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府當家人的書房里，何老爺子正對兒孫們交代：“大部分家產(chǎn)已經(jīng)運往**，我們?nèi)蘸髣由?，先到上海再轉(zhuǎn)船，一切都安排妥了?！?br>
何老爺子的大兒子問道：“父親，我們非走不可嗎？”

“眼下形勢緊張，聽說過了今年所有工廠都要轉(zhuǎn)為‘公私合營’，往后還不知會怎樣變化。趁現(xiàn)在還沒開始清算，直接把廠子捐了，我們借機出國?！?br>
何家大少爺接話：“我們都聽爺爺?shù)?，家里的女眷也都安排好了……?br>
門外，五歲的來喜偷偷聽完里面的談話，悄悄溜到一樓后門，返回那間低矮的傭人房。

錢來喜是何府廚娘蔡三**小女兒，父親錢永順是何府的司機。她還有三個哥哥和兩個姐姐。雖然新**提倡人人平等，但資本家中仍保留著雇傭仆役的習慣。

一個月前，原來的來喜不慎落水身亡。她穿過來時，身體都已經(jīng)涼了。

因為年紀小，來喜在何府是給小小姐和小少爺當陪玩的。經(jīng)過這一個月的了解，她得知現(xiàn)在是平行世界的1952年，國內(nèi)正初步展開對資本家的批判與清算。

何老爺子深謀遠慮，看出形勢不利，早已轉(zhuǎn)移家產(chǎn)，并將家中幾家工廠捐了出去，準備帶著兒孫逃往海外。

穿越前，來喜是一名三十多歲的***老師。幼師學歷不高，工作辛苦，那日中午她趴在桌上小憩，一睜眼，就來到了這個特殊年代。

忐忑不安的她，還隨身帶了一個“破爛回收系統(tǒng)”。這個系統(tǒng)什么都能回收，但換來的錢不能提現(xiàn)，只能在系統(tǒng)商城里買東西——只可惜物價高得離譜。

來喜管這個系統(tǒng)叫“小垃圾”。

想想她就嘆氣：這是什么身份??！***，全家都是何家的奴才；***說法變了，叫“雇傭關系”，可干的還是丫鬟小廝的活兒。

何家已經(jīng)給其他傭人放了假，說是全家要去上海探親。她一家沒走，是因為她娘還要做飯，她爹也得開車接送何家人。

這一個月，她把何家地形摸了個透，就等著何家人走后，自己來“撿漏”。

三天轉(zhuǎn)眼過去。半夜，錢永順分幾趟將何家人送到火車站。何家人走得匆忙，一方面是為趕最早的轉(zhuǎn)船時間，只隨身帶了打包好的便攜金條與珠寶；另一方面，那些大件家具、擺件太過惹眼，在眼下的形勢里，根本不敢大張旗鼓地處理，只能無奈留下。

錢來喜趁她娘睡熟了，偷偷溜進主樓，開始收東西。系統(tǒng)提示音響起：

“波斯地毯，價值1元，是否出售？”

“**RCA收音機，5元，是否出售？”

……

“閉嘴！別一一問了，今天的東西全部賣，不賣的我會單獨說明。別再提示了?！眮硐泊驍嘞到y(tǒng)。

“好的，主人?！毙±浔鼗貞?。

來喜一件件摸著回收，半小時過去，一樓還沒收完。她有點著急：“你就沒有掃描功能嗎？一掃全部收走那種？”

小垃圾：“開啟此功能需支付50元，是否開啟？”

“這么貴？是一次性的，還是永久能用？”來喜有點舍不得花錢。

小垃圾：“主人請放心，開啟后可永久使用?！?br>
沒等來喜高興，它又補充：“但每次使用需支付10元?！?br>
來喜恨恨地說：“你不是垃圾回收系統(tǒng)，是**系統(tǒng)吧？回收價低得可憐，干點啥都收費，你鉆錢眼里啦！快掃描，天快亮了?！?br>
小垃圾也不生氣，迅速掃完一樓。一人一統(tǒng)又悄悄摸上二樓，繼續(xù)掃描。

“提示：發(fā)現(xiàn)康熙年間花瓶，是否出售？”小垃圾語氣難得拔高，透出興奮。

來喜想了想：“咱們商量一下，能不能先把所有東西掃描進倉庫，事后再慢慢決定賣不賣？”

小垃圾：“好的，主人。”

來喜和系統(tǒng)很快將三層樓的何府洗劫一空。這功能確實方便，連暗室都無需特意尋找，統(tǒng)統(tǒng)掃描入庫。

來喜又溜進廚房，鍋碗瓢盆、米面糧油、青菜土豆，連一根柴火都沒放過。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何家倉庫她也沒放過，里面值錢的東西雖已運走，但糧食、燕窩、布料、家具等各類存貨，她照單全收。

她把何府里外轉(zhuǎn)了個遍，連好看的花花草草都沒放過，最后還搜刮到幾輛自行車。

確認沒有遺漏后，她心滿意足地回到傭人房，躺在床上興奮得睡不著。

小垃圾也很興奮——這個主人之前太窮，一個月只偷偷收了幾件少爺小姐不要的玩具和幾個碗碟。如今總算有大進賬，這些‘回收物’能轉(zhuǎn)化成維持它運轉(zhuǎn)的能量，這下總算不用‘餓肚子’了。

收得最多的是衣服，大多華麗精致，但往后幾十年都穿不上。她挑了些新衣以及棉衣棉被留下，其他全賣了。幾百件衣物，總共才賣了兩百元。

“小垃圾，你是不是太黑了？這些衣服放二手市場都能賣個千八百的！再這樣我什么都不賣你了?！眮硐矚鈶嵉卣f。

小垃圾解釋：“主人別生氣，這些衣服大多穿過了，布料本身不值錢，賣的主要是手工費。我真沒騙您?！?br>
來喜哼道：“繼續(xù)！”

東西又多又雜，來喜實在撐不住了：“你先分類放好，我睡會兒，白天再繼續(xù)?！?br>
小垃圾：“好的，主人?！?br>
或許是年紀小，話音剛落，來喜就睡著了。連父親什么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清晨，蔡三娘先去廚房，想著一家人吃完早飯再回自己家。誰知廚房四壁空空，連顆老鼠屎都不剩。她嚇得慌忙跑回屋，推醒丈夫：“當家的，快醒醒！出大事了！”

錢永順迷迷糊糊問：“什么事這么慌？”

蔡三娘急道：“我早上想去做飯，發(fā)現(xiàn)廚房被搬空了，一根柴火都沒剩！昨晚睡覺前還好好的！”

錢永順趕緊起床穿衣，跟媳婦去廚房查看。兩人面面相覷——這也搬得太干凈了！他們又趕到主樓大廳，嚯！同樣空空蕩蕩，連一點能留下的東西都沒有。

錢永順到底是見過世面的，穩(wěn)了穩(wěn)神說：“別聲張，不關咱們的事。叫起來喜，收拾東西趕緊回家。”

蔡三娘應道：“好，我這就喊來喜，馬上走！”

幸好，五個大點的孩子都回自己家里住的。蔡三娘搖醒小女兒：“來喜，快起來，咱們回家了?！边呎f邊幫她穿好衣服，疊好被子。

錢永順夫婦把鋪蓋行李打包好，見沒落東西，便準備出門。

這時來喜也清醒了，知道父母是發(fā)現(xiàn)何府被搬空后害怕了。

一家三口出門時，小垃圾問：“主人，那輛老爺車不收嗎？”

來喜一想，一不做二不休：“等我爹娘鎖好門再收?！?br>
小垃圾興奮起來——那是輛古董車，很值錢：“好的，主人。”

“那十塊錢的掃描費能不能免了？”來喜心疼地問。

小垃圾直接裝死。

一家三口鎖好何府大門，背著行李往家走。

他們家離何府不遠，步行約半小時。這一片平房區(qū)，***都是何府的產(chǎn)業(yè)，后來分給了家里下人。

錢永順作為何家司機，也算有頭有臉，分到了個較大的院子。他家人口多，六個孩子都不小了，將來婚嫁都需要地方。錢老爺子分家時跟著二兒子過，但錢家是個大家庭。

錢老**見兒子兒媳一大早就回來，問：“咋這么早？沒吃早飯吧？”

來喜乖巧喊了聲：“奶奶！”

錢老**重男輕女，眼皮都沒抬。

來喜也不在意——老**一向看不上她們姐妹三個，只疼孫子。

錢老頭小聲問：“人都送走了？真不回來了？”

錢永順點點頭，問道：“爹，我托您找的工作有信兒了嗎？”

一家人喝著稀粥，錢老頭說：“現(xiàn)在新社會了，廠子都在招工。我托人打聽了，咱家附近的紡織廠和機械廠都招人。”

他喝了口粥繼續(xù)：“一會兒吃完飯你們兩口子就去報名，三個小子也去。機會難得，晚了就怕沒名額了。”

來喜的大哥錢大富十七歲，二哥錢大有和三哥錢大利十五歲；大姐錢小燕十三歲，二姐錢玉梅十歲；來喜最小，剛五歲。

家里大人孩子的名字，都是伺候何家老爺夫人時給起的吉祥名。

隔壁住著來喜二叔一家。二叔家一個兒子三個女兒，大女兒秋玉已嫁人，二女兒春花十二歲，小女兒冬月八歲，兒子金蛋六歲。

來喜還有兩個姑姑，早年也嫁了何家下人，都住在這片。

全家人吃完早飯，錢小燕和錢玉梅收拾碗筷，錢老爺子帶著兒孫去廠里報名。

錢永順之前交代過父親別怕花錢，找到工作最要緊。錢永順前幾日就悄悄塞給了父親十塊銀元，反復叮囑“找關系時別省著，能進工廠就等于端了鐵飯碗”。

錢老頭拿著錢，托了以前在何府一起當差、如今在機械廠門房打雜的老周——老周跟人事科的人熟，又添了句“錢家小子們手腳勤快、蔡三娘做飯是把好手”，才把報名的事順順當當?shù)剞k下來，連崗位都挑了適合他們的。

蔡三娘有廚藝，進了紡織廠食堂當大師傅；錢永順會開車，是稀缺技術人才，最后在機械廠給領導開車；大孫子識字，進了機械廠宣傳科；二孫子高大壯實，分到保衛(wèi)科；老三在紡織廠后勤倉庫。

從工作安排就能看出，找工作沒少打點。好在他們趕上了好時機——許多企業(yè)剛被**接管，急需人手。再晚一兩年，這鐵飯碗可就難端上了。

錢老**在家?guī)е鹤蛹业慕鸬埃屽X小燕帶著玉梅、春花和冬月一起洗衣服。來喜年紀小還干不了活，她也不敢在奶奶面前晃悠，免得挨罵。

錢老**原是何家老夫人的陪房，勢利眼又重男輕女。聽說二叔家的秋玉就是她做主賣給趕大車的老光棍鄭大山的——那人比秋玉大十二歲。幸好鄭大山?jīng)]別的親人，對秋玉還不錯。

你說這老**缺德不缺德？二叔二嬸也從不關心女兒死活，心里只有兒子。

來喜躲在屋里，躺在炕上和系統(tǒng)一起清點倉庫里的東西。

小垃圾匯報：“暗室里收的古董，大多是大件瓷器，不好運輸。還有一箱金條和一箱珠寶首飾。剩下的就是成套紅木家具值錢。這些要回收嗎？”

來喜用意識瀏覽倉庫，有點舍不得賣?？闪糁鴰资暌惨姴坏霉?，何況她現(xiàn)在窮得叮當響。

最后她還是賣了大半古董，紅木家具挑喜歡的留了兩套，其余全賣。加上零零碎碎，賬戶里一下子多了好幾個零。

來喜不禁感嘆：“還是古董值錢啊，轉(zhuǎn)眼我就成有錢人了?！?br>
小垃圾默默打開系統(tǒng)商城：

美容丹——十萬元

大力丸——十萬元

洗髓丹——五十萬元

……

來喜看著屏幕上的價格，整個人都不好了——她幾乎把何府地皮都刮了一遍，手里的錢卻連顆洗髓丹都買不起。毀滅吧！太打擊人了！

“就沒有便宜點的東西？再這樣我可沒動力掙錢了！”來喜抱怨。

小垃圾怕她真擺爛，趕緊切換到民生類商品：

大米——十元/斤

白面——十元/斤

饅頭——一元/個

……

來喜撇撇嘴：外面的饅頭才五分錢一個，商城價格是外面的二十倍！真是****！她恨恨地想。

別看來喜和回收系統(tǒng)之間，使用的都是新版***的計算方法。但是現(xiàn)實中還是使用1948年12月份發(fā)行的第一套舊版***。也就是說五分錢的饅頭，舊版***是伍佰元。要到1955年才開始使用第二套新版***。

中午，家里人都回來了。錢老頭高興地宣布，明天起大家正式上班，中午在廠里吃，有補助，花不了多少錢就能吃飽。

錢永順也很高興——他屬于技術人員，月工資五十五萬（舊幣）；蔡三娘每月四十萬元（舊幣）；三個兒子也各拿三十多萬（舊幣）。

蔡三娘感慨：“還是新社會好，讓咱們有工作、有飯吃，工資還高。這是新社會救了咱們，得好好感謝**！”

全家人都贊同。要不是新社會，他們還在資本家手下當仆人，生死都由人拿捏，哪有什么自由可言。

午飯是錢小燕做的。蔡三娘看在眼里，有些不悅；再瞧見錢老頭只顧哄二叔家的金蛋，心里更不是滋味。

蔡三娘和錢永順雖然也重視兒子，但對女兒同樣疼愛。

吃飯時，蔡三娘說：“聽說現(xiàn)在學堂人人都能去讀書，不分男女，就是教咱們窮苦人認字。下午我?guī)⊙嗪陀衩啡枂?，要是收，就讓她們讀兩年書，認幾個字。年紀這么小，也不能去工作?！?br>
她看向丈夫：“當家的，你說呢？”

錢永順點頭：“是啊，以前想識字都沒地方學。新社會了，讓孩子們都去讀讀書?！?br>
錢老**不樂意，摔下筷子：“丫頭片子讀什么書？白花錢！長大了還不是嫁人？有那錢不如留著給兒子娶媳婦！”

家里孩子關系好，錢大富開口：“奶，讓妹妹們上學吧。我們哥仨都工作了，能自己掙錢娶媳婦?！?br>
錢老頭也不支持孫女上學：“你們小子用錢的地方多著呢！看金蛋才幾歲，往后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

蔡三娘脾氣暴，自己有手藝能養(yǎng)活自己，從不懼公婆：“金蛋是老二家的孩子，關我們大房什么事？我們還養(yǎng)他不成？一會兒就送回去，別老往這邊塞！”

錢老**嚷道：“老大家的，你啥意思？這是我孫子，我愿意養(yǎng)！”

蔡三娘寸步不讓：“愿意養(yǎng)就去老二家養(yǎng)！分家時說好你們跟著老二過，分錢時他們還多拿了一份！”

錢老**拍著大腿哭起來：“不孝的東西！這是不想養(yǎng)老了？白養(yǎng)你們了！”

蔡三娘不慣著她：“您要跟我們過可以，我去老二家把多分的錢和屋子要回來。當初多要一間房就是給你們養(yǎng)老的。”

錢老**噎住了。

錢老頭瞪了老伴一眼，問大兒子：“老大，你咋說？”

錢永順知道父母偏心老二，但他不當冤大頭：“爹、娘，我愿意給你們養(yǎng)老。但親兄弟明算賬，多給的錢和屋子得拿回來。分家時寫得清清楚楚，不能光讓老二占便宜，我們也一大家子人呢！”

錢老**氣得抱起金蛋就要回屋收拾東西：“我們跟老二過！家都分好了，錢和房子不可能還！”

蔡三娘朝隔壁喊：“老二，你們兩口子過來！把爹**鋪蓋搬走。要是不愿意養(yǎng)老就直說，咱們?nèi)フ夷銈儐挝活I導，重新寫分家協(xié)議！別占便宜沒夠！”

錢老二磨磨蹭蹭過來：“大哥、大嫂，分家時說好我們養(yǎng)老，錢和房子是多拿了，往后爹娘我們負責。這幾天爹娘是想孫子才過來住住的……”

錢永順說：“就隔一堵墻，爹娘想孩子，我讓你三個侄子去你家住幾天，別老折騰老人了?！?br>
“哎，聽大哥的?！卞X老二應道。

蔡三娘已把老人鋪蓋和物品收拾好，遞給錢老二：“老二，你們要真不愿養(yǎng)爹娘就直說。我和你大哥不是不講理的人，我們可以養(yǎng)老送終，但你們多拿的東西得吐出來。不能占了便宜不擔責任，那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錢老二挺怵這個虎大嫂，連忙賠笑：“大嫂，我們肯定好好孝順爹娘?！?br>
蔡三娘對公婆說：“爹娘，你們放心跟老二過。要是他們不孝順，就告訴我，我找他們單位領導去！”

錢老頭、錢老**白了大兒媳婦一眼，都知道她真干得出來這事，只好說：“行了，我們跟老二過得好著呢！不用你們瞎操心?！?br>
錢永順接話：“爹娘，你們過得好我們就放心了。就一墻之隔，有事喊一聲。”

不一會兒，錢老二帶著爹娘回了自己家。來喜總算松了口氣——她真怕爺奶賴著不走，哪天再***姐姐也給賣了。

錢永順是跟著自己爺爺奶奶長大的，那時父母在府里當差，一年見不了幾面。錢老二卻是父母親自帶大的，親情自然有遠近。

老兩口私下早打算把積蓄都留給了老二一家，自然不會跟大兒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