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恩雪諾（下）------------------------------------------。鉛灰色的天空轉(zhuǎn)為深灰，最后變成墨黑。雪停了，但風(fēng)起來了，呼嘯著穿過黑城堡的塔樓和城墻，像無數(shù)鬼魂在哭泣。·雪諾穿上黑色的毛皮斗篷，系好劍帶。長爪掛在左邊。這把瓦雷利亞鋼劍，莫爾蒙司令給他的，曾經(jīng)感覺像手臂的延伸?，F(xiàn)在它只是重量。他推開門，走進(jìn)走廊。。他們?nèi)蔽溲b，表情緊張?？吹江偠?，他們挺直了背?！岸紲?zhǔn)備好了，大人?！奔喍≌f。?！皫麄?nèi)ネピ?。全部？冰牢里關(guān)著二十多個。全部?！?。腳步聲在石壁間回蕩。黑城堡似乎比以往更空曠，更寂靜。每扇門都關(guān)著，每個窗口都沒有燈光。但瓊恩能感覺到目光。從縫隙里，從陰影里。他們在看他?？催@個從死亡中歸來的怪物。?；鹧嬖陲L(fēng)中搖曳，投下跳動不安的影子。中央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波文·馬爾錫、艾里莎·索恩等人被帶了出來，手腳戴著鐐銬。他們看起來糟糕透了——臉色發(fā)青，頭發(fā)蓬亂，衣衫單薄。冰牢的寒冷刻在他們臉上。但他們站直了身體，試圖保持尊嚴(yán)。。幾十個，也許一百個。他們站在火把光圈之外的黑暗里，沉默著。沒有人說話。只有風(fēng)聲，還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白靈無聲地跟在他腳邊，白色的皮毛在黑暗中像一團(tuán)移動的雪。紅袍女梅麗珊卓站在國王塔的臺階上，居高臨下，紅寶石在黑暗中發(fā)出穩(wěn)定的紅光。。波文·馬爾錫，總務(wù)長，那張圓胖的臉現(xiàn)在凹陷下去，但眼睛里有頑固的憤怒。艾里莎·索恩，騎士出身，昂著頭，嘴角帶著冷笑。奧賽爾·亞威克，首席工匠，低著頭，盯著地面。還有那個瑟恩女人，她叫……戴蕊絲。對。她瞪著他，野性的眼睛里只有恨意?！碍偠鳌ぱ┲Z，”艾里莎·索恩率先開口，聲音因寒冷而發(fā)顫，但清晰響亮，“或者不管你是什么東西。你要審判我們？憑哪條法律？你放棄了守夜人的黑袍，你打算把長城交給野人，你——安靜?！杯偠髡f。他的聲音不大，但穿透了風(fēng)聲。那粗糲的、非人的音質(zhì)讓所有人都靜了下來。連艾里莎·索恩也閉上了嘴。，直到離他們只有一臂之遙。他能聞到他們身上的氣味——恐懼的酸味，冰牢的霉味，還有舊血的鐵銹味。他自己的血。
“你們殺了我?！彼f。陳述事實(shí)，沒有憤怒?！八陌训?。在雪地里。我死了?！?br>波文·馬爾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拔覀儭覀兪菫榱耸匾谷?。你背叛了誓言。”
“誰給了你們審判總司令的權(quán)力？”瓊恩問?！笆难岳锬囊粭l說，兄弟可以**兄弟，如果他認(rèn)為對方錯了？”
“當(dāng)總司令危害兄弟會時——”奧賽爾·亞威克抬起頭，聲音虛弱。
“誰來判斷危害？”瓊恩打斷他?！澳悖克鞫?？還是你們所有人？”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黑暗中的影子?！叭绻總€兄弟都憑自己的判斷來決定誰該死，那守夜人是什么？一群互相割喉的**？”
無人回答。只有風(fēng)聲嗚咽。
瓊恩的手按在長爪的劍柄上。皮革包裹的柄很涼?！笆匾谷朔ㄒ?guī)很清楚。**兄弟，**。**總司令，**。”他停頓了一下?！暗匾谷苏谒劳觥Ｎ覀?nèi)藬?shù)太少，而冬天已經(jīng)到來。長城之外有死亡，長城之內(nèi)也有死亡。我們需要每一把劍，每一雙手，即使這雙手曾經(jīng)沾過我的血?！?br>波文·馬爾錫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艾里莎·索恩皺起眉，懷疑著。
瓊恩轉(zhuǎn)向那個瑟恩女人，戴蕊絲?！澳悴皇鞘匾谷恕Ｄ悴皇芪覀兊姆ㄒ?guī)約束。但你在我給予庇護(hù)的地方**了我。按照野人的方式，你有權(quán)復(fù)仇嗎？為了曼斯·雷德？為了瑟恩人？”
戴蕊絲啐了一口。唾沫落在瓊恩腳前的雪地上，很快凍結(jié)。“我恨你。我恨所有烏鴉。你們都應(yīng)該死。”
“也許?！杯偠髡f。他抽出了長爪。
瓦雷利亞鋼在火把光下泛著暗沉的波紋，像凍結(jié)的煙。劍刃沒有反射火焰，反而似乎吸收了光線，顯得更暗、更冷。人群騷動起來。紗丁和忠誠的兄弟握緊了武器。
但瓊恩沒有走向戴蕊絲。他走向了艾里莎·索恩。
索恩騎士昂起頭?！耙?dú)⒕蜌ⅲ┲Z。但記住，你殺的是一個比你更像騎士的人
長爪的劍鋒抵上了艾里莎·索恩的喉嚨。冰冷的鋼鐵觸到皮膚，索恩抽搐了一下，但沒有退縮。他的眼睛在火光下像兩顆黑色的燧石。
“你一直叫我‘雪諾’，”瓊恩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昂孟衲鞘悄撤N詛咒。好像我的名字能證明我不配站在這里。”他稍稍用力，劍刃壓進(jìn)皮膚，一道細(xì)細(xì)的血線滲了出來，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jié)?！拔业母赣H是艾德·史塔克。他教導(dǎo)我，判人**者必須親自動手。你判了我**，索恩。但你沒有動手。你讓其他人替你捅刀子。”
索恩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我——”
“閉嘴?！杯偠鞔驍嗨Ｋ哪抗鈷呦蚱渌?。“你們四個。波文·馬爾錫。奧賽爾·亞威克。阿爾夫·卡斯特。還有你，”他看向那個瑟恩女人，“戴蕊絲。你們每人捅了一刀。我感到了三刀。**刀……太冷了，感覺不到?！彼D了頓，讓寂靜滲入每個人的骨髓?！艾F(xiàn)在，守夜人需要每一個能拿劍的人。但守夜人不能有**兄弟的人站在隊(duì)伍里。所以，選擇吧?！?br>他收回長爪，后退一步。劍尖垂向地面，但隨時可以揚(yáng)起。
“決斗，”瓊恩說?！耙粚σ?。你們四個中的任何一個。贏了我，你們就自由離開，去南方，去長城之外，隨便哪里。輸了……”他沒有說完。
波文·馬爾錫的臉在火光下顯得浮腫蒼白?！斑@不公平。你拿著瓦雷利亞鋼劍。你受過白靈的保護(hù)，現(xiàn)在又被紅袍女用邪術(shù)喚醒。我們怎么打得過？”
“公平？”瓊恩的聲音里第一次透出一點(diǎn)類似情緒的東西，但那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冷、更空洞的東西?！爱?dāng)四把刀刺進(jìn)一個毫無防備的人時，公平在哪里？當(dāng)你們在晚餐鐘聲里設(shè)下陷阱時，公平在哪里？”他搖搖頭?！皼]有公平。只有選擇。拿起劍，或者被吊死。選?！?br>阿爾夫·卡斯特——那個瘦高的游騎兵，曾是瓊恩信任的人——啐了一口?！拔疫x劍?！彼槌鲎约旱拈L劍，一把普通的城堡鍛造鋼劍，劍身因使用而布滿細(xì)痕?！拔襾怼榱耸匾谷?。”
“為了守夜人，”瓊恩重復(fù)，語氣平淡?！昂芎?。”
人群向后退開，在火把圈出的刑場中央留出一片壓實(shí)的雪地。梅麗珊卓站在陰影邊緣，她的紅袍像一道凝結(jié)的血痕。白靈無聲地走到瓊恩身邊，冰原狼的眼中燃燒著金色的火焰。瓊恩抬手，輕輕按了按它的頸毛?！安唬彼吐暤??！斑@次是我的。”
白靈退后一步，但目光從未離開那四個**者。
瓊恩脫下厚重的毛皮斗篷，扔在雪地上。底下是黑色的皮革背心和鎖子甲，心口位置有一道粗糙的縫補(bǔ)痕跡——那是刀口。他的動作有些僵硬，仿佛關(guān)節(jié)里灌滿了冰。他雙手握起長爪，劍尖指向阿爾夫·卡斯特。
卡斯特沖了過來。沒有試探，沒有花招，只有絕望的猛劈。瓊恩格擋。瓦雷利亞鋼與普通鋼鐵碰撞，發(fā)出尖銳的嘶鳴，濺起幾點(diǎn)火星?？ㄋ固氐牧Φ篮艽?，但笨拙。憤怒和恐懼讓他失去了章法。瓊恩向側(cè)邊滑步，靴子在雪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他回?fù)?，劍刃劃向卡斯特的肋部，但被勉?qiáng)擋住。
他們繞著圈子。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鸢燕枧咀黜憽－偠髂苈劦娇ㄋ固厣砩系臍馕丁钩?、陳年羊毛的膻味，還有恐懼的金屬味。他自己的嘴里則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味道，像灰燼，像燒焦的肉，那是死亡的余味。梅麗珊卓的火焰在他血**留下的不是溫暖，而是一種奇怪的、冰冷的灼燒感。
卡斯特再次進(jìn)攻，高舉長劍下劈。瓊恩沒有格擋。他向前踏了一步，用肩撞進(jìn)卡斯特懷里。兩人踉蹌，卡斯特的劍砍空了，砸在雪地上。瓊恩的左手抓住卡斯特握劍的手腕，右手的長爪劍柄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骨頭發(fā)出沉悶的碎裂聲?？ㄋ固睾吡艘宦?，眼神渙散。瓊恩推開他，在他倒下時，長爪的劍鋒劃過他的喉嚨。
血噴涌而出，在雪地上灑開一片暗紅的熱汽?？ㄋ固爻榇ぶ?，手指抓**雪，然后不動了。血腥味濃烈起來，混合著**物突然釋放的惡臭。
瓊恩轉(zhuǎn)過身，臉上濺了幾點(diǎn)溫?zé)岬难?。他看向剩下的三人?！跋乱粋€?！?br>奧賽爾·亞威克顫抖著。這個曾經(jīng)的工匠，如今的事務(wù)官，臉色灰敗如死人?！拔摇也粫脛?。我不是戰(zhàn)士。”
“你是**者，”瓊恩說?！澳闷鹞淦鳎蛘吖蛳??！?br>亞威克看了看波文·馬爾錫，又看了看艾里莎·索恩。馬爾錫避開了他的目光。索恩則死死盯著瓊恩，眼中燃燒著純粹的恨意。亞威克啜泣一聲，從地上撿起阿爾夫·卡斯特的劍。劍在他手中沉重而不穩(wěn)。
他沖向瓊恩，動作滑稽而絕望。瓊恩輕易地?fù)荛_他的劍，長爪刺穿了他的羊毛外套、下面的棉襯里，以及更下面的皮肉。劍刃進(jìn)入時幾乎沒有阻力。亞威克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從自己腹部露出的劍尖。瓊恩抽回劍，亞威克跪倒在地，雙手捂住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涌出。他向前撲倒，臉埋進(jìn)雪里，發(fā)出一聲長長的、濕漉漉的嘆息，然后寂靜。
現(xiàn)在只剩下兩個了。
波文·馬爾錫的呼吸粗重。他解開自己的斗篷，露出下面臃腫的身軀。他抽出的劍做工精良，劍柄鑲銀，是總司令的佩劍之一——他曾渴望的職位?！拔覜]想到會這樣，”他嘶聲道?！拔覀冎皇窍搿仁匾谷?。從你手里?！?br>“守夜人不需要拯救，”瓊恩說?！八枰?。而你們奪走了它生存的機(jī)會?！彼~步向前，靴子踩在血染的雪地上，發(fā)出咯吱的聲響。
馬爾錫比卡斯特更謹(jǐn)慎。他擺出防守架勢，劍尖微微上揚(yáng)。瓊恩試探性地刺擊，被格開。馬爾錫回敬一記橫掃，瓊恩后跳避開。他們交換了幾**防，鋼鐵交擊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刺耳。馬爾錫是個不錯的戰(zhàn)士，扎實(shí)，但缺乏靈氣。他的動作沉重，每一次揮劍都帶著全身的重量。
瓊恩感到疲憊。不是肌肉的疲憊，而是更深層的東西。每一次呼吸，都像吸進(jìn)了碎玻璃。每一次心跳，都遲緩而沉重，仿佛血液不再是溫?zé)岬纳?，而是濃稠的冰泥。但他不能?！?br>他誘使馬爾錫深入進(jìn)攻。當(dāng)馬爾錫猛刺向他曾經(jīng)受傷的胸口時，瓊恩沒有完全避開。他讓劍尖擦過鎖子甲，帶出一串火花和刺耳的摩擦聲，同時自己的長爪劃出一道弧線，砍在馬爾錫的腿彎處。
皮革、肌肉、肌腱依次分開。馬爾錫慘叫一聲，單膝跪地。瓊恩上前，踢飛他手中的劍。馬爾錫仰面倒在雪地上，抱著血流如注的腿，臉因痛苦而扭曲。
“求求你，”他喘息道?！碍偠鳌偹玖睢义e了……饒了我……”
瓊恩低頭看著他。波文·馬爾錫?？倓?wù)長。一個為守夜人服務(wù)了三十年的男人。一個擔(dān)心糧食儲備、修補(bǔ)屋頂、計(jì)算箭矢數(shù)量的人。一個**了他的人。
“你捅了我一刀，”瓊恩說?！霸谀睦铮俊?br>馬爾錫的眼淚混著鼻涕流下來。“肚子……我捅了肚子……”
瓊恩點(diǎn)點(diǎn)頭。他舉起長爪，劍尖向下，雙手握柄，然后用力刺下。劍鋒穿透羊毛外套，穿透層層脂肪和肌肉，穿透內(nèi)臟，直到撞上脊椎。馬爾錫的身體劇烈地弓起，然后癱軟。瓊恩拔出劍，更多的血涌出，在雪地上形成一個不斷擴(kuò)大的深色水洼。
現(xiàn)在，只剩下艾里莎·索恩。
索恩一直站著沒動。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的恨意。當(dāng)瓊恩看向他時，他抽出自己的劍——一把騎士的劍，做工精良，保養(yǎng)得當(dāng)。
“你不給我選擇，”索恩說?！澳阍缇蜎Q定了?！?br>“是的，”瓊恩承認(rèn)。
“因?yàn)槲沂亲詈笠粋€？因?yàn)槟阈枰靡粓觥健臎Q斗來結(jié)束這場**，好讓你的良心過得去？”索恩的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暗氵€有良心嗎，雪諾？紅袍女把你從死亡里拉回來，但帶回了什么？我聽說被光之王復(fù)活的人會失去一部分自己。你還記得**妹的笑容嗎？記得臨冬城溫泉的熱氣嗎？還是說，你現(xiàn)在只是一具會動的**，胸口有個洞，里面裝滿灰燼？”
瓊恩沒有回答。他邁過波文·馬爾錫的**，走向索恩。他的靴子踩在血泊邊緣，發(fā)出黏膩的聲音?？諝獗浯瘫牵旌现r血、糞便和即將熄滅的火把的煙味。遠(yuǎn)處，廚房的方向飄來一絲微弱的食物氣味——可能是正在熬煮的稀粥，大麥、洋蔥和一點(diǎn)咸肉的味道，平淡而寡淡，是守夜人日常的滋味。瓊恩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臨冬城的大廳里，熱騰騰的肉派、蜂蜜烤雞、香料葡萄酒的香氣。那些溫暖的氣味屬于另一個生命，另一個叫瓊恩·雪諾的男孩。
索恩進(jìn)攻了。他的劍術(shù)精湛，迅捷而致命。瓊恩格擋，反擊，但索恩的步伐靈活，總能避開。劍刃相交，火星四濺。索恩的劍在長爪上留下幾道新的刻痕，但瓦雷利亞鋼毫發(fā)無損。瓊恩感到索恩的力道，感受到他訓(xùn)練有素的肌肉記憶。這是一個真正的騎士，在比武場和戰(zhàn)場上磨練過。
“你父親是個叛徒，”索恩在又一次交擊后嘶聲道，試圖擾亂他?！澳阋彩?。你身上流著叛徒的血。”
瓊恩沉默地承受著攻擊。他的動作越來越機(jī)械。索恩的話像遠(yuǎn)處的噪音，意義模糊。他記得艾德·史塔克的臉，記得他眼中的沉重。但他記得那種感覺嗎？那種對父親的敬愛，那種渴望證明自己的痛苦？它們似乎被一層冰隔開了，模糊而遙遠(yuǎn)。
索恩找到了一個破綻。他的劍刺向瓊恩的脖頸。瓊恩勉強(qiáng)側(cè)頭，劍尖擦過他的下頜，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脖子流下，溫?zé)?，然后迅速變冷。疼痛很清晰，但很奇怪，它屬于身體，不屬于他。
瓊恩反擊。長爪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揮出，不是砍，而是拍，用劍身平面狠狠砸在索恩的手腕上。骨頭碎裂。索恩的劍脫手飛出，旋轉(zhuǎn)著落在雪地里。索恩悶哼一聲，抓住變形的手腕，臉色煞白。
瓊恩沒有停下。他上前一步，長爪的劍柄再次砸出，這次命中索恩的鼻梁。軟骨碎裂，鮮血迸濺。索恩踉蹌后退，絆到奧賽爾·亞威克的**，仰天倒下。
瓊恩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他。索恩的眼睛被血糊住，但他仍試圖用未受傷的手去抓落在附近的劍。瓊恩一腳踩住他的手腕。
“你一直恨我，”瓊恩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皬奈襾淼介L城的那天起。”
索恩啐出一口血和碎牙。“你是個……私生子……傲慢的……小狼崽……以為規(guī)則不適用于你……”
“規(guī)則，”瓊恩重復(fù)。他抬起腳，讓索恩翻過身，面朝下趴在雪地里。然后，他單膝跪在索恩背上，用左手抓住他的頭發(fā)，將他的頭拉起。右手的長爪橫在索恩的喉嚨前。
“判人**者，”瓊恩低語，聲音輕得只有索恩能聽到，“必須親自動手?！?br>他拉動劍刃。
切割的感覺通過劍身傳來，先是阻力，然后是順暢。溫?zé)岬囊后w噴濺在他的手套和袖子上。索恩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后癱軟。瓊恩松開手，索恩的頭顱歪向一邊，眼睛睜著，望著黑暗的天空，瞳孔逐漸擴(kuò)散。
瓊恩站起來。他的膝蓋有些發(fā)軟。他環(huán)顧四周。四具**躺在血染的雪地上?；鸢训墓饷u曳不定，將影子拉長扭曲。守夜人的兄弟們沉默地看著，他們的臉在明暗之間像一群蒼白的幽靈。紗丁的嘴微微張開。梅麗珊卓的紅寶石在黑暗中發(fā)出微弱的光，她的臉隱藏在兜帽的陰影里，只有嘴唇抿成一條細(xì)線。
白靈走過來，巨大的頭顱蹭了蹭瓊恩的手。冰原狼的毛發(fā)溫暖而真實(shí)。瓊恩摸了摸它的耳朵，然后轉(zhuǎn)向那個瑟恩女人，戴蕊絲。
她還被綁著，跪在雪地里。她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輕蔑的平靜。
瓊恩走到她面前，長爪的劍尖滴著血?！澳愫尬遥彼f?！澳愫奘匾谷恕Ｄ阆Ｍ覀兯??！?br>“是的，”戴蕊絲說，聲音嘶啞。
“曼斯·雷德死了，”瓊恩繼續(xù)說?！澳愕纳魅耍芏嗨懒?，很多在長城以南，在我的保護(hù)下。如果我吊死你，他們會怎么想？如果我放了你，你會拿起武器，帶著更多野人來攻打長城嗎？”
戴蕊絲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他。
瓊恩感到一種深沉的疲憊。不是身體的，而是靈魂的——如果他還擁有靈魂的話。他做出了判決，執(zhí)行了**。正義得到了伸張。守夜人的法規(guī)得到了維護(hù)。但長城依然矗立，寒風(fēng)依然呼嘯，而敵人，所有的敵人，都在黑暗之中等待。
他收劍入鞘。皮革劍鞘吞沒了染血的劍刃，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
“解開她，”他對紗丁說。
紗丁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上前，用**割斷戴蕊絲手腕上的繩索。戴蕊絲**發(fā)紅的手腕，站起來，眼神依然充滿懷疑。
“你可以離開，”瓊恩說?！叭ツ戏剑尤肽愕淖迦?。或者留在長城，作為自由民，不是俘虜。但如果你再拿起武器對抗守夜人，我會殺了你。不是作為總司令，不是作為烏鴉。作為瓊恩·雪諾。”
戴蕊絲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啐了一口——這次沒有對準(zhǔn)他，只是啐在旁邊的雪地上。她轉(zhuǎn)身，推開人群，消失在通往長城隧道的陰影中。沒有人阻攔她。
瓊恩轉(zhuǎn)向剩下的守夜人兄弟。他們的目光躲閃，不敢與他對視。他看到了恐懼，看到了疑惑，也許還有一絲如釋重負(fù)。**者死了。但總司令也死了，現(xiàn)在站在這里的是……別的東西。
“把**燒了，”瓊恩說，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扒謇硌E。然后，所有人去大廳。我們有事情要討論。冬天來了，死亡隨之而來。守夜人必須堅(jiān)守?！?br>他轉(zhuǎn)身，走向國王塔的方向。白靈跟在他身邊。梅麗珊卓悄無聲息地跟上，她的紅袍在身后拖曳，像一道流血的傷口。
瓊恩沒有回頭。他能感覺到背后的目光，沉重如冰。他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濃烈得蓋過了所有其他氣味。他能嘗到自己嘴里的灰燼味，永恒而冰冷。
在他的胸膛里，那顆緩慢跳動的心臟周圍，只有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