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載失*，瓦屋寒骨淚千行------------------------------------------，秋意裹著寒意浸進王家四間青磚瓦房的每一道磚縫。，堂屋角落的草堆上，三歲的王玲玲縮成小小的一團，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打滿補丁的舊褂子，根本擋不住透骨的風(fēng)。，落地那天，奶奶洪恩站在產(chǎn)房外，看著襁褓里的女娃，眉頭擰成了疙瘩，對著剛生產(chǎn)完的娘秀蓮嘆氣道：“是個丫頭，你們才18歲早婚早子要罰款的，還生個姑娘。，總得有個傳宗接代的根啊?！?，臉色慘白如紙，卻還是強撐著笑：“娘，丫頭也一樣，我好好養(yǎng)?！保?0年代的農(nóng)村，比寒冬的風(fēng)還要刺骨。，娘再次懷孕，全家人都盼著是個兒子。衛(wèi)生院里，孩子落地，又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娃。，看著襁褓里的小女兒，眼淚瞬間就砸了下來。，背對著娘，聲音硬得像冰：“秀蓮，聽娘一句勸，這孩子，送走吧。，條件好，跟著咱們，只能跟著受苦，還耽誤你再生兒子?！保讣灼M掌心，哭著搖頭：“那是我的肉，我不送！不送？”奶奶轉(zhuǎn)過身，老淚縱橫卻語氣決絕，“咱們家什么條件你不知道？，掙不來錢，一大家子張嘴吃飯，兩個丫頭，你養(yǎng)得起？！這孩子，必須送，只有娘和你見過，就當(dāng)沒生過！”，奶奶趁著娘昏昏欲睡，悄悄把剛出生的小孫女抱出了衛(wèi)生院，交給了早已聯(lián)系好的領(lǐng)養(yǎng)人。
從此，骨肉分離，再無音訊。這件事，成了娘和奶奶心底最深的疤，爹王富貴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只當(dāng)?shù)诙]保住。
娘從衛(wèi)生院回來后，就像丟了魂，整日對著空墻發(fā)呆，夜里常?？扌眩炖锓磸?fù)念叨著：“我的小閨女，娘對不起你……”
嬸嬸李銀竹本就尖酸刻薄，見娘連生兩個丫頭，更是天天上門嘲諷，叉著腰站在院子里，聲音尖利得能刺破屋頂：“姐，不是我說你，這肚子就是個沒用的貨！
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以后在村里，你就等著抬不起頭吧！”
娘每次都被罵得渾身發(fā)抖，卻只能咬著牙，紅著眼眶回一句：“我還生，我就不信生不出兒子！”
為了生兒子，娘拼上了自己的命。第三胎懷上后，她不敢歇，不敢嬌氣，天天下地干活、挑水喂豬，哪怕累得直不起腰，也硬撐著，就怕被人說“懷丫頭還金貴”。
可她的身子，早被兩次生產(chǎn)和長期的抑郁熬垮了。
難產(chǎn)那天，衛(wèi)生院的燈亮了一夜。醫(yī)生慌慌張張跑出來，對著等候的奶奶和爸爸王富貴，大伯母陳喜說
道：“大出血！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一尸兩命啊！”
奶奶當(dāng)場癱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等玲玲被大伯父王明抱到衛(wèi)生院時，娘已經(jīng)沒了氣息，眼睛圓睜著，手僵硬地伸著，像是在抓那個被送走的小女兒，又像是在恨這該死的重男輕女的命。
娘走后第三天，爹王富貴站在靈前，面無表情地抽了幾根煙，臨走前，看了一眼躲在奶奶身后的王玲玲，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
“這孩子，你帶著吧，我一個大男人，養(yǎng)不了孩子?！?br>王富貴是個忠厚老實的農(nóng)民，他跟大姑父去學(xué)泥瓦匠，出門打工了！王玲玲伸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喊“爹”，可那道背影，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
從此，這四間看著體面的青磚瓦房，成了王玲玲的人間煉獄。
叔嬸一家四個擠一間，爺爺一間，爸爸一間，奶奶只能和爺爺分居跟我擠在不到8平方的小屋，兩個人睡擠小床。
叔叔王平是個出了名的妻管嚴，身材微胖，整日低著頭，在家連大氣都不敢喘，家里的大小事，全由嬸嬸李銀竹一手掌控。
李銀竹生了兒子王瑞安，在王家腰桿挺得筆直，三角眼總是斜睨著王玲玲，滿臉的嫌惡與刻薄，嘴角永遠掛著嘲諷的笑。
從5歲開始，奶奶就開始教導(dǎo)玲玲。
天剛蒙蒙亮，雞叫頭遍，不到八平方的小屋里還黑沉沉的，奶奶就輕輕把玲玲搖醒。
那張窄小的床擠著祖孫兩人，翻身都難，玲玲縮在角落，瘦得像根干柴。
奶奶枯樹皮似的手摸著她的頭，聲音又輕又疼，卻帶著不得不硬起來的堅定：
“玲玲，你五歲了，不能再像小娃娃一樣了?！?br>奶奶蹲下來，渾濁的眼睛里全是不舍，“咱沒娘疼，爹在外頭做泥瓦匠，一年到頭回不來一次，奶奶不教你干活，你在這個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玲玲**惺忪的睡眼，小聲音怯生生的，卻格外懂事：“奶奶，我學(xué)，我不偷懶?！?br>奶奶牽著她冰涼的小手走到灶臺邊，灶臺比玲玲還高，她踮著腳都夠不著鍋沿。
奶奶搬來那只缺了角、一踩就晃的破板凳，聲音放得極柔：“踩著這個，慢慢攪稀飯，火別太旺，糊了爺爺又不吃不高興?！?br>玲玲踩在板凳上，小小的身子搖搖晃晃，手里的鍋鏟比她胳膊還長，舉得胳膊發(fā)酸，每攪一下都要費盡全力。
奶奶就站在旁邊，寸步不離，生怕她摔下來，嘴里不停叮囑：“慢點兒，不著急，奶奶陪著你?！?br>奶奶為了生計也出門掙點錢
除了做飯，洗衣、挑水、切豬食、煮豬食、喂豬、放**，所有的活，全壓在五歲的玲玲身上。
井里的水冰得扎骨頭，玲玲搬不動沉重的洗衣盆，只能跪在冰冷的石頭上，小手伸進水里搓衣服，沒一會兒就凍得通紅發(fā)紫，手指腫得像小蘿卜，搓得破皮流血也不敢停。
奶奶蹲在她身邊，手把手教她搓領(lǐng)口、搓袖口，聲音溫柔得能暖到人心里：“臟地方多搓幾下，洗干凈了，咱不被人說閑話?！?br>村口的井又深又大，兩個水桶裝滿水，沉甸甸的能把人壓彎。
奶奶教她把扁擔(dān)搭在肩上，一遍遍叮囑：“腰挺直，步子小，別灑水，灑了水，又得多挑幾趟更累 路程也遠還要爬坡?！?br>可玲玲個子太小，扁擔(dān)直接硌在稚嫩的肩骨上，沒走兩步就疼得眼淚直流，肩膀很快被磨破皮，滲出血來，沾在單薄的褂子上，干了又濕，濕了又干，結(jié)了一層硬硬的血痂。
她走兩步歇三步，腰彎得像個小老頭，牙齒咬得咯咯響，汗水混著淚水往下掉，卻從不敢抱怨一句。
切豬食的菜刀比她的手還大，她踮著腳剁菜，力氣不夠，刀常常砸在手指上，血滴在豬菜上，她就默默把手指含在嘴里，繼續(xù)剁。
煮豬食時，滾燙的熱氣熏得她睜不開眼，臉上燙出一片片紅印；
喂豬時，**豬拱得她連連后退，嚇得小臉發(fā)白；
放**時，她要跟著鴨群跑整個院子內(nèi)外，怕跑丟，**在院內(nèi)怕他上走廊拉臭臭，李銀竹會罵。
一天從天亮忙到天黑，連坐下來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她沒有童年，沒有玩具，沒有片刻玩耍的時間，因為剛學(xué)，她小心翼翼，做的很慢 ，從天亮忙到天黑，像個不停旋轉(zhuǎn)的小陀螺。
可同在一個屋檐下的堂弟王瑞安、堂妹王巧琳，被寵得無法無天，每天吃飽喝足，就圍著玲玲找茬打鬧，搶她的東西，故意惹她哭。
這天傍晚，天已經(jīng)擦黑，屋里漸漸暗了下來，玲玲端著小竹筐，在走廊上剁豬食。
她踩在小板凳上，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手里的菜刀一下一下剁著野菜，胳膊抖得厲害，卻不敢?！Ｂ?，晚上豬沒食吃，明天豬久沒東西吃，豬瘦了賣不了錢了。
嬸嬸李銀竹坐在屋里的板凳上嗑瓜子，眼睛卻一直斜斜盯著玲玲，三角眼里藏著陰惻惻的壞，嘴角掛著刻薄的笑。她
看著玲玲瘦小的背影，聽著菜刀剁菜的聲音，心里越聽越煩。
想起玲玲老和王瑞安吵架，心更堵，忽然，她猛地起身，伸手“啪”一下，把走廊唯一的燈泡關(guān)了！
瞬間，走廊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啊——！”
玲玲正全神貫注剁菜，突然陷入黑暗，本就膽小的她嚇得渾身一哆嗦，魂都飛了，手里的菜刀不受控制，狠狠切在左手食指上！
“嘶——！”
鉆心的疼瞬間傳遍全身，玲玲疼得渾身發(fā)抖，手指上的血一下子涌了出來，滴在野菜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她嚇得縮在角落，小手捂著傷口，眼淚嘩嘩往下掉，連哭都不敢大聲，只敢小聲抽噎：“疼……奶奶……疼……”
屋里的李銀竹聽見動靜，非但不心疼，反而發(fā)出一陣陰惻惻的笑，聲音又尖又冷，像毒蛇吐信：
“嘿嘿，喪門星，切到手了吧？活該！誰讓你天天剁得咚咚響，吵得我耳根子不得清凈！嚇?biāo)滥悴藕?！?br>她故意拖著長音，在黑暗里陰陽怪氣：“黑夜里啊，可有吃小孩的妖怪，專抓沒**野孩子……”
玲玲本就被嚇破了膽，一聽這話，嚇得渾身僵硬，縮在墻角瑟瑟發(fā)抖，連疼都忘了，只知道哭，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落葉。
奶奶聽見玲玲的哭聲，趕緊從屋里跑出來，摸黑把燈打開。
一看見玲玲手指流血，臉色慘白，渾身發(fā)抖，***心瞬間揪成一團，眼淚當(dāng)場就掉了下來：
“玲玲！我的乖玲玲！手怎么傷成這樣！”
玲玲撲進奶奶懷里，哭得撕心裂肺：“奶奶……嬸嬸關(guān)燈……嚇我……我切到手了……好疼……”
奶奶立刻轉(zhuǎn)頭看向李銀竹，氣得渾身發(fā)抖，聲音都在顫：
“李銀竹！你還是人嗎！玲玲才五歲！干了一天活，剁個豬食你都要嚇?biāo)?br>你安的什么心！”
李銀竹把瓜子往桌上一摔，叉著腰站起來，三角眼一瞪，滿臉橫肉抖著，撒潑似的尖聲罵道：“我不小心扯到燈線的，咋啦！
她不會白天跺嗎？晚上多浪費電呀！我關(guān)燈也是為她好。
早點睡覺去，她剁得那么吵，害我還不能歇會兒，切到手是她自己笨手笨腳！
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誰還沒切過手似的，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她是個這么小的孩子”奶奶把玲玲死死護在懷里，瘦弱的身子挺得筆直，像一堵墻，“你再敢嚇?biāo)淮?，我跟急，聽到?jīng)]有，都是當(dāng)**人了，忍忍阿！”
洪恩還是好好的 心平氣和跟李銀竹說，她知道惹毛李銀竹，等她不在玲玲下場只會比剛才慘。
玲玲躲在奶奶懷里，手指疼得鉆心，心里又怕又委屈，哭得喘不過氣，小小的身子不停發(fā)抖，連話都說不完整。
到了吃飯的時候，玲玲端著碗，手還在不受控制地抖。
剛拿起筷子，堂弟王瑞安突然從旁邊沖出來，猛地一拍她的肩膀，故意大喊：“鬼來啦！”
“哇啊——！”
玲玲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劇烈一顫，手里的碗“哐當(dāng)”一聲摔在地上，稀飯灑了一地，碗也摔碎了！
“哈哈哈！膽小鬼！摔碗了！沒**野孩子連碗都拿不穩(wěn)！”王瑞安拍手大笑，一臉得意。
王巧琳也跟著起哄，尖著嗓子喊：“摔碗！餓肚子！活該！”
之前玲玲找媽媽——伯父抱著玲玲想讓她看最后一眼。
玲玲自從伯父突然掀開蓋在**媽身上的白布，讓她見最后一面。突然她看到媽**m蒼白的遺容嚇到了，自此它膽子更小了。
李銀竹聽到，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指著玲玲破口大罵，聲音惡毒得能扎進人心里：
“王玲玲！你個膽小鬼！叫啥叫，嚇老娘一跳，耳膜都要被你震聾了，今天別吃飯了！餓著！**你這個賠錢貨！
有娘生沒娘養(yǎng)的東西！”
玲玲嚇得臉色慘白，蹲在地上想去撿碎碗片，手指本來就有傷，一碰到鋒利的瓷片，又疼又扎，鮮血直流，眼淚混著泥土往下掉，模樣可憐得讓人心碎。
奶奶趕緊跑過來，把她拉起來，心疼得直掉淚：“玲玲，別撿，奶奶給你重新盛，咱不餓肚子?！?br>“盛什么盛！”李銀竹吼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今天就讓她餓著！讓她長長記性！整天就會哭哭哭，煩死人?！?br>奶奶氣得眼圈通紅，卻還是把玲玲緊緊護在懷里，聲音堅定又悲涼：“她才五歲！干了一天活，手都傷了！
你還要她餓肚子！你心是石頭做的嗎！
再說也沒吃你家飯！”
李銀竹見奶奶護得緊，罵不過，立刻扭頭就找叔叔王平告狀，聲音瞬間變得又軟又委屈，裝得可憐巴巴：
“王平，你看看**！就護著那個喪門星！她整天哭哭哭，很煩很吵，還跟我頂嘴、欺負瑞安巧琳，我管管還不行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叔叔王平本就妻管嚴，一聽媳婦哭哭啼啼，立刻火冒三丈，沖過來對著玲玲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小院，玲玲半邊臉?biāo)查g紅腫起來，五個指印清晰可見。
她被打得偏過頭，眼淚瞬間涌滿眼眶，卻嚇得不敢哭出聲，只能縮在奶奶懷里，渾身發(fā)抖，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個不孝女！敢忤逆長輩！敢欺負堂弟妹！我打死你！”叔叔紅著眼吼道。
奶奶死死抱住玲玲，用自己的身子擋著，對著叔叔哭道：
“你打她干什么！孩子才五歲！是瑞安巧琳先嚇?biāo)∈倾y竹先害她切到手！你不分青紅皂白就打！
你還是她親叔叔嗎！”
“孩子之間哪有不吵鬧的呀！”
叔叔被罵得啞口無言，卻還是狠狠瞪了玲玲一眼，甩袖走了。
夜里，不到八平方的小屋里，奶奶抱著玲玲。
坐在那張窄小的床上，輕輕給她擦臉上的巴掌印，給她包扎手指上的傷口，眼淚一滴一滴掉在玲玲的臉上，又涼又燙。
“玲玲啊，忍忍……”奶奶聲音哽咽，心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等你長大了，就好了……真的會苦盡甘來的……”
玲玲靠在奶奶溫暖的懷里，小小的身子輕輕發(fā)抖，卻懂事地擦了擦眼淚，小聲音軟軟的：“奶奶，我不疼，我聽話，我好好干活，我不惹嬸嬸生氣……”
奶奶抱著她，哭得更兇了。
她才五歲啊，本該在爹娘懷里撒嬌的年紀，卻要干著成年人都嫌累的活，受著無盡的驚嚇和打罵，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