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做到一半，我被婢女輕輕喚醒。
“小姐，該起身梳洗換嫁衣了。”
天還未亮，屋內(nèi)搖曳燭火將那件嫁衣映得血紅。
我怔怔看著，等回過神，我已經(jīng)跑出了屋。
我一路跑到父親屋外，在青石板上重重跪下。
“女兒不孝，請父親為女兒退婚?！?br>前世我跟著顧辭酒做了許多出格的事，不止敗壞了自己的名聲，還連累了父兄。最后更為嫁給顧辭酒與他們決裂，至死都未再與家中來往。
可前世死后，替我收尸的卻是一夜白發(fā)的父親。
出殯那日，他抱著我的棺材悲慟大哭，嘴里一直喃喃著一句話。
他說：“自小想讀書的，分明是你自己啊?！?br>我直到那時才幡然醒悟，跟著顧辭酒去青樓**妓子這樣的事根本不能讓我快樂。
我之所以被人稱贊知書達理，都是因為日夜不離手的那些詩文辭賦。
分明讀書，才是真正讓我開心的事。
一直以來，我都不過是身在局中不自知罷了。
或許父兄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只可惜我醒悟得太晚。
“小姐，我們回去吧?！辨九吐晞裎遥骸澳鷪?zhí)意嫁顧公子，已讓老爺覺得丟盡顏面?，F(xiàn)在退婚更不合禮數(shù)，老爺不會同意的。”
“不，父親會?！蔽彝o閉的房門，語氣卻十分堅定，“父親一定會同意。”
一直到最后，父親也沒有露面。
唯有母親哭著跑出來扶起我，哽咽道：
“你兄長早已出發(fā)去顧家退親了?！?br>我的身子一軟，半晌后，失聲痛哭。
因為退婚，沈家軍沒有向前世一樣提前出發(fā)。
沈醉倒是跑到我家門外替顧辭酒鳴起不平。
“黎綰，我和阿辭就是兄弟，你別齷齪編排我們?！?br>“黎綰，別躲著不出來，退婚算什么，說清楚啊?！?br>她和顧辭酒的那些狐朋狗友也跟在她身后為她壯勢，在尚書府外吵成一片。
我坐在院子里品茶，并不打算出門面對。
可下一秒，顧辭酒從墻頭翻下。
他雙眼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一般，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里面裝滿了各種載滿我們回憶的舊物。
“綰綰，你還記得這只紙鳶嗎？那日我們從賭坊跑出來……”
他細數(shù)著過往種種恩愛，抓著我的衣角仰頭哽咽道：
“我不知道有什么讓你誤會，但你能不能別離開我？沒了你，我會死的?！?br>我低頭對上他深情的眼睛，回憶起他第一次吻我時說的話。
“綰綰，你以后要是離開我，我就**?！?br>我動了動唇，剛想開口，顧辭酒的小廝卻慌慌張張跑了過來。
“少爺不好了。”還未近前，他就急著大喊，“沈姑娘在府外暈倒了?！?br>下一秒，顧辭酒起身就往外跑。
他帶來的那只蝴蝶紙鳶被踩破，殘破的骨架隨風輕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