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人，救救我……”
林婉音一聲虛弱凄楚的哀鳴，打破了院內(nèi)的死寂。
我抬眼，看見陸景淵正站在月洞門處。
他身著緋色廷尉官服，肩披一件罕見的赤狐大氅，清冷如玉的臉上此刻布滿陰霾，死死盯著跪在碎瓷片上血肉模糊的林婉音。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毫不猶豫地解下身上的赤狐大氅，將她裹住，打橫抱了起來。
林婉音靠在他胸前，越過他的肩膀，給了我一個(gè)勝利者的眼神。
那件赤狐大氅……我記得他胎里帶了寒毒，每逢陰雨天便骨痛難忍。
我心疼他，為了尋這能御寒的極品赤狐皮，親自帶著護(hù)衛(wèi)去了極北的雪山。
為了獵那只赤狐，我險(xiǎn)些跌落冰崖，在病榻上躺了整整一個(gè)月。
把大氅送他時(shí)，我說過，這是我拿半條命換的，唯他一人能穿。
那時(shí)他滿眼珍視，將我擁入懷中：“明月的心意，我便是死也舍不得離身。”
如今，這件大氅終究是沾了別人的腥臊氣。
他冷聲喝退了周圍看熱鬧的女眷，轉(zhuǎn)身就要帶林婉音去客房治傷。
我身形一閃，擋在了他面前，反手抽出腰間的赤金軟鞭，“啪”的一聲甩在地上。
“把她放下?！?br>“蕭明月，把鞭子收起來。林老大人對(duì)我恩重如山，婉音身子骨弱，你竟逼她跪碎瓷片，是想要她的命嗎？”
“我若說是呢？”
“陸大人，您放我下來吧……”林婉音在他懷里抽泣，虛弱地扯了扯他的衣襟，“我一介孤女，死不足惜，別因?yàn)槲覀四头蛉说暮蜌?。只?dāng)是我命苦，這就去地下尋我父親……”
陸景淵瞥見她膝蓋上還在滴血的碎瓷片，眼神越發(fā)冰冷。
“究竟為何發(fā)這么大的火？”
林婉音搶先一步哭訴：“今日賞花，我不過是吃了一口糕點(diǎn)便吐了血。夫人認(rèn)定是我故意攀咬她下毒，便逼我跪碎瓷奉茶認(rèn)錯(cuò)。都是婉音的錯(cuò)，是婉音沒有福氣吃府里的東西……”
陸景淵怒極反笑，聲音里滿是失望：“簡(jiǎn)直荒謬！就為了這點(diǎn)爭(zhēng)風(fēng)吃醋的小事，你竟下此毒手？”
他連問都不問我一句，便信了這拙劣的戲碼。
小事。
我被人構(gòu)陷下毒是小事。
我蕭明月不怕背惡名，但也絕不背這種腌臜的黑鍋。
“太醫(yī)馬上就到，”我用鞭梢指著林婉音，“到底有沒有中毒，一驗(yàn)便知?！?br>“我不驗(yàn)！夫人說我沒中毒，那我便沒中毒！”林婉音在他懷里掙扎，“我寧愿死，也不想再受這般屈辱！”
陸景淵收緊手臂安撫她，冷冷看向我：“鬧夠了沒有？她傷得這么重，必須立刻上藥?！?br>說著，他便要強(qiáng)行繞過我。
我揚(yáng)起軟鞭，纏住了他的去路，冷眼看著漫天飛舞的柳絮。
“陸景淵，你今日是非要為了她，與我徹底撕破臉了？”
他看著被鞭梢掃落的幾縷赤狐毛，深吸了一口氣。
“明月，你可是堂堂異姓王府的嫡孫女，何必跟一個(gè)無依無靠的孤女計(jì)較？讓開。”
初春的風(fēng)吹在臉上，我卻覺得比極北的雪山還要冷。這五年的情分，原來這般不堪一擊。
“我要和離。”我平靜地看著他。
“就因?yàn)檫@點(diǎn)小事？”
“對(duì)。你今日若踏出這個(gè)院子，明日和離書就會(huì)送到你桌案上。從此你想收留誰(shuí)，我都絕不過問?！?br>“我不和離，這輩子都不可能和離。但我今日也必須救她?！?br>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我的軟鞭。鋒利的倒刺瞬間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順著金絲滴落在青石板上，觸目驚心。
我握著鞭柄的手微微一僵。
“這算我替她受的罰，給你賠罪了，夠了嗎？”
話音剛落，他用力一折。
“啪”的一聲，鞭柄斷裂。
這條軟鞭，是他當(dāng)年為了迎娶我，親手用玄鐵和赤金為我打造的定情信物。
他說京中女子多嬌弱，唯有我蕭明月烈如驕陽(yáng)，這鞭子配我正好。
如今，他為了護(hù)著別的女人，親手毀了它。
還要替那個(gè)女人，給我賠罪。
真是惡心透頂。
赤狐氅已臟，軟鞭已斷。
這和離，可由不得他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