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記------------------------------------------，加錢也無所謂。張姐跑上跑下辦好了手續(xù)，回來的時候嘴里還在嘀咕，說這小城的醫(yī)院條件太差，單人病房連帝京的普通病房都比不上。,她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看著護士給少年換好輸液瓶，調(diào)好滴速，又量了一遍體溫?！?9度8，還在發(fā)燒?！弊o士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轉(zhuǎn)頭對**塵說，“物理降溫先做著，半個小時后再量一次，如果還不退，我再叫醫(yī)生?！?護士走后，病房安靜下來。窗外的天已經(jīng)擦黑了，遠處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悶悶的，像是什么東西在一下一下地捶著她的心。，又把窗戶關(guān)上了一半，怕夜風(fēng)吹進來讓病人著涼?！胺蛉耍荚谶@兒坐了一下午了，要不我先送您回酒店休息？這邊我守著就行?！睆埥阈÷曊f。：“你回去吧，我待會兒自己回去。那怎么行，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張姐。”**塵打斷她，語氣不重，但也沒有商量的余地，“我想一個人待會兒?！?，到底沒敢再勸。她把**塵的外套疊好放在椅子扶手上，又把保溫杯灌滿了熱水?dāng)R在床頭柜上，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病房里只剩下**塵和病床上的少年。，發(fā)出細微的聲響。少年的呼吸比下午平穩(wěn)了一些，但還是帶著一種讓人揪心的沉重，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病房的燈光比搶救室柔和，打在少年臉上，讓那些傷痕和凹陷變得更加清晰。他的顴骨高高凸起，太陽穴深深地凹下去，整張臉瘦得幾乎沒有肉，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膚裹著骨頭。，那張臉的輪廓依然讓她心驚,太像了,不是有一點像，是每一個線條都像。像到她坐在他面前，就像在照一面被時間扭曲了的鏡子。，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她站起身，想去窗口透透氣，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少年的后背,病號服太大了，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領(lǐng)口歪向一邊，露出一截消瘦的后背和……一塊胎記。
**塵的腳步停住了,她側(cè)過頭，仔細看了一眼,那是一塊胎記，長在少年后腰偏左的位置，顏色是暗沉的梅花紅，形狀像一朵盛開的小梅花,五瓣，規(guī)整，邊緣清晰,**塵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緊了椅背，指節(jié)泛白,那塊胎記她太熟悉了,她后腰上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形狀，一模一樣的顏色。
那是趙家女性世代相傳的印記。她外婆有，她母親有，她也有。外婆生前說過，這胎記在趙家傳了好幾代，只傳給女兒，是趙家血脈的標(biāo)記。
可這個少年是男的,外婆從沒說過這胎記會傳給男孩,更重要的是，她只有李念然一個孩子。李念然后腰上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她記得很清楚，李念然小時候洗澡，她親手洗過無數(shù)次，后腰光滑得像一塊玉，沒有任何胎記。
那這個少年……
**塵的手開始發(fā)抖,她走到床邊，彎下腰，把少年的病號服又往下拉了一點,沒錯。就是梅花胎記,五瓣，暗紅色，和她的一模一樣。
**塵猛地直起身，后退了兩步，后背撞上了墻壁,她的腦子里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只蜜蜂在里面翻涌,不可能,這不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兩個毫無血緣關(guān)系的人，長著同樣位置的同樣胎記？
可如果他們有血緣關(guān)系……**塵的呼吸急促起來,她只有一個孩子，李念然，此刻正在大洋彼岸的大學(xué)里，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她和李念然做過親子鑒定，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李念然是她的親生兒子。
那這個孩子是誰？為什么他長得這么像她？為什么他有和她一模一樣的胎記？
一個荒唐的念頭從腦海里冒出來，**塵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想把那個念頭甩掉,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只生過一個孩子，也只做過一次試管。那是在帝京最好的私立醫(yī)院，全程由李景之安排，一切都有據(jù)**。她清清楚楚地記得，醫(yī)生只給她移植了一枚胚胎，懷胎十月，生下了李念然。
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孩子,那這個少年……
**塵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想起一件事,外婆說過，梅花胎記的遺傳概率很高，但也不是絕對。趙家?guī)状死?，偶爾會有旁支的孩子也長這種胎記，雖然不多見，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也許這個少年，只是碰巧長了一樣的胎記,也許他只是碰巧長得像她,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這并不能說明什么。
**塵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神色已經(jīng)平靜了許多,可她的心，卻怎么都平靜不下來。
因為那塊胎記，太像了,不是有點像，是一模一樣。連花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塵在床邊站了很久，最后還是坐回了椅子上。
她盯著少年的臉，盯著他的眉眼，盯著他的鼻梁，盯著他的嘴唇，盯著他后腰露出那一角的暗紅色印記。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里反復(fù)翻滾，壓不下去，也甩不掉,她必須弄清楚,弄清楚這個孩子到底是誰，弄清楚他和自己到底有沒有關(guān)系，弄清楚……
他為什么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塵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二十,她翻到通訊錄，手指在一個號碼上停了很久,那是忠叔的電話。
忠叔是趙家的老人，跟了她外公三十年，外公去世后又跟了她母親。趙家沒落之后，忠叔就回了老家，但逢年過節(jié)還會給她打電話，問問她過得好不好。
她一直沒有刪掉這個號碼,**塵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出鍵,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小姐？”忠叔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喜，“您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這么多年了，我還以為您把我這老頭子忘了呢?！?br>“忠叔?！?*塵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想請您幫我一個忙?！?br>“您說?！?br>“幫我找一個靠譜的鑒定機構(gòu)?！?*塵頓了頓，“能做親子鑒定的那種，要絕對保密?！?br>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姐，您這是……”
“忠叔，先別問了?！?*塵的聲音很輕，“等事情弄清楚了我再告訴您。您幫我找就行，越快越好?！?br>忠叔沒有再追問,他跟了趙家?guī)资辏朗裁丛搯?，什么不該問?br>“好，我明天就給您回話?！敝沂逭f，“小姐，您……還好吧？”
**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說了聲“謝謝忠叔”，就掛斷了電話,放下手機，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還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個她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卻又無法忽視的可能，正在她的心里，像野草一樣瘋長。
病床上，少年忽然動了動，嘴里含混地吐出幾個字,**塵俯下身去聽,那聲音太小了，像是夢囈，又像是求救。
“……媽媽……”**塵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她只是覺得，那一聲“媽媽”，像是一把生了銹的刀，狠狠地扎進了她最柔軟的地方,不是疼。是比疼更難受的，說不出來的酸澀。
**塵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少年那只沒有手指的手,她的手在抖，少年的身體也在抖，高燒讓他不停地打著寒戰(zhàn)，整個人縮在被子里，像一只被遺棄的幼獸。
**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自己的外套蓋在了被子上面,她不知道這個孩子是誰,不知道他經(jīng)歷過什么,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那條骯臟的巷子里，像一個被人丟棄的布偶。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要查清楚，查清楚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