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母金蠶------------------------------------------ 蠱母金蠶（一），紅色的棉襖在昏暗的光線里格外扎眼。她走到凌九峰面前，歪著頭打量他：“十年了，你還記得我?！薄０⑿鞘撬邭q之前在凌家住過半年的孤兒，后來被一個路過的女人帶走，之后就再也沒見過。他記得那個小女孩總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喊“九峰哥哥”。，哪有半點當年的怯懦？那雙眼睛里滿是狡黠和玩味，嘴角的笑讓人琢磨不透?！澳阍趺丛谶@？”凌九峰問?！奥愤^?！卑⑿禽p飄飄地說，目光越過他，落在漆文清身上，“聽說劍義莊出了怪事，過來瞧瞧。這位是……白巫族的圣女？”：“你知道我？白巫族圣女漆文清，守護蠱母金蠶，十六歲，從未離開過白巫寨?！卑⑿切Σ[瞇地報出一串信息，“久仰大名。”。她確實從未離開過白巫寨，這個紅衣少女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你到底是誰？”她問?！拔遥俊卑⑿寝D(zhuǎn)了個圈，紅裙旋起，“我叫阿星，黑巫姥姥的養(yǎng)女。黑巫教的人，想必白巫族不會歡迎。不過沒關系，我不是來找你的?！保骸熬欧甯绺?，我住哪？你家還有空房嗎？”，漆文清忽然道：“黑巫教的人，來劍義莊做什么？”，眼神變得幽深：“我說了，路過。順便……看看故人?！彼沉艘谎鄣厣系男M陣，“這蠱，是養(yǎng)尸蠱吧？你們查不出來的，背后的人，你們?nèi)遣黄??！?br>“你知道是誰？”凌九峰追問。
阿星卻不再答話，轉(zhuǎn)身往外走：“晚上我再來。九峰哥哥，記得給我留門?！?br>紅影消失在門口。凌九峰想追，被漆文清一把拉住。
（二）
“別去?！彼吐暤?，“她身上有黑巫教的追蹤蠱，跟上去會被她的同伙發(fā)現(xiàn)?！?br>凌九峰皺眉：“她到底想干什么？”
漆文清沒回答，蹲下身繼續(xù)研究地上的蠱陣。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你跟她很熟？”
“小時候在她家住過半年?！绷杈欧宓溃澳菚r候她不是這樣的?！?br>“人是會變的?！逼嵛那逭酒鹕?，“尤其是被黑巫姥姥養(yǎng)大的人?！?br>她走到另一口棺材前，示意凌九峰幫忙開棺。兩人合力掀開棺蓋，里面是一具老年男尸，同樣脖頸上有蠱蟲活動的痕跡。
漆文清取出一個小小的竹筒，拔開塞子，從里面爬出一只金**的蠶，只有小拇指大小，通體晶瑩剔透，隱隱發(fā)光。
“蠱母金蠶？”凌九峰驚訝道。
“嗯?！逼嵛那逍⌒囊硪淼匕呀鹦Q放在**脖頸上。金蠶蠕動了幾下，鉆入那紫紅色的皮膚里。片刻后，它又鉆出來，嘴里銜著一只比頭發(fā)絲還細的黑色小蟲。
“這是子蠱?！逼嵛那灏押谏∠x裝進另一個竹筒，“有子蠱在，就能追蹤到母蠱的位置。母蠱在哪里，下蠱的人就在哪里。”
凌九峰看著她專注的側(cè)臉，忽然問：“你為什么要幫我？劍義莊的事，跟白巫族應該沒關系吧？”
漆文清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這蠱會擴散。如果不管，整個湘西都會遭殃。白巫族守護的是這片土地上的生靈?！?br>“就這些？”凌九峰鬼使神差地問。
漆文清抬起眼看他，淡金色的眸子里沒有波瀾：“就這些?！?br>凌九峰有些訕訕，轉(zhuǎn)移話題：“接下來怎么做？”
“等天黑。”漆文清收起竹筒，“子蠱會指引方向。你……回去休息吧，晚上我一個人去?！?br>“我跟你一起?！绷杈欧迕摽诙?。
漆文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
兩人走出劍義莊，天已經(jīng)有些陰了，又要下雪的樣子。凌九峰回到家，奶奶正在院子里喂雞，看見他回來，眼神里有些擔憂。
“去哪了？”
“劍義莊?！绷杈欧鍥]瞞著，“白巫族的圣女在查案子，我?guī)兔Α！?br>奶奶手里的簸箕差點掉地上：“你……你離她遠點?！?br>“為什么？”凌九峰奇怪。
奶奶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句：“她是圣女，跟咱們不是一路人?！?br>凌九峰想起漆文清清冷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他悶悶地應了一聲，進屋躺下補覺。
（三）
一覺醒來天已經(jīng)黑了。奶奶做好了晚飯，兩人默默地吃完。凌九峰看看窗外，雪又下起來了，紛紛揚揚。
“奶奶，我出去一趟?！彼酒鹕?。
奶奶盯著他，半晌才說：“記住我的話，不管看見什么，別往前湊?！?br>凌九峰應了一聲，披上棉襖出門。
雪地里留下一串腳印，他深一腳淺一腳往劍義莊走。遠遠就看見一個白色身影站在門口，漆文清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
“走吧?！彼娏杈欧鍋砹?，轉(zhuǎn)身就走。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劍義莊，往后山走去。后山是亂葬崗，早年間埋了不少趕尸途中死掉的“喜神”，后來荒廢了，到處是塌陷的墳包和朽爛的棺木。
漆文清取出竹筒，里面的黑色小蟲發(fā)出微弱的光，在她掌心里轉(zhuǎn)了幾圈，指向亂葬崗深處。
“那邊?！?br>他們踩著積雪往前走，四周靜得可怕，只有腳踩積雪的咯吱聲。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漆文清忽然停下腳步，伸手攔住凌九峰。
前面，一座塌了半邊的老墳前，站著一個人。
是個男人，披著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臉。他手里拿著什么，正在對著墳墓念念有詞。
漆文清壓低聲音：“母蠱就在他身上?！?br>（四）
就在這時，那人忽然轉(zhuǎn)過頭來。
月光下，凌九峰看見一張中年男人的臉，眉眼間有幾分儒雅，但眼神陰沉得可怕。那人盯著他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
“白巫族的小丫頭，來得倒快?！?br>他抬手一揮，一股黑煙從他袖中噴出，鋪天蓋地朝兩人罩來。漆文清臉色一變，雙手結(jié)印，金蠶從竹筒中飛出，金光暴起，將黑煙擋住。
但那人已經(jīng)消失在雪夜中。
漆文清想追，凌九峰一把拉住她：“別追，小心有埋伏?！?br>漆文清掙扎著甩開他的手，盯著那人消失的方向，胸口仍在劇烈起伏。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冷靜下來，收回金蠶。
“他跑了?！彼吐暤?。
凌九峰看著她，心里忽然有個念頭：這個背影，我在哪見過？
但他想不起來。
兩人返回劍義莊，一路無話。到了岔路口，漆文清說：“你回去吧。明天我再找你。”
凌九峰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又回頭。漆白色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雪夜中。
他回到家，奶奶屋里的燈還亮著。他輕輕推開門，看見奶奶正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一塊舊帕子發(fā)呆。
“奶奶？”
奶奶回過神，把帕子塞進枕頭下：“沒事了。睡吧?！?br>凌九峰躺回床上，腦子里卻全是今天的事：漆文清淡金色的眼睛，阿星意味深長的笑容，那個神秘的黑衣人，還有奶奶手里的舊帕子……
他隱隱覺得，這一切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在連著。
而那根線的另一端，是他從未真正了解的家族秘密。
窗外，風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