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漢東省**廳的家屬院里，祁同偉就已經(jīng)醒了。

窗外的槐樹葉被秋風掃得沙沙作響，帶著幾分肅殺的涼意。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賴床，而是迅速起身洗漱，換上一身熨帖的深色便裝，眼底里沒有了往日的倨傲，只剩下一絲沉凝。

剛走到客廳，他就拿起手機，撥通了秘書的電話，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小王，把樓下那輛霸道處理掉，找個靠譜的二手車行，手續(xù)要正規(guī)。另外，立刻調(diào)一輛大眾過來，越普通越好，***就行，別張揚。”

秘書在那頭愣了一下，顯然沒明白一向講究排場的廳長為何突然要換車，但還是連忙應道：“好的祁廳，我馬上辦?！?br>
“記住，”祁同偉補充道，語氣里帶著一絲冷意，“要正規(guī)，要低調(diào)?！?br>
掛了電話，祁同偉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白色的霸道越野車，眼神復雜。這輛車是他最喜歡的車，排量大，氣場足，走到哪里都能引來旁人的側(cè)目。

可現(xiàn)在，在沙瑞金要來漢東的節(jié)骨眼上，這輛車就像一根扎眼的刺，隨時可能被人揪出來做文章。

雖然，想用一個車來扳倒祁同偉，根本不可能，但是他祁同偉可不是原身，靠的從來都不是僥幸，而是步步為營的謹慎。這種低級錯誤，絕不能犯。

約莫半小時后，秘書的電話打了過來，說車已經(jīng)換好了，就停在小區(qū)門口。

祁同偉嗯了一聲，拿起公文包，快步下樓。

坐進那輛灰色的大眾***里，他摸了摸方向盤上略顯陳舊的皮質(zhì)，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想當年，原身在孤鷹嶺上扛著槍沖鋒陷陣的時候，何曾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了一輛車如此謹小慎微？可這就是官場，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他正準備發(fā)動車子，手機卻響了，是省政法委**高育良的號碼。祁同偉眼神一凜，連忙接起，語氣恭敬得恰到好處：“育良**，您吩咐！”

電話那頭，高育良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頹然：“同偉，來我辦公室一趟?！?br>
“好，我馬上到?！逼钔瑐炝穗娫挘认掠烷T，車子平穩(wěn)地駛出了家屬院。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高育良這個時候打電話，肯定是沙瑞金的任命下來了。果然，一切都被他猜中了。

與此同時，省委大樓的頂層辦公室里，高育良正背對著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個漢東省的省會京州。他手里夾著一支煙，煙灰已經(jīng)積了很長一截，卻渾然不覺。辦公桌上的煙灰缸里，煙蒂已經(jīng)堆成了小山，屋子里煙氣繚繞，嗆得人嗓子發(fā)緊。

就在十分鐘前，他接到了來自京城的電話，電話里清晰地傳達了上面的任命：任命沙瑞金同志為漢東省****，下午三點，沙瑞金將和***的領(lǐng)導一同抵達漢東。

掛了電話的那一刻，高育良懸了好幾天的心，徹底沉了下去，涼得像一塊冰。他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回蕩著昨天祁同偉對他說的話：“老師，這次來漢東的，十有八九是沙瑞金。這個人就是來對付漢大幫的，您可得早做準備。”

當時他還覺得祁同偉是杞人憂天，覺得中央就算要動漢東的局面，也不會派這么一個“硬茬”過來?？涩F(xiàn)在，現(xiàn)實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沙瑞金，這個名字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他和祁同偉的頭頂，也懸在了整個“漢大幫”的頭頂。

他不是沒想過退讓，不是沒想過和趙家切割?？蛇@么多年了，他和祁同偉早就成了趙家船上的人，船要沉了，他們這些乘客，又怎么可能輕易脫身？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祁同偉的聲音傳了進來：“育良**?！?br>
高育良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聲音沙?。骸斑M來吧?！?br>
祁同偉推開門走了進來，一進屋就被濃重的煙味嗆得皺了皺眉。他看著高育良的背影，那個平日里總是衣冠楚楚、氣度雍容的老師，此刻顯得格外落寞。祁同偉心里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又喊了一聲：“育良**?！?br>
高育良這才緩緩轉(zhuǎn)過身，掐滅了手里的煙，扔進煙灰缸里。他的眼底布滿了***，顯然是一夜沒睡好。他看著祁同偉，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苦澀：“同偉，你的消息很準確。剛才，上面的電話來了，正式任命沙瑞金為漢東****，下午就到?！?br>
祁同偉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他早就料到了這個結(jié)果。他上前一步，沉聲問道：“育良**，那……我們要如何辦？”

他心里清楚，原著里的高育良，就是因為太過隱忍，太過相信“退讓就能安穩(wěn)落地”的道理，才一步步落入了被動的局面。

面對侯亮平那個昔日的弟子，高育良一次次地開綠燈，眼睜睜看著對方把矛頭對準了自己和祁同偉，直到最后才幡然醒悟，可那時大勢已去，一切都晚了。

這一次，他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沉默了半晌。他走到辦公桌后，坐了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噠噠的聲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神里的猶豫和彷徨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如何辦？”高育良冷笑一聲，聲音里帶著幾分狠戾，“敵人已經(jīng)打上門來了，還能怎么辦？你說的不錯，沙瑞金這次來漢東，目標大概率就是我們。我們都是趙家這**上的人，這么多年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想要輕易下船？哪有那么容易！”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既然退無可退，那就只能跟他掰掰手腕了！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斗爭，不是他沙瑞金滾出漢東，就是我們徹底垮臺！”

祁同偉心里一陣激蕩。他要的就是高育良這句話！他就怕老師還是像原著里那樣優(yōu)柔寡斷，現(xiàn)在看來，一夜的時間，足夠讓這位老謀深算的政法委**想清楚其中的利害了。

他沒有點明沙瑞金真正的意圖——先拿自己開刀，再試圖拉攏高育良。

他只是加重語氣說道：“育良**，您說得對。沙瑞金初來乍到，肯定要找一個盟友。漢東能和您抗衡的，只有李達康。李達康一心搞經(jīng)濟，最看重政績，沙瑞金必然會聯(lián)合他，對付我們漢大幫，對付您和我。我們必須早做準備，不能被動挨打?！?br>
他就是要給高育良灌輸這樣一個概念：沙瑞金和李達康是一伙的，他們的目標是整個漢大幫。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斷了高育良想要妥協(xié)的念頭。不然，一旦高育良服軟，他祁同偉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只能再一次走上孤鷹嶺那條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