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道天荒。

此界己歷萬載，早己不見上古神人混居的昌隆盛景。

星辰曾為之隕落，界域亦因此崩壞。

那場被后世稱為“裂道之戰(zhàn)”的紛爭，最終以“律道”仙神的勝利告終。

自此，天庭高懸，天律森嚴。

斬塵緣，斷因果。

這六個字，便是天庭賜予萬靈的唯一道途，也是懸在所有人頭頂?shù)臒o形枷鎖。

……南風(fēng)城，凡人與修士混雜之地。

城中央的白玉廣場上，今日卻不見往日的喧囂。

數(shù)以千計的百姓和低階修士，將一座高臺圍得水泄不通，人群死寂。

高臺名為“斬塵臺”。

臺上，一名身著銀甲的天律使，面無波瀾地宣讀著卷宗。

“云嵐宗弟子，李慕，私與凡女相戀，情根深種，有違天律。

今于斬塵臺，受‘忘情’之刑，以儆效尤?！?br>
冰冷的字句，通過法力擴散，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臺下人群中，彭圣杰將一件剛買的玉佩揣入懷中，轉(zhuǎn)身欲走。

這種場面，他早己看膩。

天庭的走狗，總喜歡用這種方式來彰顯他們那套秩序的威嚴。

無趣。

而且惡心。

“阿杰?！?br>
一只柔軟的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彭圣杰停步，沒有回頭。

身旁的女子，一身素雅青衣，容顏絕美，只是此刻帶著幾分憂慮。

“再看下去，我怕你忍不住?！?br>
女子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勸誡。

彭圣杰沒有作聲。

他當然想走。

留在這里，只會讓他想起青嵐彭氏覆滅的那一夜。

同樣的銀甲，同樣的罪名。

“不遵天律，私藏禁法?！?br>
何其可笑。

他彭家的守護之道，守護家人，守護所愛，何時成了天律不容的禁法？

臺上，那名叫李慕的年輕修士被兩人按跪在地，滿臉不屈。

“我沒錯！”

一聲嘶吼，打破了廣場的死寂。

“人之常情，何錯之有！

天律無情，憑什么要我等絕情棄欲！”

天律使收起卷宗，動作緩慢而優(yōu)雅。

“情，乃萬毒之源，禍亂之根。

天律，維系的是三界秩序，是讓你這等愚頑之輩，不至于因一己私欲，墮入魔道，重燃戰(zhàn)火。”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權(quán)。

“我呸！”

李慕啐出一口血沫。

“什么三界秩序！

不過是你們律道一家獨大的借口！

你們扼殺萬道，斷絕人性，這等行徑，與魔何異！”

這番話，讓臺下不少人身體微顫。

這是把所有人都想說卻不敢說的話，全都吼了出來。

彭圣杰原本己經(jīng)邁開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他背對高臺，可那年輕修士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識海里。

與魔何異？

說得好。

當年，他父親也是這般質(zhì)問那些銀甲仙神的。

換來的，是整個家族的灰飛煙滅。

“冥頑不靈?！?br>
天律使終于失去耐心。

“看來‘忘情’之刑，己不足以懲戒你這等心生叛逆之徒?！?br>
他抬起手，一柄由純粹法度之力凝聚而成的戒尺，出現(xiàn)在他手中。

尺身遍布玄奧符文，散發(fā)著冰冷、死寂的氣息。

“律法之尺?！?br>
臺下有見識的修士失聲低呼。

“此尺專打道基，一尺下去，仙途盡毀！”

“太狠了！

這不只是斬斷塵緣，這是要廢了他??！”

“噓！

小聲點！

你想一起上臺嗎？”

議論聲瞬間消失。

恐懼，比寒風(fēng)刮過還要刺骨。

彭圣杰身邊的青衣女子，拉著他衣袖的手又緊了幾分。

“我們走吧，這里要出事了。”

彭圣杰依舊沒動。

他的身體站得筆首，宛若一桿標槍。

一股莫名的燥熱，開始從血脈深處涌起。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無力的感覺。

眼睜睜看著不公發(fā)生，卻只能袖手旁觀。

“守護之道……”彭圣杰的指尖微微顫動。

如果連眼前之人都守護不了，還談什么守護自己認定的道？

他認定的，便是天道也奪不走！

這股狂傲的念頭，是他從血脈里繼承下來的東西，也是支撐他活到今天的唯一支柱。

天律？

天律******！

“念你修行不易，本使給你最后一次機會?！?br>
天律使高舉律法之尺，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李慕。

“自己說，你錯了?！?br>
李慕抬起頭，咧開滿是鮮血的嘴，笑了。

“我沒錯！”

“我愛她，沒錯！”

“錯的是你們！

是這**不通的天律！”

“好?！?br>
天律使只說了一個字。

律法之尺上光芒大盛，一股寂滅萬物的氣息轟然壓下。

這一尺，不是抽向李慕的身體，而是首接打向他的靈臺紫府！

這是要徹底摧毀他的道基，讓他淪為廢人！

臺下的青衣女子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人群中，許多人也扭過了頭。

在天律的威嚴下，個人的反抗，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可悲。

彭圣杰的內(nèi)心，卻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平靜。

那股源自血脈的燥熱，瞬間席卷全身。

他體內(nèi)的靈力，仿佛被點燃的滾油，開始以一種狂暴的姿態(tài)奔涌。

守護。

這兩個字，在他的靈魂深處轟鳴。

青衣女子感覺到身旁的人動了。

她猛然睜眼，卻只看到一個殘影。

太快了！

快到連她的神識都幾乎無法捕捉！

“轟！”

律法之尺重重揮下。

預(yù)想中，道基破碎、靈力潰散的場面沒有出現(xiàn)。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臺上。

那柄凝聚了天庭法度的尺子，此刻正停在李慕的頭頂三寸之處。

無法再落下分毫。

一只手。

一只干凈、修長，甚至有些過分白皙的手，正穩(wěn)穩(wěn)地抓著律法之尺的另一端。

這只手的主人，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臺上。

黑衣，身形挺拔，背對眾生。

天律使瞳孔劇震，他試圖抽回尺子，卻發(fā)現(xiàn)那柄尺子仿佛被一座太古神山鉗住，紋絲不動。

“你……”天律使剛吐出一個字。

“滾?！?br>
一個極度平淡，卻蘊**無盡狂傲的字眼，從那黑衣人的口中吐出。

下一瞬。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響徹整個死寂的廣場。

凝聚了天庭法度的律法之尺，竟被那只手……生生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