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知言提前等在了陸晚寧上學(xué)的必經(jīng)之路。
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他連忙從背包里拿出自己昨晚熬夜整理的筆記遞過去。
“你昨天沒上課，這是我整理的要點?！?br>陸晚寧腳步一頓，伸手接過。
沈知言見她肯接，心里剛松半口氣，卻眼睜睜看著陸晚寧摸出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了筆記本的邊角！
火苗瞬間躥起。
她像扔垃圾一樣，把燃燒的筆記本丟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陸晚寧抬眼看他，滿是嘲弄：“你以為，我現(xiàn)在還想跟你考同一個導(dǎo)師的研究生？”
沈知言全身僵住。
他們曾約定過，即使讀研也要在同一個頂尖導(dǎo)師門下。為此，向來散漫的陸晚寧在出事前拼了命地刷題。
可現(xiàn)在，那些約定像上輩子的事一樣遙遠。
沈知言壓下心口的刺痛，解釋：“我只是覺得，就算為了阿姨，你也該……”
話沒說完，撞上陸晚寧那雙冰冷譏誚的眼睛，聲音戛然而止。
陸晚寧點燃一支細長的煙，在裊裊煙霧里扯了扯嘴角。
“我媽？我媽現(xiàn)在在療養(yǎng)院，每天對著空氣說話，死活不肯信我爸沒了。沈知言，你說這是誰害的？”
她語氣輕飄飄的，每個字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沈知言的心臟。
他臉色慘白：“對不起……”
他知道，就算案子能重審，能還陸叔叔清白。
可他欠陸晚寧的，欠她們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陸晚寧沒再理他，踩著地上燒成黑灰的紙屑，徑直離開。
回到學(xué)校。
陸晚寧的座位空著，她又翹課了。
有同學(xué)冷笑著刺他：“陸晚寧就是不想在學(xué)校看見你這晦氣玩意兒才不來吧？害死她爸，還天天在她眼前晃，真夠惡心的?！?br>一句話，讓沈知言如遭雷擊。
或許他們說得對，他不該來學(xué)校。
反正，他本就沒有未來了。
課間，沈知言給陸晚寧發(fā)了條消息：如果你不想看見我，我以后消失。只求你，別拿自己的前程賭氣。
陸晚寧依舊沒回。
直到下午，學(xué)院組織所有應(yīng)屆畢業(yè)生拍年級合影。
陸晚寧出現(xiàn)了。
隔著攢動的人頭，沈知言看見她嘴角新添了淤青，但至少人來了，他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拍大合影時，沈知言下意識想站到陸晚寧身邊，腳步又生生釘在原地。
***、小學(xué)、初中、高中……他人生每一張重要的合影里，都有她緊挨著的身影。
陸晚寧以前還大咧咧地摟過他肩膀：“沈冰塊，以后甭管畢業(yè)照結(jié)婚照，姐指定貼著你站！”
可此刻，沈知言站在第一排最左側(cè)，陸晚寧站在最后一排最右側(cè)。
一左一右，隔著整個年級最遠的對角線。
這張合影，也將是他和陸晚寧的最后一張同框了。
拍完大合影，陸晚寧被一群同學(xué)圍著要拍紀念照。
沈知言沒上前自討沒趣。
他知道，自己早就失去了站在她身邊的資格。
等一位攝影師暫時空閑，沈知言才走過去，聲音很輕：“老師，能不能……幫我單獨拍一張？”
他想起來，自己還沒一張合適的遺照。
得知活不過冬天后，他也跟父親提過要去拍，父親發(fā)了很大的火，說不吉利。
可他覺得，還是拍一張吧，趁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還不算太糟。
攝影師爽快答應(yīng)了。
拍完幾張，沈知言選了一張表情還算平靜的：“老師，麻煩這張洗出來，要12寸的?！?br>攝影師一愣：“同學(xué)，這尺寸……一般都是遺照才用?！?br>沈知言扯出個蒼白的笑：“嗯，就是當(dāng)遺照用的?！?br>話音才落，身后猛地響起陸晚寧冰冷的聲音——
“***又在胡說什么？什么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