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城卦攤，少年尋蹤------------------------------------------ 殘城卦攤，少年尋蹤“天剛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還未完全撕開夜幕，城外山坳里的篝火便已只剩幾點余燼。老道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草屑，將昨夜剩下的半塊烤肉遞給寂玄，叮囑道：“今天進城，你自己去城中轉(zhuǎn)轉(zhuǎn)，熟悉一下地形與人情世故，切記不可顯露分毫異常，更不可離攤太遠，有事就向回跑玄玄口啃著溫熱的烤肉，乖乖點頭，將草帽重新戴在頭上，壓得略低一些，剛好遮住額間與頭頂若隱若現(xiàn)的靈字符文。那些字符是她與生俱來的印記，平日里安安靜靜蟄伏著，一旦情緒波動便會浮現(xiàn)在周身，若是被修士瞧見，必定會引來無窮麻煩。如今在這凡人城池，唯有藏得嚴實，方能安穩(wěn)度日。收拾好算命用的舊布與簡易木凳，二人隨著清晨第一批進城的流民與商販，踏入了這座破敗卻依舊有人氣的凡人城。昨日宵禁的痕跡還未散去，城頭的士兵依舊面無表情地把守著城門，往來之**多衣衫陳舊，面色帶著常年奔波的疲憊。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積著昨夜的露水，踩上去微涼濕滑。街道兩側(cè)的屋舍大多低矮歪斜，土坯墻斑駁脫落，不少人家的門板都帶著裂痕，用粗木杠勉強支撐著。老道依舊尋了昨日那個角落——不偏不倚，處在主街與側(cè)巷的交匯處，人流量適中，既不會因太過熱鬧引來城衛(wèi)的注意，也不至于冷清到無人問津。他將寫著“算命”二字的舊布鋪在地上，擺好小木凳，端坐其上，閉目養(yǎng)神，瞬間又變回了那副仙風道骨、高深莫測的算命先生模樣。寂玄站在攤旁，看著老道入定般的身影，輕輕抿了抿唇，按照昨夜的約定，轉(zhuǎn)身朝著街道深處走去。她的腳步放得很輕，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幼雀，在破敗的街巷之中慢慢探索。這座城遠不如北蒼仙城那般巍峨壯麗，甚至稱不上一座真正的城池，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各類謀生的小商鋪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街巷各處，沒有瓊樓玉宇，沒有流光溢彩，卻有著最真實的煙火氣。主街左側(cè)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家米面鋪。鋪面極小，門板只開了一半，門口擺著兩個掉了漆的舊木桶，桶里裝著糙米與粗糧，顆粒干癟，一看便是尋常百姓家果腹的糧食。掌柜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嫗，正拿著簸箕一點點篩去米中的沙石，動作緩慢卻認真。來往的客**多只買上一兩斤，付的都是最細碎的銅板，老嫗接過錢，會小心翼翼地放進腰間的布兜里，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只有日復(fù)一日為生計奔波的麻木。挨著米面鋪的，是一家簡陋的鐵匠鋪。風箱呼啦作響，火星從鋪子里濺出來，落在青石板上，轉(zhuǎn)瞬即逝。鐵匠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布滿汗水，正掄著鐵錘敲打一把鐮刀。鋪子里沒有精致的法器神兵，只有鋤頭、鐮刀、菜刀、柴刀這類凡人耕種與生活所需的鐵器，樣式粗糙，卻極為耐用。偶爾有農(nóng)戶模樣的人走進鋪子，指著鐵器問價，漢子便會停下手中的活計，扯著嗓子報出價格，聲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微微發(fā)疼。再往前走，是一家布店。店面比米面鋪稍大一些，掛在墻上的布料大多顏色暗沉，以灰、黑、藍為主，都是最耐臟、最廉價的粗布，偶爾有一兩匹淺粉色的細布，便算是鋪中最好的貨色，被高高掛在最里面，輕易不會拿出來。老板娘是個手腳麻利的婦人，正拿著尺子為一位婦人丈量布料。“除此之外，還有賣燒餅的小攤，爐子上烤著金黃的燒餅，香氣飄出很遠，一個銅板便能買上一個，是城中最平價的吃食；有賣草藥的小攤，擺著的都是凡人能采摘到的普通草藥，車前草、蒲公英、艾草之類，能治些頭疼腦熱的小毛??；還有修鞋的、補鍋的、賣竹籃的、賣柴火的，各類小商鋪與小攤挨挨擠擠，填滿了狹窄的街道，雖不豪華，卻撐起了整座城池的生計。寂玄一路慢慢走著，目光好奇地掃過每一處角落。她自小跟隨老道漂泊，見過高山美景，見過荒郊野嶺，卻從未如此細致地看過一座凡人的城池。這里的一切都樸素而粗糙，人們的臉上有愁苦，有疲憊，卻也有著為了一口飯食而努力活下去的韌勁。她走到一家賣清水糕的小攤前，停下了腳步。小攤是用木板搭成的，擺著幾個干凈的瓷盤，里面放著切成小塊的清水糕，晶瑩剔透，撒著少許白糖，看著極為清爽。攤主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和她年紀相仿，見她駐足，立刻露出一抹靦腆的笑意：“小妹妹，要吃糕嗎？兩個銅板一塊，甜而不膩。寂玄摸了摸腰間的布囊，里面是昨日老道算命賺來的碎銅板，不多，卻足夠買上幾塊糕。她輕輕點頭，掏出兩枚銅板遞過去，接過一塊清水糕，小口咬了下去。清甜軟糯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有著一種平凡而溫暖的香甜，是她從未嘗過的滋味。”
“她站在小攤旁，一邊吃著清水糕，一邊看著往來的行人。有人步履匆匆，為生計奔波；有人駐足詢價，為一文兩文討價還價；還有老人牽著孩童，慢慢走過街道，孩童的手里拿著一根草根，蹦蹦跳跳，暫時忘卻了生活的困苦?！?br>“不知不覺，日頭漸漸升高，街邊的商鋪越發(fā)熱鬧起來。寂玄想起老道的叮囑，不敢再走遠，便轉(zhuǎn)身朝著算命攤的方向返回。”
“走到半路，她遠遠便看見老道的攤前圍了三四個人，都是昨日聽過老道算命的百姓，帶著身邊的親友前來求卦。老道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指尖輕捻，細細詢問著來人的生辰與煩心事，語氣平緩，字字句句都說到了人心坎里。來**多是城中的貧苦百姓，或是家中親人生病，或是田地欠收，或是找不到生計，每一個人都帶著滿心的愁苦，而老道的話語，便是他們絕境之中的一絲光亮?！?br>“寂玄悄悄走到攤旁的角落坐下，沒有打擾老道，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看見有人聽完老道的話，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千恩萬謝地放下幾枚銅板；有人愁眉舒展，連連作揖，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老道來者不拒，銅板一枚一枚地落入身前的布兜，不多，卻一點點積攢起來?！?br>也就在此時，一位身著白衣的女子走過老道的攤位，抬頭掃了一眼卦攤，似是感到有興趣，走上前?！钡篱L，能幫我算下嗎……”
“日頭移到中天，街上的人少了些，老道的攤前也終于清靜下來。他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看向寂玄，眼中帶著一絲溫和：“逛了一上午，可有什么發(fā)現(xiàn)？”
“寂玄點點頭，小聲說道：“城里有很多賣東西的鋪子，米面、鐵器、布料、吃食，都很普通，但是大家都很需要?！?br>“老道笑了笑，低頭數(shù)了數(shù)布兜里的銅板，又將昨日的碎銀加在一起，輕聲道：“這座城雖破，卻有根基，百姓們需要糊口的營生，也需要安穩(wěn)的去處。我們總在城外露宿也不是長久之計，方才我留意到，街角那間閉著門的小鋪面，原是一家賣雜貨的，如今店主回鄉(xiāng)，想要低價典出，若是我們能攢夠錢，將那間鋪子買下來，往后既能住人，也能擺個安穩(wěn)的攤，不必再風吹日曬?！?br>“寂玄順著老道的目光看去，只見街道拐角處，果然有一間小小的鋪面，門板緊閉，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典賣告示，字跡雖模糊，卻能看清“低價典出”四個字。鋪面不大，只有一間房，門前帶著一小塊空地，比起風餐露宿、居無定所，已然是極好的去處?！?br>“真的可以嗎？”寂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小小的臉上滿是期待。”
“自然可以?！崩系缹㈠X收好，語氣篤定，“我在此算卦，積攢銀錢，你在城中熟悉各處，留意商鋪的生意與百姓的需求，等錢夠了，我們便將那間鋪子買下。往后在這城中，也算有了一個家?！?br>“話音剛落，又有一位面色焦急的婦人朝著攤前走來，老道立刻恢復(fù)了高深的模樣，抬手示意婦人近前?！?br>“陽光透過破敗的屋舍，灑在小小的算命攤上，暖融融的。寂玄坐在角落，看著老道為百姓解卦，聽著街邊商鋪的吆喝聲，聞著空氣中淡淡的燒餅香與草藥香，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安穩(wěn)的感覺?！?br>“北蒼仙城的萬丈燈火依舊遙遠，而這座破敗的凡人城，卻因這一方小小的卦攤，因這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希望，漸漸有了屬于他們的歸宿。那間待售的小商鋪，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埋在了兩人的心底，只待時日一到，便會生根發(fā)芽，成為他們在這凡塵俗世里，最溫暖的港*?！?br>“街邊的商鋪依舊開門迎客，米面鋪的老嫗還在篩米，鐵匠鋪的火星依舊飛濺，布店的婦人還在丈量布料，平凡的日子日復(fù)一日地流淌?！?