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飯，吃到最后不歡而散。

我沒再跟她們爭，一個人默默收拾了桌上的殘局。

秦佩蘭搬進西廂房，摔門聲震得窗戶紙嗡嗡響。

沈月和周明也早早回了自己屋，像是躲**。

夜里，我睡不著，起來去院里抽袋煙。

路過西廂房，聽見里面有聲音。

是秦佩蘭。

我們家裝了電話，是這片胡同里頭一份，當(dāng)初為了方便我聯(lián)系活計。

“你放心，他就是個死腦筋的木匠，犟不了幾天?！?br>
“等離了，我就把那筆補助金取出來，給你買輛摩托車，要嘉陵牌的?！?br>
我腳步停住，身子貼在了冰冷的墻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油滑的男聲：“佩蘭，那國安大哥那邊，不會鬧吧？”

“他敢？女兒都站我這邊。周明不是都跟你通過氣了嗎？”

“他一個小木匠，沒我這個國營廠的職工老婆給他撐腰，他******?！?br>
秦佩蘭的聲音里，全是得意和輕蔑。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那倒是，周明都跟我說了。說你早就受不了他，說他除了會鼓搗幾塊爛木頭，什么情調(diào)都沒有，跟你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br>
“可不是嘛。文斌，還是你好，是廠長的兒子，有文化，又懂生活?！?br>
“等我這邊弄干凈，我們就去登記，然后讓**給咱們弄張去**的票?！?br>
方文斌？

周明的遠房表叔，**是隔壁軋鋼廠的廠長。

一個離了婚的二流子，仗著**的勢，沒個正經(jīng)工作，整天在女人堆里混。

我見過他幾次，永遠是的確良三件套，頭發(fā)抹得锃亮。

原來是他。

我的好女婿，早就伙同他這個表叔，給我老婆設(shè)好了局。

他們一家人，里應(yīng)外合，就等著秦佩蘭退休，拿到那筆錢，然后把我一腳踹開。

我手里的煙袋鍋，燙得指尖生疼。

屋里的對話還在繼續(xù)。

“佩蘭，那這院子怎么辦？我可不想住在他住過的地方，晦氣?！笔欠轿谋蟮穆曇?。

“賣了！必須賣了！我們換個樓房，單位分的那種，寫你的名字?！鼻嘏逄m許諾。

“你真好?！?br>
我聽不下去了。

我轉(zhuǎn)身回了東屋，沒點燈，在黑暗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秦佩蘭拿著一張手寫的離婚協(xié)議，扔到我面前。

“簽了它，你好我好大家好。”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財產(chǎn)分割寫得很“清楚”，這套四合院歸女方。存款一人一半。

我的木工房，被她輕飄飄寫成“男方個人經(jīng)營的無照小作坊”，歸我。

她甚至沒寫我的名字，通篇用“男方”代替。

“秦佩蘭，”我抬起頭，“這院子，你確定歸你？”

她一臉不耐煩：“廢話！這院子是我們結(jié)婚后分的，戶口本上我是戶主，當(dāng)然歸我！”

“是嗎？”我笑了，“你再好好想想，這院子的房契上，到底寫著誰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少跟我來這套！沈國安，我沒工夫跟你磨，今天必須簽！”

“不簽?！?br>
“你！”她氣得臉都紫了，“你別給臉不要臉！非要鬧得街坊四鄰都看笑話嗎？”

“笑話？”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秦佩蘭，到底是誰在鬧笑話？是你，是你的好女兒，你的好女婿，還有那個方文斌?！?br>
我看到，當(dāng)我說出“方文斌”三個字時，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