，像**底下裝了彈簧，“噌”地彈起來，抱著書本頭也不回地沖到后排一個空位坐下，動作快得帶倒了一把椅子，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前排兩個正湊在一起說話的女生，其中一個下意識伸手，把自己桌角的粉色水杯使勁往里推了推，差點推到地上。

林陽的眼角掃過他那幾個勾肩搭背的死黨。

王浩，跟他一起**逃課打游戲的兄弟，嘴巴張了張，好像想喊他，眼神對上，卻又飛快地低下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胡亂劃拉著，假裝很忙。

空氣像是凝固了，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陽站在原地，明明站在九月初還帶著暑氣的教室里，卻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血液好像瞬間凍住。

他懂了。

那張薄薄的體檢報告，他千求萬懇請老師保密的結(jié)果，到底還是成了公開的秘密。

***“大三陽”。

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把他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什么都沒說，面無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

那個曾經(jīng)被女生們私下爭搶的，離他最近的**寶地，此刻空曠得像個孤島。

他沉默地坐下，把書包塞進桌洞，動作僵硬。

沒人跟他說話。

左右前后，無形的屏障立了起來。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跳動的聲音，咚，咚，每一下都砸在空洞的寂靜里。

“哎，你們說，一起吃飯會不會傳染啊？”

后排，一個細小的，卻足夠清晰的聲音飄過來，是那個總愛在宿舍里討論他穿什么衣服最好看的李雪兒。

“不知道啊，老師不是說注意點嘛……嚇?biāo)廊肆?，我之前還……”議論聲像蚊子叫，不高，但密密麻麻往他耳朵里鉆。

林陽盯著面前嶄新的課本封面，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拳頭在桌下悄悄攥緊，指甲陷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

完了。

他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什么校草，什么風(fēng)云人物，全是**。

他現(xiàn)在在別人眼里，跟行走的病毒沒什么兩樣。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

操場上還有人在奔跑，陽光刺眼。

可他只覺得渾身發(fā)冷，像被浸在冰水里。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抱著厚厚一摞書，有些吃力地，一步一步挪到了他旁邊的過道。

是蘇小暖。

班里那個成績中上，平時安靜得像朵小蘑菇的女生。

她站定，看了看林陽旁邊空出來的座位，又看了看***正準備開口的班主任張老師。

她吸了口氣，聲音不大，卻像顆小石子投進死水潭，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張老師，”她輕聲說，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我……我視力有點下降，坐后面看不清黑板。

能跟林陽同學(xué)……做同桌嗎？”

我去，這“泄密”者也忒缺德了吧？

這林陽是犯了班上的天條嗎？

乙肝，還大三陽，你別嚷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