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天已經(jīng)黑了。，大地一片漆黑。他站在崖底，抬頭看著雪落峰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還在上面。**是天下第一劍，他不會死。他必須去找他。他沿著河床向上走，走了沒幾步，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他的身上有十幾處傷口，最深的一道在胸口，差一寸就刺穿了心臟。血已經(jīng)流了很多，他的嘴唇發(fā)白，眼前發(fā)黑。。他咬著牙，站起來，繼續(xù)向上走。，他到了半山腰。這里曾經(jīng)是月劍山莊的所在，但現(xiàn)在只剩一片廢墟。大殿塌了，偏殿燒了，藏經(jīng)閣倒了。到處都是**，有月劍山莊弟子的，有黑衣人的?？諝庵袕浡鴿庵氐难任叮屓讼胪?。卓安在廢墟中尋找，翻過一塊塊碎石，推開一具具**?！暗?！爹！”。只有風(fēng)聲，嗚嗚咽咽的，像怨鬼在哭。，沒有找到**的**。**不在這里。**還活著。他一定是被黑衣人抓走了，或者打落懸崖了。卓安跑到斷崖邊，往下看。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他趴在崖邊，大聲喊：“爹！爹！”。只有回聲，在山谷中回蕩，漸漸消失。，哭了。他哭得很小聲，很小聲，怕被人聽到。他已經(jīng)沒有力氣大聲哭了。他哭著哭著，昏了過去。——，發(fā)現(xiàn)自己泡在冰冷的水里。，是河水。湍急的河水。他正在順水漂流，像一片落葉，沒有方向，沒有目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他只知道，他還活著。他掙扎著抓住一塊浮木，抱著它，讓自己浮在水面上。他的傷口被水泡得發(fā)白，已經(jīng)不流血了。但疼痛還在，每一下顛簸都像有人用刀在剜他的肉。，不讓自己昏過去。他知道，一旦昏過去，就會沉下去。沉下去，就死了。他不能死。他還沒有找到**，還沒有替他娘報仇。。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一天，兩天，也許三天。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的景物越來越模糊。他只能聽到水聲，風(fēng)聲，和自己的心跳聲?！斑恕⑦?、咚?！?br>心跳聲越來越慢，越來越弱。他想，也許就這樣死了也好。死了，就能見到娘了。但他又想起他娘臨死前說的話——“照顧好自己。照顧好你爹?！彼荒芩馈Ｋ饝?yīng)了娘。
他睜開眼睛，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抓住了岸邊的一根樹枝。樹枝很細，隨時都會斷。但他不松手。他死死地抓著，指甲陷進樹皮里，滲出了血。
“有人！水里有人！”
一個聲音從岸上傳來。不是黑衣人的聲音，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清脆，響亮，像銀鈴。
“快拉他上來！”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很溫暖，溫暖得像***手。他的眼淚流了下來。他不知道那是感激的淚水，還是思念的淚水。
——
卓安再次醒來時，躺在一輛馬車上。
馬車很舊，車廂里堆滿了干草和貨物。他躺在干草堆上，身上蓋著一張破毯子。傷口已經(jīng)被包扎過了，雖然包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止住了血。他掙扎著坐起來，掀開車簾，看到外面是一個陌生的世界。青山，綠水，田野，村莊。他已經(jīng)不在雪落峰了。
“你醒了？”一個聲音從車外傳來。
卓安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年輕女子騎著一匹白馬，走在馬車旁邊。她穿著一身紅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長劍，頭發(fā)用一根銀簪挽著，露出一張清秀而英氣的臉。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正看著他。
“你是誰？”卓安問。
“葉昭。救你的人。”
“這是哪兒？”
“青州地界。離雪落峰三百里。”
卓安的瞳孔猛然收縮。三百里？他昏了多久？
“三天。”葉昭說，“我在河邊發(fā)現(xiàn)你的時候，你渾身是血，像個死人。我以為是**，沒想到你還有一口氣。”
“你為什么要救我？”
葉昭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也許是因為你腰間的劍。那柄劍不錯。”
卓安低頭，看到初心劍還在腰間。他摸了摸懷中，笛子也在。天機爺爺留給他的笛子，還在。
“謝謝?！彼f。
“別謝。我救人不是白救的。你得幫我一個忙。”
“什么忙？”
“到了地方再說?！?br>馬車繼續(xù)向前。卓安靠在干草堆上，看著車外的風(fēng)景。青州的地界比雪落峰平坦得多，一望無際的田野，金黃的麥浪在風(fēng)中翻滾。他從來沒見過這么多麥子。雪落峰上只有松樹和紅梅，沒有麥子。他忽然想起了他娘。他娘說過，她小時候在江南長大，江南有麥子，有稻子，有荷花，有菱角。她說，等安兒長大了，娘帶你去江南看麥子。他娘騙了他。他娘再也不能帶他去江南了。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他沒有擦，任由淚水流淌。
葉昭看著他，沒有說話。她見過很多人哭，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哭得這么安靜。不喊，不叫，不鬧，只是流淚。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心里一定很苦。
傍晚時分，馬車在一個小鎮(zhèn)上停下來。小鎮(zhèn)叫青石鎮(zhèn)，只有一條街，街上有幾家店鋪——一家客棧、一家飯館、一家雜貨鋪、一家鐵匠鋪。葉昭在客棧門口下了馬，對車夫說：“今晚住這兒?！?br>車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姓王，是葉昭雇的。他把馬車停在客棧門口，扶著卓安下車。卓安的腿還在發(fā)軟，走一步晃一下。葉昭看著他，皺了皺眉。
“你能走嗎？”
“能?！?br>“別逞強?！?br>“沒逞強。”
葉昭沒有再說什么，走進客棧，要了兩間房。一間給自己，一間給卓安。車夫睡在馬車里，他說他習(xí)慣了。
晚上，葉昭端著一碗面，來到卓安的房間。卓安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聽到腳步聲，他坐起來。
“吃面?！比~昭把面放在桌上。
卓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很燙，燙得他皺起了眉頭。
“好吃嗎？”
“好吃。”
“你騙人。面是糊的，不好吃?！?br>卓安看著她?！澳悄氵€給我端來？”
“因為你一天沒吃東西了。糊的也比沒有強?！?br>卓安沉默了片刻，繼續(xù)吃面。一碗面，他吃得干干凈凈，連湯都喝了。葉昭接過空碗，沒有走。
“你叫什么名字？”
“卓安?！?br>“卓安？卓月臨是你什么人？”
“我爹?！?br>葉昭的瞳孔微微收縮。“卓月臨的兒子？月劍山莊的少莊主？”
“是。”
“月劍山莊的事，我聽說了。三天前，一伙黑衣人血洗了月劍山莊。你爹下落不明，**……”葉昭停了一下，“**她……”
“死了?！弊堪驳穆曇艉芷届o，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葉昭沉默了很久?！皩Σ黄??！?br>“不是你的錯?！?br>“那些黑衣人是誰？”
“幽冥會。”
葉昭的眉頭皺了起來。“幽冥會？沒聽說過?！?br>“我也沒聽說過。但我會查清楚?！?br>“你要報仇？”
“對。”
“你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
葉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澳氵@個人，真不怕死?！?br>“怕。但怕也要做?！?br>葉昭沒有再說話，轉(zhuǎn)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她又停下來，沒有回頭?！白堪病！?br>“嗯？”
“我?guī)湍?。?br>“為什么？”
“因為你請我吃了面。”
卓安愣了一下。“面是你端來的?！?br>“對。但你吃了。吃了我的面，就是欠我的人情。”
卓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昂谩！?br>葉昭笑了?！澳蔷瓦@么說定了?！?br>她推門出去了。
卓安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很久沒有動。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他想起他娘說過，月亮是團圓的意思。一家人在一起，月亮才圓?，F(xiàn)在，**不在了，他娘不在了，月劍山莊也沒了。月亮還圓，但他不團圓了。
他從懷中取出笛子，放在嘴邊，吹了起來。他吹的是《鳳求凰》，天機爺爺教他的。笛聲悠揚，在夜空中回蕩，像風(fēng)，像雪，像松濤，像紅梅花開的聲音。
隔壁的房間里，葉昭躺在床上，聽著笛聲，嘴角微微上揚。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