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過去，瓜子已經(jīng)老到步履蹣跚。

它又走到媽媽腳下，咬著媽**褲腳往外拽。

“是餓了嗎？”

媽媽蹲下來抱著它走到光溜溜的貓盆面前。

往里面加糧。

“行了，給你添上飯了。”

瓜子看了眼飯盆，頭也不顧地走到我門前。

用爪子扒拉著門，不斷喵喵叫。

“玥玥開門，瓜子要進去?！?br>
可我已經(jīng)死了，屋內不會有人回答。

“姐姐不給你開門，我們讓姐姐好好休息好不好?！?br>
瓜子喵了一聲，從媽媽懷里掙脫。

媽媽沒離開。

“玥玥，我知道你坐了十年牢你很痛苦?！?br>
“但人是你撞死的，你也坐牢相抵了。既然出獄了就把監(jiān)獄里的那些事情都忘了，好好做人?！?br>
“你想想之后能干嘛?！?br>
坐牢相抵？好好做人？

指甲嵌入掌心，但靈魂狀態(tài)下的我已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但當時被媽媽送去監(jiān)獄的那刻骨銘心的痛仿若地獄焰火，仍在炙烤著我。

那天，我拿著北大的錄取通知書等待著媽媽回來。

我期待著媽媽能為我高興，可等來的是她帶著**把我拽到案發(fā)現(xiàn)場。

她搶過路人手中的錄像，掐著我的后腰質問我。

“是不是你開的車，你還肇事逃逸！”

我拼命否認。

“不是我，我那時候在家里，你可以掉家里的監(jiān)控?！?br>
可當我還沒說完監(jiān)控那倆個字時，媽**巴掌已落在我的左臉上。

力度大到我耳朵轟鳴。

“你還在撒謊，黑色的發(fā)帶除了你還有誰！”

“我都說了不是我，是蔣瑤。她每次做壞事都會假扮成我！”

我回過神說出姐姐的名字，媽媽又是一巴掌。

“你…”

我對上媽**眼睛，想要繼續(xù)解釋，卻一次次被打斷。

她把我?guī)У?*局，逼我承認罪行。

十年，我人生中最好的年華，在監(jiān)獄*跎。

早上媽媽做完早飯后，招呼姐姐。

倆人溫馨地吃著飯，沒人記得我的存在。

等到九點，她們收拾好要出去逛街時才記起我。

“玥玥，飯做好了，你記得吃?！?br>
我看著廚房里剩下的邊角料，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想要跟上媽媽和姐姐。

卻被突如其來的注視猛地轉身。

身后并沒有人，只有爸爸的相框朝著這個方向。

我看著相框中爸爸的黑白照片，酸澀涌在心口。

眼眶發(fā)熱，抬手想觸摸爸爸的面容，卻又收回。

曾經(jīng)媽媽對我很好，她會哄著我入睡，說我和姐姐是她的心肝寶貝。

我生氣她分辨不出我和姐姐時，她也會變著法哄我。

她是何時深信我是壞種呢？是爸爸死去那天嗎？

醫(yī)院的走廊上，媽媽哭到聲嘶力竭。

急救室的燈光熄滅，醫(yī)生搖頭，媽**天徹底塌了。

她將我掐在地上，憤恨地質問我。

“我也不是沒問你，是你說你不要冰淇淋的，怎么就偏在瑤瑤吃上后你再反悔?！?br>
“每天裝作乖巧樣子給誰看！”

“如果不是你，**怎么會被大貨車撞死！我真后悔多生下你！我只要蔣瑤一個就夠了！”

媽**淚砸在我的臉上，也砸斷了她對我的親情。

也是那之后，姐姐更加肆無忌憚地用我的身份作惡。

初三那年，我從姐姐的房間翻出黑色發(fā)帶，鼓足勇氣告訴媽媽。

抬頭，媽媽卻厭惡地看著我。

“污蔑你姐姐有意思嗎？還換身份，小說看多啦？！”

回憶刺痛心臟。

我抑制住悲傷，不再想這些過往。

我看著媽媽帶著姐姐在商場上試著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媽媽坐在沙發(fā)上等待著，導購親昵地攀談了起來。

“您女兒長得真漂亮，穿啥都好看。”

媽媽得意地揚起頭。

“那是，我閨女自小就這么美?！?br>
媽媽開始滔滔不絕地夸贊起姐姐。

從她的穿衣打扮，言談舉止，再到她的行為作風。

“哎呦，您把孩子教導的真棒啊。就一個孩子嗎？”

媽媽長嘆一口氣。

“哎，還有個雙胞胎妹妹，不提也罷?！?br>
“前些年犯了事兒進去了，今年才出來。”

媽媽開始數(shù)落起我，在她的口中，我是****的壞蛋。

目無尊長、出口成臟、邋遢懶散、嫉妒心強。

她把世間一切壞詞堆在我身上。

媽媽和姐姐逛了一天，等到下午要回家時。

媽媽接到了個電話。

“好，到時候我就讓她過去。”

“工資不是問題，她能有個工作就不錯了?！?br>
街邊景象不斷向后移，黑夜降臨。

萬千霓虹燈無一盞為我而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